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奇蟲異毒
兩個蠱蟲仿佛古代劍客般對峙著。只不過,金蠶是靜止的,一動也不動,倩兒卻是在動的,蛇身古怪地擺動,似左似右,飄忽不定。
41、
2006年10月6日,中午11點45分。醫(yī)學院后巷。
和許多大學一樣,南江醫(yī)學院附近也開了很多以學生為消費群體的小餐館。
吳小倩沒去食堂吃午餐,而是拐進醫(yī)學院后門的一個小巷子里。巷子的盡頭有一間破舊的老房子,上面的招牌被油煙熏成灰黑色了,依稀可分辯出"老王飯館"四個大字。
吳小倩走了進去,里面僅能擺四張桌子,沒有一個食客。店主是一個老頭子,頭發(fā)全白了,佝僂著背,滿臉的皺紋。
"老王,來個酸湯魚,血醬鴨!"吳小倩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好久沒吃家鄉(xiāng)菜了,麻煩你了。"
老王慢騰騰地走過來,盯著吳小倩上下打量。
"你是誰家的丫頭?"
"我姓吳。"吳小倩笑兮兮地說。
"你是......你是頭人家的那個小丫頭?"老王的語氣十分恭敬,"是小主人啊。沒想到啊,才幾年功夫,你就長這么大了。"
吳小倩也樂了:"老王,這幾年功夫,你可是一點也沒變哦。"
"老了......"老王搖搖頭,頗為傷感,"再過兩年,就要入土了。我只希望,能回到寨子里去等死。"
"這樣吧,老王,明天你就回去吧。"吳小倩猶豫了一下,接著說,"如果我死了,你就把我的尸體運回去。"
老王打了個哆嗦:"小主人,你說啥?"
吳小倩勉強笑了笑:"我是說,如果我死了,還有尸體的話,你再勞累一下,把我的尸體運回寨子去。"
老王深深地吸了口氣:"小主人,那個人,又出現了?"
"我不知道。"吳小倩的臉色凝重起來,"不過,我看到了金蠶蠱。"
"你看到了金蠶蠱?"老王驚訝得嘴都合不上,"你能在金蠶蠱下脫身?"
"確切地說,我是看到金蠶蠱攻擊過的尸體。"
"至今,我們苗人還沒有從金蠶蠱中成功脫身的紀錄。小主人,你雖然天賦異稟,恐怕還不是金蠶蠱的對手,千萬要小心。"
吳小倩若有所思:"不是說,月神族早已灰飛煙滅了嗎?蠱毒祭司死于祭壇之亂,怎么還有傳人?而且竟然煉制了金蠶蠱這種天下奇蠱?"
老王嘆息了一聲:"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月神族能延續(xù)幾千年,自有其過人之處。"
"老王,你說,我該怎么辦?怎樣才能戰(zhàn)勝金蠶蠱?"
"戰(zhàn)勝金蠶蠱的最好辦法當然是用火刺猬??墒?,這種奇物瀕臨滅絕,寨子里的人都沒有看見過。"
"除了火刺猬,就別無他法?"
"也許,有一個人可以幫助你。"想了想,老王又搖頭,"不過,恐怕很難。"
"沒關系,說來聽聽。"
"天生萬物,相生相克。有黑就有白,有正就有邪。月神族延續(xù)幾千年,卻始終沒有掀起太大風浪,是因為在月神族身邊,有一個非常厲害的天敵。"
"天敵?"
"是的。"老王的眼光望向遙遠的江邊,那里,有天下奇樓滕王閣,還有千年古剎繩金塔。
"如果有一捆金繩和驅風、鎮(zhèn)火、降蛟三寶劍中的一柄,戰(zhàn)勝金蠶蠱不過舉手之勞。"
吳小倩若有所悟:"你是說,繩金塔的寶物?我聽母親提及過,說那座塔自古就有高人在那里修行。"
"不錯。繩金塔本是高僧所建,除了宣揚佛法外,最重要的原因是鎮(zhèn)妖辟邪。這個所謂的妖邪,估計就是月神族了。我在一個偶然的機會得知,月神族六十多年前的祭壇之亂中,就有繩金塔高僧的身影。否則,僅憑大祭司的能力,還不足以制伏月神,擊敗其余六大祭司。"
"那繩金塔高僧是誰?"
