仇——仇深似海(1)
劉樹義心想:陳府恐怕已被張凱掌控,陳大善人淪為傀儡,如今要接自己去陳府的,定是張凱無疑。..co此也好,反正我也要去找他。
轉(zhuǎn)身對李元吉道:“我已命人收拾行裝,晚上趁夜色離開,言盡于此,你是走是留,自做決斷。”
說罷,走了出去。見到阿福,露出一張笑臉,說了一番感激的言語,并讓他給下面張凱的人傳話,自己隨后便到。
回到房中,所有人都在,也都知曉了陳府接人之事。有的認(rèn)為既是小環(huán)大哥相邀,當(dāng)無兇險,可去。有的卻認(rèn)為人心叵測,外面監(jiān)視之人的身份還未查清楚,怎能再只身犯險?
一時爭執(zhí)不下。
劉樹義知他們都是好意,擔(dān)心自己安危,說道:“誰都有可能對咱們不利,唯獨張大哥不會,他是小環(huán)的親生大哥,兄妹情深,他怎會對付自己的妹妹?
同時無論誰對咱們不利,在溪城只有張大哥才能保得住咱們,他甚至比官府還要有用。大家不要擔(dān)心,我去去便回?!?br/>
眾人都還不知張凱的真正身份,忽然聽說他竟有這么大的能耐,都大吃一驚,但眾人素來對劉樹義深信不疑,便都住口不說。
小環(huán)突然道:“我陪你一起去。”
劉樹義柔聲道:“他是你大哥,你放心?!?br/>
小環(huán)帶著哭腔道:“就因為他是我大哥,我才要跟你一起去,我怕……我怕……?!?br/>
劉樹義微笑道:“你怕什么?我是他妹夫,他是我大舅子,你害怕我們打起來不成?那你是怕我打傷他,還是怕他打傷我?”
小環(huán)萬沒料到,在這么情勢兇險的情況下,他竟還能笑吟吟的開玩笑,一怔之下,又羞又窘,低聲道:“你又胡說八道,總之我今日非跟你去不可?!?br/>
劉樹義心想小環(huán)同去也好,把握更大一些,張凱看在小環(huán)的面子上,總會保護一行人安。
笑著說道:“那好,長兄為父,我今日陪你回娘家。”
一邊說,一邊雙手伸出,拉住小環(huán)雙手。小環(huán)羞澀已極,想要掙脫,但劉樹義手上加勁,牢牢握住,她又怎能掙脫得開?
劉樹義見她雙頰緋紅,面如桃花,美麗不可方物,又見他欲拒還迎,神色忸怩,天真可愛之極,忍不住便想吻她一口。
孫乞兒等四人見狀,打開房門,魚貫而出。剛要關(guān)上房門,卻聽劉樹義道:“你們別走,你們想什么呢?”
劉樹義走到孫乞兒跟前道:“你先帶小環(huán)下去,來人應(yīng)該已經(jīng)等得著急,你設(shè)法穩(wěn)住他們一會兒,我找李溢大哥說會話,便即下去。..co
正在這時,樓梯口傳來“噔噔噔噔”的聲響,顯是有人快步上樓。過了片刻,阿福出現(xiàn)在眼前,只聽他說道:“劉公子,他們已等得不耐煩,讓我請公子趕緊下去?!?br/>
孫乞兒道:“我先陪你下去,義哥兒臨時想要換身衣衫,總不能在陳大善人面前失禮不是?”
阿福覺得有理,道:“好,我再去說說?!迸c孫乞兒、小環(huán)一起下了樓。
劉樹義去找李溢,還未到房間門口,只見李溢快步迎了上來,他還未來得及開口,李溢搶著道:“聽說你要出去,值此危險之際,可不是出門的好時候?!?br/>
劉樹義知他關(guān)心自己,笑道:“我這是去赴宴,山珍海味,美味佳肴,美女舞姿,樂音仙曲,應(yīng)有盡有,李大哥是嫉妒我嗎?”
