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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想起來了,是嗎?”
季玹的聲音從白澤頭頂處傳來,隱隱帶著壓抑不住的細(xì)微顫抖。
白澤一陣沉默,他并不愿意欺騙季玹,然而他怎樣才能告訴他,這一開始就是場欺騙呢?他發(fā)現(xiàn)自己無法開口,這才是他不知如何面對的最重要的原因吧。
“我們還是,先想辦法離開這里吧?!卑诐删従徴f。
“好。”季玹回答的毫不猶豫,他露出一個笑容,慢慢松開白澤,用溫柔寵溺到可以包容一切的目光看著他,“你放心,我會帶你出去的?!?br/>
撕開了玄天帝尊的面具,他在白澤面前,永遠(yuǎn)只是那個季玹而已。
白澤眼眶酸澀,側(cè)過臉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眼里的難過。
這樣無條件的讓步,這樣無條件的愛,這樣的……就和曾經(jīng)的他一樣。這是他曾經(jīng)最最奢望的東西,但是……為什么不是在他還期望的時候到來呢?為什么偏偏是現(xiàn)在呢?
在他已經(jīng)被傷的千瘡百孔,在他已經(jīng)無顏面對這份感情的時候。
大約,這就是命運吧。
這個人,還是那個季玹,他卻已經(jīng)不是那個白澤。
他寧可,面前的人僅僅只是玄天帝尊。可事實上,他只是有了玄天帝尊記憶的季玹罷了……
季玹直直走向一個方向,手中金色長劍無堅不摧,堅硬的洞壁在他的劍下如同豆腐一般脆弱,很快就切割出了一個供人通行的通道。
將白澤困了許久的地方,就這樣輕易的被破開了。
白澤走出去,再次看到外面的深邃星空,竟有種恍如隔日的感覺。
終于離開那個遺跡了,只是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樣了?白澤想到這里,臉色忽然一變。既然這是個陰謀陷阱的話,那么其他人恐怕是兇多吉少。
季玹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拿出傳訊玉符試圖聯(lián)系其他人,但許久都沒有回應(yīng)。
季玹歉意的看著白澤,“對不起,我沒能……”
“這不是你的錯?!卑诐纱驍嗔思精t的話。如果你和季予言只能選一個的話,我會毫不猶豫的選擇你,其實我也是個很自私的人。
季玹深深看著白澤,最后神色凝重的對白澤道:“我們現(xiàn)在去正仙宗?!?br/>
正仙宗是東離州第一大宗門,如今想要得到消息,只能去那里一探。
白澤自然沒有異議。
但是他們到達正仙宗后,卻大吃了一驚!偌大一個正仙宗,居然連一個人影都無,那空蕪荒寂,讓人不由得心生寒意。
季玹仔細(xì)的一一查看,終于沉聲道:“原來如此。”
白澤經(jīng)過幻境一行,也明白了許多事,眼前一幕再清楚不過,正仙宗里根本沒有打斗痕跡,卻一個人都不見,聯(lián)想他們之前的安排……恐怕早就投靠海族,背叛人類了。
將各宗門的精英弟子騙入遺跡是為了一網(wǎng)打盡……但是外面的人呢?那么多的靈仙修士,想到這里白澤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海族竟有如此實力么?
“如今之計,只能先回去了?!奔精t神色沉沉,海族重現(xiàn),覆巢之下無完卵,整個大陸即將陷入戰(zhàn)火,他必須趕回明帝山。東離州距離北皇州太過遙遠(yuǎn),正仙宗雖然沒有人了,但是傳送陣應(yīng)當(dāng)還在。
他們找了好一會兒,才終于來到正仙宗傳送陣所在地,萬幸傳送陣完好無損。啟動傳送陣需要大量的靈石,若是換做別人,恐怕也只能干看著束手無策,但季玹身為玄天帝尊,身上最次也是上品靈石,且數(shù)目龐大,啟動一次傳送陣是綽綽有余。
白澤和季玹兩人同時安置,沒多久就將靈石都放入位置。
季玹站在傳送陣中,對站在外邊的白澤伸出手,微笑說,“我們走吧?!?br/>
白澤卻沒有走過去,他說:“你先走吧?!?br/>
季玹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漸漸的消失,他保持著伸手的動作,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哀求的神色,“和我一起走,不行嗎?”