"不知道。"老王嘆息了一聲,接著說,"不過,我知道繩金塔下有個年輕的僧人,名夷大師,有通天徹力之能,想必是繩金塔高僧的傳人。"
吳小倩笑了:"既然如此,我們何不去找他幫忙?"
老王搖頭:"談何容易。他們的宗旨和我們不同。我們想消滅蠱毒祭司,他們卻僅僅是想制衡月神族。否則,他們完全可以把握祭壇之亂的機會,一舉消滅月神族。他們所追求的,是至高無上的佛法,擺脫凡人生老病死的"大道"。而我們,在他們眼中,不過是稍微有點奇異的凡夫俗子。我們和蠱毒祭司的恩恩怨怨,和爭奪一粒米而大打出手的兩只螞蟻沒什么兩樣。"
吳小倩無語。
老王關切地說:"小主人,你也別想得太多。你現在還年輕,不如先隨老朽回寨子去,暫時避避蠱毒祭司。等時機成熟,再和他宣戰(zhàn)也不遲。"
吳小倩苦笑:"躲得了一時,躲得了一世?如果現在不動手,待其羽翼漸豐,能熟練運用金蠶蠱時,怕是一點機會也沒有,全寨子的人都將死無葬身之地!好了,老王,你別說了,快給我上菜!我要好好地吃上一頓正宗的家鄉(xiāng)菜。"
老王蹣跚著腳步走進廚房。
過了一會,他捧上了熱氣騰騰的酸湯魚和血醬鴨。
吳小倩一邊吃,一邊問:"老王,附近有沒有一個懂得蠱毒的苗族老婆婆?"
老王搖頭:"我沒有看到過。懂得放蠱的不僅僅是我們一個寨子,說不定是其它寨子出來的。據我所和,其它寨子即使有懂得放蠱的人,水平也有限的緊,你找她們幫不了什么忙的。"
"我知道。"吳小倩宛爾一笑,"我媽媽說,我是草鬼婆中千年難得一見的天才!所以,我一定能戰(zhàn)勝金蠶蠱的!"
"但愿如此!"老王喃喃自語。
吳小倩吃得很飽,以至于走出老王飯館時腳步都有點凌亂。烈日下看不到什么人影,偶爾經過的女生們都打著傘,唯恐曬黑了她們的皮膚。
吳小倩讓自己曝曬在陽光下,臉色依然蒼白如紙。她的身體有點奇怪,無論怎么吃也吃不胖,無論怎么曬也曬不黑。
回到441女生寢室,里面空無一人。吳小倩仰面躺到床上,張著嘴呼氣。
一條青色的小蛇從她的嘴里鉆了出來,豎起了身子,吐著舌信好奇地東張西望。
"倩兒,回來!"吳小倩怕它被其她女生撞見。
然而,一向唯命是從的倩兒這次卻違抗了命令,沒有回去,而是圍著吳小倩不安地游動。
吳小倩大怒,剛要喝叱倩兒,卻發(fā)現,墻壁上匆匆爬過一頭蝎子。
這不是普通的蝎子,背上的顏色五彩斑斕,足有三寸長。對于毒物來說,色彩越艷麗,體形越大,毒性就越強。
吳小倩記得很清楚,這只五彩蝎子,是她早上用毒廬在小樹林里擒獲的。
毒廬是用特制的藥草煉制的,能散發(fā)出醉人的香氣。毒物聞到這股香氣,如同人類吸食海洛因般,會沉醉在夢幻般的幻覺中,不能自拔,即使是交配也沒興趣。
可是,這只五彩蝎子,居然放棄毒廬里的享受,慌慌張張地趕路,仿佛在逃命般。
吳小倩的心懸了起來。
對于毒物來說,只有一件事,比享受毒廬里的香氣還重要,那就是死亡!