李大哥見他此時還有興致開玩笑,大感詫異,道:“我怕這是鴻門宴,你有命去,沒命回?!?br/>
劉樹義收起笑容,正色道:“李大哥,我正要找你,有沒有趁手而又便于隱藏的兵器,小弟用來防身?!?br/>
李溢道:“要不你干脆就別去,咱們有這么多人在,還怕樓下幾人不成?”他素來心思縝密,謹(jǐn)慎穩(wěn)重,又多歷危難,此刻說起話來,竟有些想當(dāng)然。
劉樹義笑道:“李大哥怎么也說孩子話,實不相瞞,我此次來溪城,目的便是去陳府,所以李大哥無須為我擔(dān)心。哎,我為什么多此一舉,找什么兵器。李大哥,晚上等我回來,咱們一醉方休!”
李溢聽他說的慷慨豪邁,擔(dān)憂有所減少,但還是不放心,掀起背后衣襟,從背后逃出一支匕首出來,遞給劉樹義,說道:“兄弟,這匕首雖不是神兵利器,但跟我出生入死多年,你帶著它,可保平安?!?br/>
劉樹義大是感動,接過匕首,拔出一看,頓時寒光耀眼,說道:“多謝李大哥,我這是有備無患,李大哥不用過分擔(dān)心?!闭f著將匕首重新插回刀鞘,藏于背后。
李溢又道:“貼身而藏,一般人搜不到?!?br/>
劉樹義依言而為,妥善藏好,抱拳道:“李大哥,我去去便回,客店之事,由李大哥照看?!?br/>
李溢抱拳回禮:“兄弟放心,只教我有一口氣在,定保你手下人安然無恙。”
劉樹義當(dāng)即下樓,小環(huán)立時迎了上來,委屈的道:“他們不讓我同去?!甭曇魡柩?,泫然欲泣。
劉樹義對來人道:“倘若她不能去,那我也不會去,你若是拿不定主意,先回去請示吧?!?br/>
來人確是張凱所派,臨行前,張凱千叮萬囑,只接劉樹義一人。
來人一籌莫展,心想張將軍治下頗嚴(yán),倘若我無功而返,非被重重處罰不可,不如我一并將此女帶回,卻不讓張將軍知曉,然后將她同劉樹義一齊送回客店,豈不是神不知鬼不覺?
說道:“那好,兩位請跟我走,外面有車相送。..co
劉樹義與小環(huán)跳上牛車,與孫乞兒揮手作別。劉樹義坐在車廂,心中一直在想:張凱突然派人前來相接,不知所為何事?竟連小環(huán)也不讓同行。
打開車簾,只要牛車周圍跟著數(shù)人,防范竟非常嚴(yán)密?;剡^頭來,眼見小環(huán)神色凄楚,道:“張大哥只見我一個人,那是有要事跟我相商?!?br/>
小環(huán)正在為大哥冷落自己而傷心,小嘴一撅,道:“能有什么大事,就算是大事,我是他親妹妹,聽聽又怎么了?你都不知道,適才那人怎么說,他說大哥臨行前,千叮萬囑,一定不讓我同來?!?br/>
說到這里,鼻子一酸,委屈欲哭。
劉樹義也頗感奇怪,但不想讓小環(huán)太過傷心,笑道:“有件大事,你確是不好在場,大哥也是為你好。”
小環(huán)哪里肯信,盯著劉樹義道:“那是什么事?”
劉樹義呆呆的瞧著她,微笑不語。
小環(huán)見他笑吟吟的瞧著自己,忽然想起一事,不由得面紅過耳,低頭道:“哪有此事?大哥從未跟我提起過。再說誰說要嫁你了?”
劉樹義假裝大吃一驚,道:“什么,你以為張大哥見我,是要和商量我與你的婚事,我怎么事先一點也不知道?”
