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意給他掏了五十兩銀子,「你回去再買一輛馬車和馬兒,這匹就割愛讓給我吧。」
「可是這天氣,你騎馬能受的住嗎?」
「能,我走慢一些?!?br/>
車夫只好點頭。將馬車韁繩給卸掉,又將馬車內的棉被拿出來放在馬兒背上讓孟知意坐下,又給她披了毯子,安撫了幾句馬兒,這才沖孟知意揮手。
「姑娘一路保重啊。是我沒有將你送到地方,實在不好意思。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沒事。你回去吧?!?br/>
孟知意雙腿一夾馬肚,沿著小路離去。
車夫看著手中的銀子嘆口氣,雖然這一趟掙得多,但是他總很擔心。
孟知意如今只想著盡快同謝氏等人團圓,即便是路不好走,天氣冷,也沒辦法了。
中途也就是晚上找地方住宿,白天趕路,就這樣走了九天的時間,孟知意終于趕在天黑前看見了京都城巍峨的城門。
她看著自己凍得滿是膿瘡的手,差點沒哭出聲音來。
入城之后,看著這繁華街道和人群,更顯得她狼狽不堪,格格不入。
四顧茫然,孟知意甚至不知道該去哪里找謝氏她們。
孟知意一只手牽著馬兒,無意識的往前面走著。
路過一間成衣鋪子,她想了想,走進去查看。
門口的伙計打量她一眼,「哪里來的乞丐?可有銀子買衣服?」
孟知意并不在意他的輕視,只是問:「這里可是孟家的鋪子?」
「什么孟家?我們東家姓李?!?br/>
一連問了好幾間鋪子,都沒問到姓孟的。
孟知意有些沮喪,或許謝氏他們還沒到京都呢?
「大小姐?」
正打算找間客棧先休息一下,孟知意忽然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是鄭護衛(wèi)的聲音!
孟知意扭頭果然看見鄭護衛(wèi),「鄭護衛(wèi)!」
「大小姐,我一直在等你,你終于來了?!灌嵶o衛(wèi)早在來京都的時候就給城中安排了人,隨時觀察孟知意的動靜。
孟府。
孟知意被鄭護衛(wèi)接回去的時候,謝氏差點沒哭暈過去。
「知意,我的知意啊……你嚇死娘了。」謝氏抱住孟知意。
「姑娘,嗚嗚,姑娘……」冬至也撲過來抱著她哭。
三人抱在一起哭了好一陣,才說起正事。
孟知意:「我爹呢?月月找到了嗎?」
謝氏:「你爹腿受傷了,在屋中養(yǎng)傷,我馬上通知他?!?br/>
冬至:「二小姐這會睡著了,不過也一直在生病……還有老夫人,身體也一直沒好。」
「都在家中就好。」孟知意有些欣慰,經(jīng)歷了這么多,大家都在就好。
冬至又補充一句,「是姑爺將二小姐找回來了的?!?br/>
孟知意一聽這話,眉頭一擰。
冬至繼續(xù)道:「張護衛(wèi)也受傷了,都是姑爺送回來的。」
孟知意沒說其他的,「去準備熱水吧,我要梳洗。另外我回來的消息封鎖,誰也不要說?!?br/>
謝氏很是不解,但也讓鄭護衛(wèi)出去吩咐去了。
冬至伺候著孟知意泡澡。
在京都的宅子沒有孟府的大,但是也都一應俱全。孟知意也反應過來,看來孟行很早就在準備著往京都這邊來了。
冬至看著孟知意的一雙手,心疼的掉眼淚,「姑娘,你的手怎么凍成這樣啊……」
「沒事?!?br/>
此時一雙手泡在水中,有些疼,但是這些她能忍受。
孟知
意看著水中微微攏起的肚子,覺得欣慰。
這一路來京都,何止是手凍傷,身上各個地方都凍傷了許多,臉頰這半邊也是傷了一大塊。但是好在,肚子里面的孩子,如此的頑強。那般顛簸的路,他一點也沒有搗亂,讓自己擔心。
冬至是越看越發(fā)現(xiàn)孟知意身上的慘樣,就連大腿外側還有一塊淤青。
「姑娘,你這是怎么回事?」
孟知意看了一眼,很平淡地說:「沒事,就是摔了一跤?!?br/>
冬至看著孟知意云淡風輕的樣子,沉默許久,又開口,「短短半個多月的時間,姑娘你都經(jīng)歷了什么???」
孟知意想了想。
其實她經(jīng)歷的這些對于普通人來說其實真的不算什么。只不過她是孟家千金,從小沒受過這樣的苦,大家才覺得她受罪了。
孟知意身子經(jīng)過溫水的洗滌,舒展了許多,「冬至,之前讓你買的宅子,都安排好了嗎?」
冬至點頭,「安排了。不過老爺也買這處宅子了,這個院子就是留給姑娘的?!?br/>
「我暫時不住在這里。」孟知意捧著自己的肚子,「我去那邊住,你也繼續(xù)住在這里,不能被人發(fā)現(xiàn)我回來了?!?br/>
「可是我要照顧姑娘啊……」