但是我還有其他的事,我還沒有問過師父,他到底為什么要這么做。我還要……白澤回過神,他對季玹笑了笑,正要開口說話。忽然一雙手從后面伸過來,猛的將他往后一拉!同時一把鋒利的寶劍就橫在他的咽喉處!
這一切發(fā)生在一瞬間!白澤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就已經(jīng)落入了別人的手中!
“放開他!”季玹睚眥欲裂,金色長劍在手中嗡嗡作響,幾乎就要沖過來!
白澤聽到一聲輕笑響起,這聲音很熟悉。
“別過來,否則我現(xiàn)在就殺了他。”赤洺長劍抵在白澤的咽喉上。
竟然是赤洺!白澤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昨日他還說會幫他,今日卻拿他的性命威脅季玹!
“你是……正仙宗赤洺?!奔精t稍微一想,就想起了他的身份,聲音寒冷如冰,“放開白澤,我饒你一命!”
“尊上生氣了,我好害怕啊?!背鄾程Я颂种械膭?,在白澤脖子上割出一道淺淺的血痕,“我不放開他的話,尊上就要殺了我嗎?”
季玹眼中射出宛如實質(zhì)的怒火,卻不敢上前一步,他咬牙一字一頓道,“你想要如何?”
“我想要你死的話,你會不會去死呢?”赤洺疑惑的說。
白澤忍不住掙扎起來,卻被毫不留情的鎮(zhèn)壓,赤洺在他耳邊低聲道,“別以為我不會殺你。”他聲音冷漠,不帶一絲感情。
季玹死死看著赤洺,握劍的手微微顫抖。
“有人和我說你愛他,我是不大信的。一向以冷漠無情著稱的玄天帝尊怎么可能愛上區(qū)區(qū)一個五行元靈?”赤洺笑了笑,“不過今日看來,也不全是無稽之談?!?br/>
“那么……如果他和你只能活一個的話,你會怎么選擇呢?”赤洺黑眸直直看向季玹。
“你能保證不傷害他嗎?”季玹目光深沉。
“我可以向天道起誓,只要你死的了話,我絕對不會傷害他。”赤洺勾唇一笑,不屑的撇了撇嘴,“再說了,若不是因為尊上,我要他的性命做什么?”
白澤看不到赤洺的表情,卻能清晰的看到季玹的。
他看向季玹的眼,搖了搖頭,“不要……”快走吧,你的宗門還在等待你,海族正要入侵,你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趕快走!
季玹卻沒有理會,他對白澤露出一個放心的微笑,松開手,金色長劍凌空浮起,下一刻穿身而過,帶血的劍尖從他的背后透體而出,鮮血從傷口蔓延開來,如同一朵絢爛的彼岸之花。
季玹靜靜站在那里,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他說:“你放他走?!?br/>
白澤怔怔的看著,一切如同慢動作回放一般,半晌才反應(yīng)過來,“不!”他猛烈的掙扎起來,雙目通紅,毫不在意赤洺的長劍是否會傷害自己!
多么熟悉的一切,在他的記憶中,就在不久前,也有人這樣挾持著他,那一次季玹走過來,一劍刺穿了他的胸口……而這一次他的劍卻對準(zhǔn)的是自己。
白澤第一次這樣的渴望,渴望面前的季玹仍舊是那個時候的季玹,因為冷靜自持無所畏懼,才能做出最正確的決定?,F(xiàn)在的季玹,已經(jīng)不再不可傷害,他有了弱點,而這個弱點正是自己。
如果獲得這份愛的代價,是讓季玹死去的話,白澤寧可不要。
季玹身體微微一晃,單膝跪在地上,鮮血滴落在地上濺起一朵朵嬌艷的花。從來都只讓人高山仰止的玄天帝尊,偉岸如山的身軀仿佛瞬間坍塌。
白澤的眼淚無聲的流了下來。
“你為什么不走……”
“有趣,有趣?!鄙聿母叽箜犻L,黑發(fā)黑眸,帶著覆住半張臉銀色面具的男子從角落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白澤雙眼朦朧,不敢置信的看著走出來的男人,喃喃道:“師父……”
走出來的人,正是他的師父封衍……
“乖徒兒,你做的很好?!狈庋苄σ饕鞯目粗诐桑浇巧咸?,“沒事,已經(jīng)結(jié)束了?!?br/>
“您怎么會在這里?”白澤嘴唇顫抖,不好的預(yù)感在心底浮現(xiàn),不愿意承認(rèn),卻不得不承認(rèn)。
“我一直都在?!狈庋軠厝岬男Γ俺鄾?,還不放開我的徒弟?!?br/>
赤洺嘻嘻一笑,松開了白澤。
白澤竭盡所能才使自己不至于跌倒,他面白如紙,“您為什么要這么做?”