小環(huán)知他故意套自己話,此刻又假裝不承認(rèn),又羞又窘,神色忸怩,道:“你又消遣我,不睬你了。”
嘴上雖這么說,心里卻甜蜜喜悅,適才傷心之情煙消云散,忍不住吃吃笑了起來。
來到陳府,天色已黑。
劉樹義與小環(huán)剛下牛車,那接送隊伍為首之人將劉樹義拉到一旁,低聲道:“實不相瞞,張大哥只讓小的接公子一人,并言明決不能讓小環(huán)姑娘過來。但為請得劉公子,小的自作主張,將公子與小環(huán)姑娘一并接來?!?br/>
劉樹義在車上,已聽小環(huán)說過此事,還以為他讓自己向張凱求情,恕他擅自做主之罪,道:“小環(huán)姑娘乃張大哥親妹,骨肉情深,張大哥見到小環(huán),高興還來不及,想來不會怪罪你?!?br/>
那為首之人搖搖頭:“軍令如山,我既違抗軍令,自當(dāng)受罰,無須求情,多謝公子好意。只是張大哥說起小環(huán)姑娘之時,總是唉聲嘆氣,神情凄苦,此番特地言明不見小環(huán)姑娘,想來自有用意,我非是害怕受罰,只是不愿將軍傷心難過?!?br/>
他跟隨張凱多時,身受張凱信任,他發(fā)現(xiàn)張凱自從太原回來,便心事重重。張將軍曾跟他說過,自己有個妹妹,叫小環(huán),但每次提到小環(huán),張將軍又總是神情復(fù)雜。
劉樹義見他對張凱忠心耿耿,心中充滿敬意,道:“那依你之言,小環(huán)已來,此事又怎樣處置?”
那為首之人道:“公子若信得過小的,不如你先進去見張大哥,小的妥善安置小環(huán)姑娘,待得公子出來,小的一并送你們回去。”
劉樹義笑道:“就不知我今日還能不能回去?”
那為首之人吃了一驚,道:“公子說的哪里話來,張大哥臨行前,讓咱們誠意相邀公子,又嚴(yán)令決不可動粗,更不可為難公子。何況小環(huán)姑娘與張大哥乃是至親,公子當(dāng)真多慮了?!?br/>
劉樹義見他不似是在說假話,心想:倘若此人是那短須男子所派,打算挾持我與小環(huán),要挾張凱,那他就不應(yīng)該將我送到陳府,而是應(yīng)該送到城中隱蔽之所。何況此人知曉張凱與小環(huán)的關(guān)系,理應(yīng)是張凱的人,還極有可能是心腹。
笑著說道:“那就依你之言,此事原本就是我有錯在先,我來跟小環(huán)說,讓他安心等我?!?br/>
那為首之人頷首道:“多謝公子!”
劉樹義找到小環(huán),道:“張大哥得知你同我一起過來,非常高興,本來想先見你,但他確是有要事要跟我商量,所以打算先單獨見我,然后再一同見我們兩人。
我沒有同意。你與張大哥好不容易見面,我怎能夠耽誤你們兄妹團聚,昨日你們短暫相見,話都沒說上幾句,此刻一定有千言萬語要說?!?br/>
手指那為首之人,道:“他現(xiàn)在要接我進去,與張大哥相見,我不去,你先去見你大哥,然后出來找我,屆時咱們再一起見張大哥?!?br/>
小環(huán)聽說大哥得知自己不請自來,非但沒有生氣,還頗為高興,歡喜無限。心想:既然大哥與公子哥哥有要事相商,那便讓他們先議事,我晚一點見大哥,又有什么關(guān)系?
