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jīng)到了，你在幾樓？三樓，好，我馬上就到?！?br/>
顧洛清剛掛上電話，轉(zhuǎn)個彎，就跟撞了個滿懷。
對方一撞就倒，手里的東西也掉到地上，哐咣聲響，把她嚇了一跳，一看，是一副拐杖。
她意識到撞到一個殘疾人了，連聲道，“哎呀，對不起對不起……”
連忙走上前，關(guān)切地問，“你沒事吧？”
見那個男人還能動彈，試探性地上前扶了一下，將他扶了起來。
看起來沒有受傷，顧洛清這才松了口氣，又將人家的拐杖撿起來，還給他。
她還是不太放心，問道，“你沒摔傷吧？要不要去醫(yī)院看看？”
她之前就是殘疾人，知道有多么不容易。所以格外覺得抱歉。
那個男人似乎是不敢看她，垂著眼睛，一聲不吭，只是搖了搖頭。然后，彎下腰要去撿東西。
他的動作有些僵硬，看起來像是個行動不便的老頭一樣。
“我?guī)湍?。?br/>
顧洛清連忙將上的東西撿起來，一個錢包，還有一扎衣架。
遞還給他的時候，一走近，她聞到了一股很熟悉的味道，心里突地一跳，猛地抬起頭看向面前的男人。
男人頭發(fā)很長，長得很滄桑，鬢邊已經(jīng)能看到白發(fā)，起碼四十多歲。
年紀對不上。
接著，她又看到了錢包里的身份證，這個人的名字叫楊成。
怎么會是他呢？
顧洛清自嘲地一笑，很快調(diào)整好情緒，將錢包和那扎衣架還給對方，最后問了一句，“我還是帶你去醫(yī)院看看吧。”
男人還是搖頭，能看到，他的劉海被額頭上的汗水打濕了。
剛才，顧洛清聞到的，就是一股汗味。跟陳偉出汗后的味道，幾乎一模一樣。
她看著男人柱著拐杖，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手扶電梯里，心中莫名有些悵然。
她很快就將這股情緒驅(qū)除掉，轉(zhuǎn)身走了。
……
不一會，顧洛清就上了三樓，很快就看到了楊玲說的那家火鍋店，走了進去，就見到她在向自己招手。
她走過去，在楊玲對面坐下，迫不及待地問道，“東西呢？”
楊玲將一個文件袋放到她面前。
顧洛清拆開文件袋，里面是一份DNA比對結(jié)果，她熟練地翻到最后，看到結(jié)果是“不匹配”，臉上浮現(xiàn)笑容。
她說道，“謝了，老規(guī)矩，今天這頓我請?！?br/>
楊玲忍不住說道，“你這是何苦呢？三年了，每次發(fā)現(xiàn)不明身份的男性尸體，你都要讓我?guī)湍阕鯠NA比對。你這樣做有什么意義呢？”
楊玲正是當年給顧洛清做筆錄的那名女警，后來，顧洛清每天都要去派出所詢問進展，接觸得多了，兩人也成了朋友。
一開始，她是感動于顧洛清對男友的感情，心里也很佩服。
可是，兩人成了朋友之后，她看著顧洛清為了等一個人間蒸發(fā)的男人，耽誤著自己的青春。又是心疼又是激憤。
為了一個男人，至于嗎？
顧洛清笑道，“排除掉了一個最壞的可能，怎么叫沒有意義呢？”
“咦，你還沒有點餐吧，服務員?！?br/>
她沒有給楊玲開口的機會，招手叫來了服務員，開始點菜。
……
不一會，菜就上來了。
火鍋里面的湯咕嚕咕嚕地滾著，上面水霧蒸騰。
楊玲透過那層水汽，看著坐在對面的顧洛清，沉靜而優(yōu)雅。
她不由想起兩年多前，那個像是丟了魂一般的顧洛清。
是什么時候開始改變的呢？
楊玲記得很清楚，兩年前，她的房子那一帶拆遷，她死活不肯簽協(xié)議。
那間房子，是她跟男友唯一的連結(jié)，要是拆了，她男朋友回來了，到哪里去找她。
僵持了一個多月，后來，他們開始強拆了。
楊玲永遠都記得那一天，她抱著那條狗，坐在門前，面對著緩緩駛過來的挖掘機，閉上了眼睛，臉上有一種解脫一般的平靜。
那一刻她就知道，顧洛清有了死志。
要不是她及時趕到，后果不堪設(shè)想。
胳膊擰不過大腿，后來，房子還是拆掉了。
經(jīng)過這件事后，顧洛清也像是終于想開了，很快開了一家店，有了工作，生活也開始走上了正軌。
楊玲一度以為她已經(jīng)將男友放下了，直到她戴上了一枚結(jié)婚戒指，對所有意圖追求她的人，都說她已經(jīng)結(jié)婚了。
直到她開始拜托自己，如果發(fā)現(xiàn)身份不明，三十歲左右的男性尸體。就幫她做一份DNA比對。
直到楊玲看見她的房間里，那個捏了一半的人像……
她才知道，顧洛清一直沒有放下。
作為一名警察，她很清楚，像這種情況，找到人的可能幾乎為零。顧洛清做的那些事情，注定是徒勞無功的。
作為朋友，她實在是不忍心看著顧洛清沉淪在痛苦的回憶中，無法自拔。
楊玲放下筷子，深吸了一口氣，說，“就算你再不高興，我也要說，是時候放下了。”
顧洛清也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抬頭看著她，等著她繼續(xù)說下去。
看到她這個樣子，楊玲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清醒一點，他不會回來了。三年了，你打算抱著之前的那些回憶，就這樣過一輩子嗎？”
“已經(jīng)夠了，清清。想想他寫給你的那封信，他也希望你開始新的生活。不要辜負他為你作出的犧牲，更不要辜負你自己?！?br/>
……
…………
陳唯走出商場的大門，被風一吹，頭腦也清醒了許多。
“她結(jié)婚了?！?br/>
這是第一個念頭。
“她看起來，過得挺好的?！?br/>
雖然，他只看了一眼，也能看得出，她身上的衣服不是便宜貨，手腕上戴的手表，看起來也挺高檔的。
她還化了妝，口紅色號很好看。
“沒有我，她過得更好了?！?br/>
陳唯一轉(zhuǎn)頭，旁邊是一個咖啡店，透過玻璃門，能清晰地看見自己的影像，駝著背，駐著拐杖，穿著廉價的衣服，頭發(fā)亂糟糟……
看起來寒酸又狼狽。
“這該死的電影，怎么還不完結(jié)？”
陳唯不想再看，轉(zhuǎn)過頭，望著街上的人流，皺著眉頭想道，“到底還差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