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寵抬頭,看到一位穿著公安制服的儒雅男人正笑意盈盈朝她走過來,那副走在尸體旁邊,也似穿著高定時裝走t臺的氣勢,不是施寅還能是誰?
辛寵有些意外,“施先生,你怎么在這里?而且穿成這樣?”
施寅讓助手先帶著尸體離開,停下來跟辛寵說話,臉上的微笑如春風化雨,“辛小姐有所不知,我其實在省廳做過幾個月的法醫(yī),只不過家族生意無人照料才辭職的?,F(xiàn)在生意趨于穩(wěn)定,連只會關在實驗室里擺弄蟲子的宅男都在為社會貢獻力量,我怎么能那么自私,空藏著一身本領,不做點什么呢?”
一大段話慷慨激昂,辛寵自動過濾掉廢話,簡單說,就是這個人見葉時朝幫著警局破案,按耐不住寂寞,也要來切切尸體。
辛寵忍住沒揭穿他,朝施寅笑了笑,“那今后就要叫施法醫(yī)了?!?br/>
施寅勾了勾唇,朝她放電,“辛小姐叫我什么,我都愛聽?!?br/>
呃……肉麻得辛寵抖落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幸好這個時候,要給辛寵錄口供的刑警開始催了,辛寵找了個借口跟他告別,他怏怏地走到門口,看到癱坐在地上哭泣的費夫人,便停下來,蹲下身,遞過去一條手帕。
“夫人,別太傷心了,我保證盡量少傷害您先生的遺體,尸檢完畢,會給先生做好遺體復原,讓他帥氣如初地出現(xiàn)在葬禮上?!?br/>
費太太抬頭,愣愣地看著施寅,許久才點頭,竟然真得沒有繼續(xù)哭。
辛寵想起之前白亭年在電話里手的話,費先生是被挖去了眼睛割掉了嘴唇,那個樣子,家屬恐怕很難接受,若是能將遺體復原,也算給家屬一個安慰。
這個施寅是真得很紳士體貼……如果他沒有在跟費太太談價錢的話。
見辛寵看施寅,刑警問辛寵,“你認識新來的法醫(yī)?”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不能對著警察撒謊,只能點頭。
“也是個奇葩。”刑警看著施寅搖了搖頭,“算了,不說他,聊聊你要說的吧,辛大隊長的妹子。”
辛寵知無不言的將自己與費先生所有的接觸都說了一遍。
死者費先生全名是費德海,三個月前,來到辛寵的事務所,要請他幫忙打遺產(chǎn)官司。據(jù)他描述,自己的父親一周前剛去世,名下有股票若干,四五套房產(chǎn),他和弟弟費德江平均分了。分完才意外得知,弟弟偷藏了父親許多價值不菲的古董,費德海心里不平衡,要求辛寵幫他向弟弟提出訴訟,告他侵吞財產(chǎn)。
為了錢,手足相殘的官司,辛寵見得多了,本以為會很簡單,沒想到在前期取證階段,發(fā)現(xiàn)她的委托人費先生并不誠實,他本人也偷了父親的字畫私藏不跟弟弟分,費德江也正對他提出訴訟。
這兩兄弟不光在律師面前隱瞞,在法庭上更是狀況百出,互相揭短,簡單的財產(chǎn)糾紛,眼見著成了一出鬧劇,法官發(fā)了怒,把辛寵和另一位辯護律師叫到辦公室,讓他們兩個好好的跟委托人統(tǒng)一好證詞再出庭,不要一次一次無意義的扯皮,浪費大家的時間。
從辛寵的描述中,刑警能聽說來她有多厭惡自己的委托人,忍不住提醒她:“這對你可不利。”
“我實話實說?!毙翆櫽惺褵o恐,“再說了,案發(fā)的昨晚,我在鄭老家?guī)袜嵔銣蕚鋯识Y,瞇了一會也是在鄭姐身邊瞇著的,不信可以去查?!?br/>
刑警點了點頭,一一記下,筆朝門口點了點,“你可以走了?!?br/>
辛寵“哦”了一聲,卻沒有半點想走的意思,眼睛四處亂轉。
尸體是從二樓抬下來的,她剛才瞄了一眼,看到了睡衣,她猜案發(fā)在臥室,費先生不是個早睡的人,換上睡衣準備睡覺,至少是夜里一兩點,也就是案發(fā)是在那之后。
費家很有錢,客廳里的擺件都價值不菲,竟然一件沒少,也沒有被翻動過,說明不是為財入室搶劫。而且兇手挖了費先生的眼睛,割了嘴唇……
“兇手自尊心很重,大概是跟費先生有過口角,被費先生瞪過,而懷恨在心……”
辛寵試著分析,完全是本能反應,刑警卻不樂意聽了,筆頭敲著筆錄本,“行了啊,辛大狀,這里沒你什么事了,該忙什么忙什么去。別亂看,別亂猜,這不是你該做的事?!?br/>
確實如此……
辛寵住了口,不知為什么,竟然有一絲失落。
離開費先生家,開車回事務所,辛寵總有些心不在焉,在辦公室一坐就是一下午,連咖啡都沒讓人送。
下午六點,事務所下班了,白亭年敲開辛寵的門,將剛從樓下買來的柚子茶放在她的桌上,擔憂道:“師姐,你還好吧?”
