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計這是蕭蘅第一次聽到段卓遠如此認真地、以長篇大論的方式,給她講解開雄偉業(yè)的企業(yè)核心理念。
而這些核心理念,說了一大堆的道理,中心思想,其實就只是為了落到結(jié)尾的何念西身上?
蕭蘅有些驚愕,難以置信地看著開雄偉業(yè)這位新上任的年輕執(zhí)行總裁,半晌才接上話:“段總說得對,莫以善小而不為,我眼里只看到那些‘大仁’,卻疏忽了眼前的‘小仁’,確實與開雄偉業(yè)的核心思想有所違悖。今晚因為要匯報工作的緣故,領(lǐng)受了段總的教導,非常榮幸!那么,如果何小姐愿意,這里的沙發(fā)請隨便使用——”
她轉(zhuǎn)身看看何念西,聲音比之前柔和了很多,甚至還禮節(jié)性地笑了笑:“既然是我們段總的老朋友,睡在走廊上多不合適……這樣吧何小姐,我向段總申請,把公司電子門鑰匙留給你,你晚上住在公司里面吧,至少能保證安全?!?br/>
蕭蘅不讓何念西睡在公司走廊,也是出于為公司負責的緣由,唯恐給公司招惹來麻煩,何念西當然能理解這種行為。
現(xiàn)在人家又這么大氣地提出讓她住進公司里面,何念西其實真的是又感激又敬佩,蕭蘅這個人,負責任又講人情,不破壞公司制度、又顧全上級的面情,是個很大氣的女性,難怪能當上這家餐飲管理企業(yè)的總裁助理呢。
對于這番建議,段卓遠當然沒有什么異議,微笑著點頭,恰好蘭笙進門,段卓遠便直接吩咐蘭笙把自己的電子門鑰匙拿給了何念西。
要是擱在以往,何念西說什么都不肯接受這番好意的——之前不知道這里是段卓遠的公司,所以才想蕭蘅提出在這里借宿,現(xiàn)在已然明了,她不得不顧及之前與段卓遠的交集,不怪她多心,可是,萬一其中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隱情呢?
否則,段卓遠家里那幾張她的素描肖像應該作何解釋?
刑震謙當時似乎在調(diào)查段卓遠,雖然何念西不知道那里面究竟有什么狀況,但是刑震謙那個人吧,雖然在婚姻問題上處理得很糟糕,但是就他的職業(yè)而言,還是做得令人無可厚非地嚴謹,他不會閑著沒事兒去調(diào)查段家玩兒,能去搜段卓遠的房子,必然有一定的道理。
唉算了,好端端地,怎么又想起那個令人煩惱的名字了,多叫人糟心呀!他做的事情就一定正確嗎?他調(diào)查段卓遠,段卓遠就一定有問題嗎?他那個人本身就不靠譜,做出的事情難道還能靠譜?她憑什么相信他!
何念西煩躁地呼了口氣,把那個影響心情的名字連同二氧化碳一起噴了出去。
但是,下一秒,她卻竟然沒經(jīng)過大腦、脫口說道:“段總、蕭助理,謝謝你們的好意!不過蕭助理說得很有道理,這里是辦公的地方,有很多機器設備以及機密性材料,我住在這里確實不方便……謝謝你們,我,我還是另外找地方好啦!”
啊她這是怎么啦?還是習慣性地信任刑震謙嗎?那個人懷疑和調(diào)查的人,她也應該跟著有所防范?
哦不是不是!絕對不是!