說道:“你們既有要事,我不好打擾,你先去見大哥,我在府中等你?!?br/>
劉樹義假裝很為難,抿嘴道:“那好吧,我盡量早些出來?!?br/>
小環(huán)笑道:“那倒不用,你們放心商量,我不著急。無論到什么時候,我都會等你?!边@句話聽起來像是山盟海誓,她話一出口,頗覺不好意思。
那為首之人嘖嘖稱奇,心想這欲擒故縱之計用的真好。
劉樹義隨為首之人去見張凱,小環(huán)在另一人指引下,前往廂房暫歇。
劉樹義來到偏廳,只見張凱坐在椅上,右手搭在幾上,五根手指依次輕敲桌面,似乎正陷入沉思當(dāng)中,竟未發(fā)現(xiàn)劉樹義進得門來。
劉樹義站了一會兒,仍見張凱一動不動,輕咳一聲,道:“張大哥,你著急接我來,有要緊事嗎?”
張凱這才清醒,站起身來,將劉樹義迎到座位上,說道:“你是聰明人,我也不拐彎抹角,在下有一事相求?!?br/>
劉樹義見他說得鄭重,心想今日我是來求你保護的,竟讓你搶了先,卻不知你要求我何事?
說道:“張大哥說的哪里話來,什么求不求的,張大哥但有吩咐,樹義決不敢辭?!?br/>
他事先把??诳湎氯?,到時自己向張凱相求,張凱便不好拒絕。
張凱沉吟半晌,道:“我想請你明日帶小環(huán)回太原。”
劉樹義吃了一驚,萬未料到會是此事,問道:“樹義實在不解,小環(huán)千里迢迢,不畏荊棘,不怕險阻,只為求見大哥一面,你們兄妹二人匆匆一瞥,話都沒說上兩句,你就要趕她走,這是當(dāng)大哥的該做的事嗎?”
心里生氣,辭鋒咄咄逼人。
張凱嘆氣道:“我也是不得已,小環(huán)非離開溪城不可?!?br/>
劉樹義更加不解:“小環(huán)為何非離開不可?難道溪城有人欲對她不利嗎?”
張凱聞言,倏地站起,右手往幾上重重一拍,喝道:“有我在此,我看誰敢傷小環(huán)分毫。”橫眉冷目,威武不凡。
劉樹義為他氣勢所攝,怔怔說不出話,良久以后,才道:“那此事你親自跟小環(huán)去說,我可開不了口。小環(huán)日日盼望,念茲在茲,你竟要趕她走,她得知此事,還不傷心欲絕,我看不了他痛苦傷心的模樣?!?br/>
張凱一聽到小環(huán),氣勢立減,頹然坐回椅上,道:“正因為不好說,這才相求。你主意多,想個法兒,無論是哄是騙,只要能讓小環(huán)離開,我張凱感激不盡?!?br/>
劉樹義越聽越奇,但張凱既不肯說,自己問也是白問。說道:“此事我可以盡力一試,能否成功,不敢保證,小環(huán)若是不肯,我總不能將他打昏,帶回太原吧。張大哥,我也有一事相求?!?br/>
張凱喃喃的道:“決不能傷害小環(huán),打昏肯定不行,若是能讓小環(huán)安心睡上一覺,醒來便即到達(dá)太原,倒是個不錯的辦法?!毖韵轮?,便是要用迷香之類藥物,將小環(huán)迷倒,送回太原。
他滿心所想皆是小環(huán)之事,于劉樹義最后一句恍若未聞。
劉樹義提高聲音道:“張大哥,我有一事相求!”為了讓張凱聽到,鼓足中氣,聲若洪鐘。
張凱眉頭微皺,不悅道:“我耳光又不是不靈,這么大事干嘛?看來我沒有看錯人,你確是個不肯吃虧的主,只要你能幫我促成此事,什么要求我都答允了?!?br/>
劉樹義笑道:“張大哥,先別答應(yīng)的太早,這事可好辦?!?br/>
張凱怔怔的瞧著她,不知他喉嚨里到底賣的什么藥,突然間自信暴增:在溪城,還有讓我為難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