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人生中有很多忐忑的時刻,中考,高考,研究生面試都能算作深刻。
今天望著醫(yī)院調(diào)查組重重的領(lǐng)導(dǎo),心就像快要停掉一般。
“咕嘟”一聲,是我口水吞咽的聲音,前所未有的清晰。
“秦思羽,你是港城交流的一員嗎?”
一位戴著細(xì)眶眼睛的女領(lǐng)導(dǎo)舉著文件夾嚴(yán)肅的問道。
“是?!?br/>
“那請問你是因為什么才得到這次交流的機會呢?”
“這月值班時間最長?!蔽依侠蠈崒嵉拇鸬?。
誰知話剛落地,就有無數(shù)道審視的目光在我身上打量了起來。
“首先呢,我們很沉重的通知你,港城的交流項目你不用去了……”
“為什么?”
聽到這,任憑我再害怕,還是情不自禁的起身表達(dá)了自己的不滿。
“因為我們接到舉報,說你賄賂婦產(chǎn)科主任,提前得知選拔條件。”
女領(lǐng)導(dǎo)很是平靜的回道。
“你們有什么證據(jù)?。渴俏页姓J(rèn),我有提前向主任表達(dá)過自己要向升主治的意愿,但我絕沒有對主任進(jìn)行賄賂??!而且班是我一天天的值的,手術(shù)是我一臺臺經(jīng)歷的,這總不是假的吧!”
想到自己這個月的努力被別人用一句賄賂輕易的否決掉,我就情不自禁想掉眼淚。
“是,我們承認(rèn)你這個月很努力,但據(jù)你以往的值班表來看,好像并沒有反應(yīng)出來,所以我們有證據(jù)懷疑你這個月是因為知道去港城的選拔條件后開始努力的。”
“可是一個月前我并不知道這個項目。”
揪著手指,我激動的解釋道。
但領(lǐng)導(dǎo)明顯沒時間聽,不慌不忙間就給我定了罪過。
“念及你是初犯,我們此次的處理結(jié)果是撤銷你此次交流的名額,外加停職一個星期,希望你能通過這段時間好好反省,回來時交出一份令人滿意的檢討?!?br/>
我覺得今天來這一趟十分可笑,因為這根本不是調(diào)查,而是直接給我下達(dá)了一個處罰通知。
干脆直接,完全不給人留有任何機會。
此刻,我真的特別想哭,但又覺得自己沒臉哭,為什么之前不努力值班呢?為什么之前不急著進(jìn)手術(shù)室呢?一個月的努力有什么用,還不是輕易被人當(dāng)做證據(jù)定罪了嗎?
我害怕主任因我受到牽連,趕忙給她打了電話,慶幸的是,主任依舊安好。
她給我的理由是教授走后,醫(yī)院害怕婦產(chǎn)科沒人撐腰,所以只是罰了她半個月的獎金以示懲戒。
她安慰我停職這段時間在家好好休息一陣,不要想一些亂七八糟的,有些事情,她自己會看著辦的。
我懂主任的意思,寒暄了幾句便掛了電話,不知為什么,我此刻突然特別想吃老秦同志炸的春卷。
奶奶還在醫(yī)院里住著,我不好意思拿這些事情去煩他,只能默默的在二院附近找了一家早餐店。
幸運的是這家店也有炸春卷,我點了一份,可只嘗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因為遠(yuǎn)沒有老秦同志炸的那般酥脆。
不知道為什么,自我知曉自己失去了去港城交流的機會后,便一直不敢回家。
今天早上急匆匆走的時候,方玉女士曾關(guān)切的表達(dá)過她的擔(dān)心,我知道她一定會給我打電話,但因為害怕,所以我就準(zhǔn)備把手機關(guān)上清凈一小會兒。
接著找了家商場漫無目的逛了起來,一直到晚上,商場響起清場音樂,我才驚覺自己整整失蹤了一天,可誰知剛想掏出手機開機,卻發(fā)現(xiàn)它竟莫名其妙的沒電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說的就是如此吧。
本以為失去交流機會已經(jīng)夠倒霉了,但誰知更倒霉的是沒有電。
看著周圍陌生的環(huán)境,我干脆開始破罐子破摔,決定走到哪兒是哪兒,實在不行就天橋底下躲上一晚上。
可我廢物的程度顯然超乎了自己的想象,大約走了半個小時后,徹底迷失在了燈紅酒綠的大街上。
最后還是碰見片區(qū)的巡警,這才成功的聯(lián)系到了方玉女士和老秦同志,
“囡囡,你怎么不接電話?。磕愕礁鄢橇藛??家里的行李還沒拿呢,要媽媽給你寄過去嗎?”
方玉女士一開口,就直接堵死了我想說的所有言語,悶聲的低下頭后,我向巡警問了這里的地址報給了他們。
方玉女士于許是聽出了我語氣中蘊含的失落,沒有多問,忙答應(yīng)找人去接我。
可最后我是死都沒想到,她找的人竟然是把我拉入黑名單的章霄。
我不知道怎樣形容我跟章霄之間的關(guān)系。
朋友?不是!戀人?更不是!