何念西立即在心里搖頭否認,認真地糾正自己:之所以改變主意不住這里,是因為她的自尊被蕭蘅之前的語言所激發(fā),一則不能接受嗟來之食,二則如她所說,這里是辦公場所,確實不適合住人。
嗯,一定是這樣的原因,才讓她拒絕了段卓遠的好意。
她默默點頭,給自己投了一張支持票。
段卓遠有那么一霎那的小驚訝,但是卻也就持續(xù)了兩三秒,臉上依舊帶著恬雅的微笑,客客氣氣對何念西說:“蕭助理讓你住在這里,當然是因為對你很放心,至于設備和保密性材料,都放在專門的地方,你接觸不到的。所以,如果你不介意這里簡陋的條件,那么請安心地住下吧?!?br/>
一個幾乎就要流落街頭的人,哪里有資格介意條件是否簡陋,再說這里溫暖如春,沙發(fā)比木棉巷她家里的床要軟和很多倍,根本不能用簡陋來形容。
可是,話已經(jīng)說出口,就這么突兀地收回,未免轉(zhuǎn)折太硬,顯得多么沒有主見呀……十九歲的年紀,把自尊考慮得很重要。
盡管段卓遠的笑意非常謙和而溫暖,蕭蘅也在一邊幫著勸說,但是何念西依舊堅持拒絕了他們的好意,接過蘭笙遞給她的干凈棉襪,再三道謝后,轉(zhuǎn)身離開這里。
盡管囊中羞澀,但是她卻不后悔——自從知道段卓遠是這家公司的總裁后,她心里便始終有種不安的感覺,為了消除這種不安感,勢必得花點錢去外面尋找住處了。
已經(jīng)過了零點,她一個小女子,三更半夜在街上走路是很不安全的,更何況還下著雪,各種不方便不安全的因素并存。
所以何念西也沒敢多跑路去對比旅館價格,直接拐進距離公司最近的一跳破破爛爛的小巷子,朝最近的一家小旅館走進去。
嘴巴甜津津地把老板娘叫了好幾句姐姐,終于把價格磨到三十塊錢一晚,是三人間,里面已經(jīng)住進去兩個辭了工作準備回家過年的打工妹。
在這么繁華的大都市里,還能找到這么便宜的旅館,何念西開心極了,拎著行李包順著掉了許多豁豁的水泥樓梯往五樓上走時,一直在感激上蒼還能為這座城市里的落魄者保留這么一個破舊的小巷子,以及這么一家臟兮兮、但是卻有個溫暖老板娘的小旅館。
無論多么熱鬧富庶的城市,都會有窮人的存在,正如無論多么繁華的街道,依然會保留著一些隨時都有可能被拆遷的破舊小巷子,這些,都是上天對落魄者的憐憫。
何念西輕手輕腳走進房間,拿著老板娘給她的手電筒,找到那張空著的床位,在兩位熟睡者均勻香憨的呼吸聲中,和衣躺倒床板上,關(guān)上了手電筒。
在這樣落雪的夜晚,何念西躺在散發(fā)著一股霉味兒的被褥中,雖然環(huán)境很差,但是心里卻是踏實的。
自己花錢住旅館,果然比提著一顆心偷偷摸摸蹭人家走廊上的沙發(fā)要踏實得多,至少是名正言順的,不用擔心隨時會被人轟走,流落街頭不要緊,自尊心受到傷害卻是最最難以承受的事情。
而且,這里還有兩位同住者,有她們作伴,怕黑的何念西也就放松了許多,安安心心閉上眼睛,也關(guān)閉了那些令人落寞煩躁的思緒,困乏已久,實在無力思考太多,索性什么也不想,趕快抓緊時間睡覺,明天還得上班呢。
雖然她已經(jīng)知道那家公司是段氏家族旗下的子公司,但是之前她卻完全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走正規(guī)渠道名正言順地通過面試被招聘進去的,所以與晚上的借宿不同,這份工作完全與自尊無關(guān),更不會牽涉到人情,所以她倒是完全可以安安心心去那里工作。
段卓遠參加過她的婚禮,知道她在刑家的“身份”,所以見面未免有幾分尷尬,可是開雄偉業(yè)旗下的子公司多得如同星辰一般,散落在全世界各地,段卓遠這位大總裁,不見得就能有閑暇總是待在這家餐飲公司,今晚他來這里,大概也就是跟蕭蘅見面,如蕭蘅所說,要接受蕭蘅匯報什么事情,平時肯定不至于經(jīng)常出現(xiàn)。
他今天對蕭蘅說何念西是他的“老朋友”,大約不過是礙著刑家的情面,才這樣隨口說了一句吧?以他在商界的地位,她何念西哪里有機會成為他的“老朋友”。
不過何念西依舊很感激——他并沒有問她,身為紅貴豪門刑家的少奶奶,怎么會落魄到這種程度,找茶水妹性質(zhì)的工作,而且還要蹭人家沙發(fā)住。
難道他已經(jīng)看出來,她的生活肯定是發(fā)生了天翻地覆的大變故?