白亭年長得白凈秀氣,高高瘦瘦,氣質(zhì)更貼近與大男孩,不過他也確實年輕,剛出學校的碩士生,人非常聰明,能力也強,已經(jīng)可以獨當一面了,辛寵十分信任他,日常事務幾乎都是他在打理。
辛寵半躺在電腦椅上,腿翹在腳凳上,半死不活,拿起柚子茶喝了兩口,才嘆口氣說:“白白,你為什么當律師?”
白亭年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喜歡啊。小的時候就覺得律師很帥,又能夠幫人,一直都想要成為律師?!?br/>
“我不喜歡?!毙翆欁绷松碜?,看著白亭年,“我當律師純粹是因了賺錢,在客戶面前表現(xiàn)得那么熱情,包括在老邢面前……全部就是假的?!彼f到這里往門口看了一眼,怕自己的合伙人聽見,“你說我這樣算不算是詐騙?”
“怎么能是詐騙呢?”白亭年笑起來,順著她的目光走過去把門關了,又折回來,“師姐你處理的案子哪次不都是皆大歡喜?我們事務所的名聲和金字招牌也都是師姐和邢律一手一腳拼出來的,這可都不假?!?br/>
辛寵聽他這么說,又心安理得癱了回去,端起柚子茶慢慢地喝,“說得也是,官司贏了,錢掙了,我也算問心無愧?!?br/>
白亭年笑了笑,習慣地幫著辛寵收拾凌亂的辦公桌, 文件歸檔,垃圾清走,邊忙活著,邊問:“費先生那個案子……”
“委托人都不在了,還什么案子不案子的?只能撤了。而且按照查案的慣有思路,費先生的弟弟會成為第一嫌疑人?!毙翆櫩吭陔娔X椅上,晃悠著腿,轉過頭去往窗外看,身后一大片落地窗,窗外能看到半個城市的風光。這是讓多少人羨慕的工作環(huán)境,可她不知道為什么就是覺得無聊,一想到葉時朝查案不帶著他,辛格查案不帶著他,就連施寅都不能跟她多搭話,就氣得牙癢癢。
正生著氣,回頭想起白亭年,立刻來了精神,坐起身來,“白白,我跟你說,費先生的弟弟絕對不可能是兇手。雖然沒有看到現(xiàn)場,也沒有看到驗尸報告,但是光從挖眼,和割唇亮點來看,兇手對費先生的恨意就非比尋常,而且非常殘酷,是個十足的魔鬼,兇殘到這個地步,不可能是初犯。費先生的弟弟膽子特別小,絕對沒有那個心理素質(zhì),殺了人還能冷靜地流下來毀尸。還有,犯人很冷靜謹慎,他從窗戶進來,窗戶上的擺件都一件沒有碰落,這絕對不是個普通的殺人犯。”
白亭年已經(jīng)收拾到文件柜了,邊收拾邊對辛寵的話表示贊同,“我也這么認為,費先生弟弟小費先生不會殺人,說得不好聽一點,他比他哥還有廢一些,恨別人的方式頂多就是潑潑紅油漆,扎扎別人車的輪胎?!?br/>
辛寵點頭,習慣性地拿過解壓玩具在手上捏來捏去,“只希望警方不要在他身上浪費太多警力?!?br/>
“師姐你就別操心了,張老不是在市局犯罪心理科坐鎮(zhèn)嗎?”白亭年將文件柜整理好,這才拉過一張椅子,自己坐下。
張老是犯罪心理學的老教授,平時在s大上課,有了重大案子,市局領導就會請他老人家出山把關。
“聽我哥說,張老要代表國家去美國的一個犯罪心理研究機構,跟那邊共同研究一個課題,少則半年,多則兩年都不會在國內(nèi)。”辛寵憂慮起來,“市局的犯罪心理專家這個頭銜,算是空下來了。”這么說著,手里捏解壓玩具的動作停了一下,雙眼陡然亮了起來,“白白,你說,我去市局應聘犯罪心理專家行不行?當兩年臨時工,補張老的缺?!?br/>
白亭年大驚失色,連連擺手,“師姐別開玩笑了,你走了律所怎么辦?”
“律所還有老邢呢,而且今年新招的幾個律師都很給力,再說了,這不還有你這個天才兒童嗎?”辛寵雙眼放光,越想越覺得可行,“大不了這兩年我分紅都不要了,全補償給大家。我和老邢平時本來就是獨立接案子,互相也沒影響,平白還能多拿一筆分紅,他也沒立場攔我。”
老邢是辛寵的合伙人,這個事務所的另一個老板,為人雖然老辣狡猾,但是對于合伙人和員工倒還仗義,合伙這幾年,一直都很愉快。辛寵堅信如果是老邢的話,一定能夠理解她。
白亭年站了起來,“師姐,你認真的?”
“認真的不能再認真了?!毙翆櫼粧邉偛诺年庼?,整個人都鮮活了起來,跳起來,往外沖,“我先去找老邢探探口風,再去讓我哥哥打聽打聽,怎么去市局領導面前毛遂自薦?!?br/>
說著就已經(jīng)沖出了辦公室。
白亭年苦著臉望著門口,忍不住嘆了口氣,他師姐這個風風火火的性子,真是……愁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