「沒事。我馬上就顯懷了,一切等我生下這個孩子再說?!?br/>
「姑娘,我……」冬至還想說什么,就見到孟知意閉上了眼睛,她知道姑娘已經(jīng)做好了決定,她不能再多嘴了。
過去許久,孟知意又輕聲問道:「你將那封和離書給陸南風了嗎?」
冬至一愣,忘記了這回事。
「沒,沒有。好像丟了……」
孟知意嘆口氣,「算了。」
洗漱好,孟知意去見了孟行。
他養(yǎng)了這么久,也好的差不多了。
孟知意將心中打算告訴孟行,「爹,勞煩你將和離的事情同陸南風說了。我想他也不會再對江南城的事情有啥聯(lián)系?!?br/>
孟知意入城的時候可是聽說過不少關于陸南風的事跡。畢竟立了這么大的一個功勞,又這般年輕,如今朝廷用人之際,他趕上了好時候。
孟行皺眉,「知意,其實……」
孟知意打斷他,「另外我就不去看祖母了,也不要告訴月月我回來了。你們只當不知道,繼續(xù)派人找我吧?!?br/>
「知意,這到底是為何?」孟行不解。
孟知意雙手撫上自己的肚子,雖然已經(jīng)有了弧度,但是冬日穿的厚,如今也看不出來什么。
但是她這個動作,卻足以證明一切。
孟行震驚之余又開心,「知意,你是不是有了身孕?」
「是。爹,你覺得以陸南風如今的地位,他會允許一個商戶之女留下他的孩子嗎?再者,他在江南城是以上門女婿身份查案,受盡羞辱,這是他的污點,你覺得他愿意承認女兒嗎?」
孟行陷入了沉默。
確實,商戶低賤,再同京都這些顯貴人家相比,更是如草芥。更何況陸南風在江南城的身份不光彩,是個男人都不想提起那段上門當小白臉的經(jīng)歷。
那孩子,他只怕是也不愿意留……
孟行很快想好,又問孟知意,「知意,你真的想清楚了?這段往事不再提?」
「是?!?br/>
「好?!?br/>
孟知意只在府中留了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又乘著夜色去了早就讓冬至買好的宅子了。
隨行的,只有鄭護衛(wèi)安排的一個小丫鬟。
送走孟知意,孟行見著謝氏一直在抹眼淚,他囑咐道:「你別在月月面前提起,小心她鬧著要姐姐。」
謝氏抹著眼睛不說話。
「你也別舍不得,雖說如今陸南風風頭無兩,你瞧瞧除了上次他命人送月月回來,他可曾來過我們府邸一次?」
謝氏頓時不哭了。
孟行就是要打破她的幻想,也是告誡他自己,陸南風如今是高枝,孟家可高攀不起。
「以后這段往事無需再提。其他就等知意回來再說。」
謝氏愣了愣,只得點頭。
而如今的陸南風,已經(jīng)將去往京都的幾條路來回尋了兩遍,依舊是沒有孟知意的身影。
玄一帶著圣旨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徒步在小路,衣擺鞋靴都是泥土,胡子拉碴,眼下青黑泛紅。
見到玄一第一時間便問道:「京都可有她的消息?她可回去孟家了?」
「未曾?!?br/>
玄一搖頭,「主子,你已經(jīng)找了這么多天了,新年宴都未出席,朝中頗有微詞,公家恐有不滿,你還是先回去吧。屬下會派人繼續(xù)找的。」
陸南風只是說:「你覺得她能去哪里?她一個千金小姐,從未獨自出過遠門,外面這么冷,她……」
「主子,孟大小姐可能已經(jīng)找了馬車,如今正在回去京都的路上了。主子不如先回去京都,屬下帶人繼續(xù)尋找?!?br/>
陸南風不回話,沉默許久之后,轉手拿過圣旨,跨馬往京都而去。
玄一見狀,多少松了一口氣。
又是一年春節(jié)。
孟知意收拾了一番,看向了搖籃里面的睡得正熟的小小人兒。
他叫阿辭,已經(jīng)快半歲了。
孟知意蹲下,摸了摸她的小手指。
一旁的雨娘看著孟知意戀戀不舍的樣子,不解地問道:「小姐,真的不帶小少爺去嗎?」
「再大一些吧。你照顧好他,一旦有任何問題就去孟府給我傳信。過兩天我會再安排人過來同你幫助照顧小阿辭?!?br/>
「是?!?br/>
孟知意點點頭,披了斗篷,獨自出門去往孟府。
剛到門外,就見到謝氏和孟行已經(jīng)等在了門口。一旁還站著孟坤和孟朗,只不過這父子二人多少有些迷茫。
但當看見孟知意的時候,他們才明白,為何孟行一大早就來門口守著了。
「姐,你這么久都去哪里了?」孟朗很夸張。
而孟行和謝氏只是看向了孟知意身后,隨即夫妻二人臉色一僵,「你就這樣回來的?」
孟行的語氣異常嚴厲。
正打算迎接孟知意的孟朗呆住了,怎么大伯大伯娘不太高興姐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