那么,更應該感激他,沒有因為她的落魄而厭惡她。
不因富貴而高望,不因貧頓而輕賤,對于一個掌握著全球排名前十的商業(yè)帝國家族的貴公子,這是何其珍貴的品質(zhì)。
如果能順利度過試用期,她倒真是應該百般努力地工作,在一個以“仁”為核心的企業(yè)里工作,其實真的是很幸運也很開心的事情。
不過,開雄偉業(yè)的低調(diào)神秘大總裁,明明是華人呀,而且上次在參加婚禮的路上,何念西也見到了段氏的大公子,也就是開著白色攬勝,帶領(lǐng)著豪華車隊攔住婚車去路的那個人,分明是黑眼睛黃皮膚嘛,那么這位二少爺段卓遠,怎么是藍眼睛?混血兒嗎?
豪門的人口仿佛都很多,品種也比較國際化。
忽然想起刑家那一攤子親戚:刑澈、刑加加、顧衍、端檸……尤其是刑澈和端檸這對表兄妹,兩人之間隱晦細微的情愫,誰都能看出來。
豪門多事……段家的雜七雜八,恐怕也不必刑家少。
唉真是,自己都落魄街頭了,還有心思去好奇別人家里的八卦料子,瞎吃蘿卜操淡心!
何念西鄙視著自己,側(cè)過身體,閉上眼睛繼續(xù)醞釀睡意。
第二天一早,不等鬧鐘聲想起,何念西就已經(jīng)被多年早起形成的強大生物鐘生生喚醒,看著屋內(nèi)已經(jīng)完全大亮,兩位同住者也已經(jīng)在竊竊私語商量趕早排隊去搶購火車票,何念西連忙一骨碌翻下床,沒脫衣服倒是省事兒,直接抓起洗漱包往門外走。
洗臉池設在走廊上,旁邊就是天井欄桿,雪還在下,大片大片的雪花瓣兒悠悠飄進欄桿縫隙,在粗水泥砌就的洗臉池沿兒上落了一溜兒白,乍一眼看過去,竟然還有幾分冰絞銀綃的詩意。
不過何念西可沒有心情在這里詩情畫意——這情景兒美則美矣,可是,美,只能入心情輕松的人眼里,她一個落魄窮酸要為生計操心的人,哪里有賞雪的雅興!
而且最要命的是,雪下得這么大,她身上的夾風衣顯然已經(jīng)不夠御寒……驟然猛降的溫度,就如夏天的雷陣雨一樣來得令人措不及防,她該怎么抵御這場很多年沒有遇到過的嚴寒?
口袋里只剩下堪堪二百來塊錢,大街上雖然有打折商店,但是在這座很多年沒有下過雪的南方城市,棉襖本來就是不太常見的尚品,現(xiàn)在即使打折,也不至于是二百多塊錢就能買得來的。
再說,就算有幸能遇到二百多的棉襖,她也不能買,否則一個月的生活費從何而來?餓一天兩天沒什么事兒,但是如果要餓一個月,恐怕她何念西沒那個本事。
身上扛著一堆子亂糟糟的事情,說什么都不適合回去找米藍或是何老連長拿衣服,刑震謙肯定都安排了人在跟她相關(guān)的地方盯梢,她實在不愿意就這么被刑震謙強行抓回去,往床上一摁,用他慣常的手段去降服她!
那個粗魯而霸道的男人,絲毫都不考慮她的感受,但凡遇到點兒不開心的事情,唯一的解決方式就是直接摁倒,在床上解決一切情緒!
床頭吵架床位和——何念西現(xiàn)在恨透了這句話!
這句話,簡直就是一切大男子主義藉以囂張的根源。
不是她思想太極端,但是,這句話對應到她身上,怎么看,都是用滾床單來解決矛盾的意思,不由得她不炸毛。
她寧愿凍死餓死,也不愿意再見到刑震謙,迫于不能讓爺爺擔心的無奈,再跟他回到刑家。
只要她跟他回去,那廝必然一進門就先把她摁床上魚肉一頓,用他的霸道方式來征服她。
無論多么艱難,都得忍一忍,再忍一忍,等過一段時間,心情平靜了,生活上也有了全新和相對穩(wěn)定的安排,完全走上正常的軌道,不至于再讓爺爺擔心,到那時候再回去,想方設法給爺爺說出發(fā)生在她身上的,那些不愉快的事情,然后再去和他辦手續(xù)了解關(guān)系,相信爺爺一定能夠理解她做出的決定。
而現(xiàn)在,她一想到他,情緒就激動得不像樣,又是咬牙切齒又是想罵人,這個樣子在爺爺面前說起要了解關(guān)系,恐怕只能換來爺爺?shù)牟焕斫夂桶侔銊褡琛?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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