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氏見被女兒撞見，當(dāng)即掩面而泣。

    王吉平面不改色，躬身道：“剛才夫人悲痛難忍，暈過去了，小姐來得正好，你先照顧著，我這就去請郎中?！?br/>
    說罷疾步離開。

    武文姿趨前，扶住鄭氏，問道：“娘親可好些了？”

    才問完，自己卻又忍不住嚎啕大哭。

    想她這樣的女子，如今親眼目睹府里是如何一步步落到如此田地，那心子都幾乎被捏碎了一般。

    鄭氏摟住她，哭泣道：“姿兒莫怕，有娘親在，斷不會(huì)讓你受盡苦難?！?br/>
    母女二人緊緊相依，遭遇大難，更覺親情可貴。

    武文姿自小養(yǎng)得嬌貴，性子又跋扈，反倒就沒有女子那種細(xì)膩的心思，因而全沒在意剛才看到的那幕。

    ……

    下了兩日秋雨，天著實(shí)冷了下來。

    孫婆子在屋里燃上了火盆，再才伏侍老夫人起身。

    輕聲道：“老奴有些話跟老夫人說。這幾日，總有人私下嘰咕，魏王每晚都來，清早才離開，這個(gè)事兒只怕瞞不住?！?br/>
    其實(shí)老夫人也早就想到了，就連宋名途昨日來請安，都詢問過。

    孫婆子道：“老夫人之所以瞞著，是怕大小姐的名聲不好聽。其實(shí)照老奴說，古往今來，唯獨(dú)被皇室看中的女子從不遭人輕視，只會(huì)叫人羨慕，即便外面的人知曉了，也只會(huì)眼紅不已?！?br/>
    老夫人嘆道：“我其實(shí)倒不是為了顧及名情的名聲，而是不想叫外人對魏王有所非議，若他想納一個(gè)女子入王府，反倒是天經(jīng)地義，卻偏是為了名情而自愿入贅，只怕皇上知曉了也會(huì)責(zé)罵他?！?br/>
    孫婆子道：“入贅的話也不過是府里幾人知曉罷了，倒不如讓府里的人都知曉，該說的說，不該說的瞞著，叫大伙兒心里有數(shù)?！?br/>
    老夫人沉吟片刻：“你去傳府里的人都去祠堂。”

    孫婆子領(lǐng)命而去。

    少時(shí)，府里的一眾人都在祠堂齊聚道。

    老夫人道：“今日召集你們，是有事宣布。宋府的大小姐已經(jīng)跟魏王李泰成婚，之所以沒張揚(yáng)沒擺酒宴，是名情自個(gè)不喜那些禮數(shù)。你們知曉就行，無需去外頭炫耀，也不必私下議論?！?br/>
    這幾日，府里的人其實(shí)早已瞧出端倪，老夫人這樣明示，反倒是讓人安心。

    齊聲道：“是?！?br/>
    王氏笑道：“我早就瞧出魏王對名情有意，未曾想果真成了良緣，婆母往后就安心了?！?br/>
    李小娘心思更縝密：“婆母不如也讓西苑的人知曉這個(gè)事為好，這等喜事也無需瞞著任何人?！?br/>
    老夫人柔聲道：“你素來會(huì)說話，又知分寸，你便替我去走一趟，同西苑的姚氏掰扯掰扯家常，只需記著，這事我不允許有任何人在外頭去張揚(yáng)?！?br/>
    李小娘道：“兒媳明白婆母的意思，兒媳知道如何說?！?br/>
    老夫人目光一凌：“多的話我也不啰嗦，府里的人素來知曉府里的規(guī)矩，我最是不容嘴尖毛長的人?！?br/>
    眾人又應(yīng)了是。

    等到眾人散去，雨喬扶住老夫人，一邊走一邊說：“祖母此舉方才合理，就連墨哥哥都問過我好幾次，稱每日去上學(xué)都與魏王撞見。本就是瞞不住的事，根本無需瞞著。今日明示了，往后魏王在府里也更自在，情姑姑也更舒坦?！?br/>
    雨珠扶住老夫人另一邊手臂，笑道：“魏王本就不俗，情姑姑好眼光，這是多大的喜事兒，竟是把我們蒙在鼓里?！?br/>
    老夫人嗔道：“喜事兒固然是喜事兒，我只是想著沒能明媒正娶，替情兒抱屈?！?br/>
    雨喬道：“是情姑姑自個(gè)不屑那些個(gè)俗名俗利，祖母心頭不也是欽服她這一點(diǎn)么？”

    老夫人兀自一笑，說道：“你們?nèi)W(xué)堂，不消陪著我。”

    二人對老夫人屈膝告別，往學(xué)堂去。

    自宋名仕去世，文子煙就再?zèng)]來宋府上私塾。

    今兒，竟是端端正正坐在書案前。

    雨喬一時(shí)驚喜，文子煙也連忙起身，二人牽著手。

    文子煙道：“我在府里屈了這幾個(gè)月，著實(shí)想念你，便央求祖父再來上學(xué)?！?br/>
    雨喬柔聲道：“也不怪外祖父生氣，父親去了之后，府里日子不好過，外祖父多次派人送來救濟(jì)，都被拒了，他便不準(zhǔn)你再來上學(xué)?！?br/>
    文子煙莞爾笑道：“祖父最是小孩子心性，只說你們把文家當(dāng)外人，時(shí)常嘟嘟囔囔的?！?br/>
    雨喬道：“祖母是個(gè)硬氣的人，越是落難越不愿攀扯親戚，再說……”

    她沒有說下去，因?yàn)槟鞘莻€(gè)只有長輩才知道的秘密。

    宋家欠文家太多，宋家實(shí)在再受不起文家的恩惠了。

    雨喬道：“你還是去雨喬苑同我一起住，每過個(gè)三五日，我便陪你回去一趟，我也好時(shí)常去看外祖父和外祖母?！?br/>
    先生進(jìn)來講課，二人才放開手，各自坐了下來。

    放了學(xué)堂，候在外面的梅兒道：“老夫人叫你去見她?！?br/>
    雨喬挽住文子煙道：“我們一同去。”

    進(jìn)了北苑，進(jìn)了老夫人的屋子，便看到秦懷道正襟危坐。

    他今日怎地由大門進(jìn)來了，不是最喜夜里闖后院么……

    見了禮，落了座。

    老夫人跟文子煙寒暄了幾句，說道：“煙兒帶來的那些隨身的衣物，已經(jīng)派人送去雨喬苑了，煙兒先回去收拾收拾。”

    這意思便是不想叫她在場。

    文子煙何其聰明，連忙起身行禮告退。

    一時(shí)間，屋里便剩下他們?nèi)恕?br/>
    秦懷道看著她，說道：“你托我的事辦妥了，但我覺得該叫老夫人知道才好?！?br/>
    雨喬一愣：“嗯？”

    老夫人沉聲道：“你要連西苑的主都做嗎？”

    雨喬狠狠地瞪了秦懷道一眼。

    老夫人道：“送意兒去從軍？虧你想得出來，他才多大？你不是不知他是你二嬸的心肝子，你二嬸能依了你？這些哥兒哪一個(gè)不是自小嬌嬌貴貴的？能去吃那樣的苦頭？”

    看吧！盡是些溺愛子孫的長輩……

    雨喬問道：“祖母的意思是，就讓意哥兒被一直這樣鎖在屋子里？”

    “自然不是！”

    雨喬仰著那張小臉，擺開了要跟老夫人講道理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