我只是您利用來殺害季玹的一枚棋子嗎?
我最信任依賴的人,卻要利用我殺死我最愛的人嗎?
師父對季玹的惡意,他并不是一無所知,卻曾天真的不當(dāng)一回事。那時候……玄天帝尊在他眼中不過是個名字,是個符號罷了……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這個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人,會對他而言這么重要。
等他意識到自己的感情,等他不舍而想要放開的時候,卻已經(jīng)晚了。
他明明不想走到這一步的。
“為什么這樣一副表情?”封衍挑起白澤的下巴,唇邊帶笑,笑意卻不達眼底,“我只是讓你去偷他的本命靈血,再讓你將他騙下遺跡而已。莫不是,你真的愛上他了?你不覺得自己辜負(fù)了師父對你的殷切期望嗎?”
白澤微微顫抖著,眼中露出絕望的光。不要說,不要說……
求求您不要說了……
不要用這樣輕描淡寫的語氣說出這樣殘酷的事實,不要用這樣若無其事的表情將我推下無底深淵!
求您了,師父。
白澤不敢去看季玹,他害怕看到怨恨和指責(zé)的眼神,他害怕看到季玹眼中的失望。
封衍卻不容他躲避,殘酷的將他的頭抬起,讓他看向季玹,在他耳邊道。
“現(xiàn)在后悔是不是太晚了點?”
“你看看……如果你早點告訴他真相,他就不會因你而死了?!?br/>
季玹半跪在地上,鮮血越來越多,染紅了他整片衣襟,他氣息虛弱,臉色蒼白,眼中卻并無半分怨恨,他唇邊露出一絲淺淺的笑,說,“我相信你?!?br/>
白澤聽懂了他的意思。
我不相信任何人,我只相信你,所以不會再誤會你,不會再猜忌你,不會再因為別人而傷害你。我不恨你。
這曾是白澤最想要的一切,卻是在這種情況下得到。
他曾經(jīng)做了那么多也得不到的信任,偏偏在最不值得的時候得到了,世事這樣弄人。
多么可笑……多么悲哀。
不如從此不再奢望,從此不再不甘,從此不再求而不得。
因為我寧愿放棄這一切,寧愿你恨我,也要換你活下去的機會。
哪怕從此形如路人,亦或是狹路相逢還你一命。
都心甘情愿。
白澤緩緩開口,“你不該相信我的,師父說的都是真的,是他派我去明帝山偷取你的本命靈血,也是他給我發(fā)訊息,讓我將你騙下遺跡。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以后也不會違背師父的命令?!?br/>
“沒想到堂堂玄天帝尊,居然這么好騙?!?br/>
白澤眼看季玹眼中瞬間黯淡下去的光芒,璀璨的金色如同蒙上了一層灰,仿佛一瞬間天空都失去了顏色。
對不起。
走吧,離開這里。別再為我停留……為我去死多么不值得。
從此不要再有弱點,玄天帝尊。
白澤露出一絲笑容,在他們都失神的瞬間,猛的擺脫了封衍和赤洺的控制,用力的開啟了傳送陣法!季玹的染血的身影一點點消失在傳送陣中!
“啪”的一聲!下一刻白澤被憤怒至極的封衍一巴掌打倒在地,他伏著身子,卻止不住臉上的笑意。
季玹,你要活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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