雖然我知道他可能是因為好人的屬性不習(xí)慣拒絕他人,但他就是來了,還來的這般毫不猶豫。
今天晚上風(fēng)很大,也很冷,章霄來的只穿了一件大衣,甚至腳上還掛著拖鞋,沒有任何形象而言,但我卻覺得這樣的他帥氣無比,就像童話中出現(xiàn)的王子,降臨到世上,解救我這個倒霉蛋的。
眼眶不知是何時濕潤的,而我也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撲倒章霄懷里的,這晚我唯一清晰的就是章霄的懷抱很結(jié)實,很溫暖,包容了哭的像鬼似的我。
許是哭的太慘烈的緣故,再次開口時,嗓子竟在不知不覺間啞掉了,章霄見狀,忙不迭的身后的車內(nèi)拿出了一瓶礦泉水,一聲不吭的遞到了我的面前。
我知道他肯定是不愿理會我的,乖乖喝完水后,便像個自閉兒童一般低下了頭,期間還伴隨著哭泣后的抽噎。
冷風(fēng)起,四寒涼,我和章霄尷尬的坐在了這冬天街頭的馬路邊。僵持了大概有五分鐘吧,章霄讓我上車,而我則堅定的搖了搖頭。
骨氣這種東西,它來的總不是時候。
半晌,氣急的章霄終于開了口。
“秦思羽,不讓再讓我重復(fù)第二遍?!?br/>
而我則挺著脖子用嘶啞的聲音回道:“你都跟我沒關(guān)系了,所以不用再幫我忙隱瞞了,我自己能回去。”
“你能回去?你怎么回去?走回去,這里距離你家足足有12公里。你走一個我看看?!?br/>
“走就走,誰怕誰?!?br/>
不得不說,從小到大我都沒逃脫激將法的桎梏。章霄的話剛說完,我就不服輸?shù)膹鸟R路牙子上站了起來,提步就要往前面走去。
可還沒走兩步,雙腳就騰空了,原來章霄不知何時把我抱了起來。
“傻子,你連方向都走錯了!”
這句看似責(zé)備的話,章霄說時隱隱帶上了笑意。仔細(xì)體會,竟有了親昵的感覺。
被抱上車坐定后,我撐著下巴靜靜的看了章霄一會兒說道:“我不能去港城了?!?br/>
“哦?!?br/>
本以為章霄有所反應(yīng),但他僅僅用一個輕描淡寫的點頭就敷衍了我。
“哦?你沒點別的反應(yīng)嗎?”
“你想要我什么反應(yīng)?”
不得不說,章霄這句話還真是有些問倒我了,是啊,我想要他什么反應(yīng)呢?
興奮?喜悅?憤怒?唯一肯定的是,我并不想要他現(xiàn)在的平平淡淡,仿佛與我并沒有什么關(guān)系一般。
“那我們還是朋友嗎?”
“你覺得的呢?”
章霄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
“我覺得把聯(lián)系方式加回來就是了?!?br/>
我用他的充電寶充上電,開了手機,打開微信向章霄發(fā)送了好友申請。
章霄本來在開車,他聽見手機叮咚一聲后,找了個路邊停了下來,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成功的皺起了眉頭,用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后,便又再次上了路。
我懷著好奇的心低頭在屏幕上看了一眼,才驚覺章霄這家伙居然把我的好友申請給拒絕了。
我覺得章霄就是故意的,你說什么時候拒絕不好,就算是停下車,也要當(dāng)著我的面拒絕,他可真是好樣的。
一瞬間,怒火燒光了我的理智,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后,索性直接掏起了他的口袋。
“你干嘛?”
章霄看著我的動作激動的吼了出來。
“找你手機?。 ?br/>
而我似乎也沒臉沒皮了起來,無所畏懼的回答后,俯身向前,抬眸間,他的手機就被我攥在了手中。
“既然你拒絕加我,那我只好自己動手了?!?br/>
放在以前,我可能真沒這么厚臉皮,愛加加,不加算,一切隨緣。
但章霄不一樣,因為我只要一想到自己躺在他的黑名單里心里就難受的厲害。
正當(dāng)我準(zhǔn)備拿著他手機操作時,隨著“呲啦”一聲剎車,章霄竟不管不顧的再次在路邊停了下來。
他盯著我,眼睛里冒著我不熟悉的怒氣,“秦思羽,你這樣耍我真的很好玩嗎?”
“我沒有……”
“你沒有?那你現(xiàn)在是什么意思。我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刪除了你的聯(lián)系方式。現(xiàn)在你加回來到底是幾個意思?”
他加重了語氣,直接把坐在副駕駛的我吼懵了。
反應(yīng)了半天,我才輕輕的答道:“不能做個朋友嗎?”
“不能!”
異常堅決的回答。
“那女朋友呢?”
“……”
天知道,這句話我是怎么從嘴里說出來的,就好像憋在心里很久,今天突然一吐為快了。
而且不知道為什么,說出這句話后,我心里反而沒了之前的負(fù)擔(dān)。
難不成這就是所謂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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