441女生寢室里肯定出現了比這些毒物還要恐怖的東西!
怪不得倩兒如此不安!
吳小倩一下子就從床上蹦了起來,緊張地搜索。
五彩蝎子向窗戶方向爬去,顯然,它想從這里逃出去。
忽然,一個金黃色、拇指大小的物體沿著墻壁迅速游動,一下子就趴到了五彩蝎子的背上。
吳小倩睜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金黃色的物體。
橢圓形,閃爍著黃金般的光澤,纖細的足,微微蠕動的觸角,赫然是一只金黃色的蠶!
42、
2006年10月6日,中午12點05分。蘇舒寢室。
"姐姐!"翩翩起舞的蘇舒看到了蘇雅,停下了舞姿,仿佛一只小鳥般歡快地蹦了過來。她的臉,通紅通紅的,掛滿了大顆大顆的汗珠。衣服上顯露出一塊塊被汗水浸濕的印跡。
蘇雅拿出手絹,憐愛地抹去她臉上的汗水:"這么熱的天,跳什么舞?"
"我跳得好看嗎?"
"很好看。"
蘇舒驕傲地說:"當然好看,我的舞蹈,是媽媽親自教的。"
蘇雅問:"媽媽親自教的?"
"是啊。媽媽過世之前,每天都要教我跳舞。她說,舞蹈能讓人快樂,忘記痛苦。我記得,她經常愁眉苦臉,不喜歡和別人說話。教我跳舞的時候,是她笑得最多的時候。"
蘇雅隱隱心痛。愛是一把雙刃劍,很容易傷到自己。父親的愛情是如此,母親的愛情亦是如此。這個世界不存在絕對的真空,每一個人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可能會影響身邊的人。無論多么純潔的愛情,都不能脫離社會和家庭獨自存在。
"妹妹,你能不能放棄這次歌舞?。?蘇雅心里還抱著一絲幻想。
"可是,我真的是很喜歡跳舞??!"蘇舒的眼神黯淡下來,"為了媽媽,我也應該好好地表現一次,不是嗎?姐,你是我最親的人,難道也理解不了?"
蘇雅笑了:"好了好了,別用媽媽來壓我!只要你喜歡,我一定全力支持你!"
她很清楚,對于蘇舒來說,這次表演,并不僅僅是賺取名聲那么簡單。她需要一個舞臺來充分展示自己,增強自信,從自卑和自閉的陰影中走出來。
蘇雅望了望寢室,問:"她們呢?"
"她們?"蘇舒哼了一聲,"沒一個好東西!星星只知道和她的秦漁卿卿我我,人影都看不到。小妖剛才還在這里,接到了一個男生電話,一下子就跑得沒影了。還說什么好姐妹,一個個全是見色忘義!姐,晚上,你去看我排練,好嗎?"
"好啊。"蘇雅摸了摸蘇舒的頭,"還沒吃飯吧,走,我請客,讓你開開眼界。"
"我就知道,姐最疼我了!"蘇舒眉開眼笑,"來,親一個!"
"去去去!"蘇雅苦笑不得,"別鬧了,讓人看到,還以為我們同性戀。"
蘇舒一臉痛苦狀:"這可是我的初吻啊......"
"我才不稀罕呢!"蘇雅不懷好意地笑著說,"還是把你寶貴的初吻留給你未來愛人吧。你以為我像你一樣,沒人要啊。"
"姐......"
"好了好了,不說了。"蘇雅推了推蘇舒,"收拾一下,換件衣服,我們去吃飯。"
蘇舒沖了個冷水澡,換了件淡黃色的裙子,長發(fā)隨意地挽在一起,顯得清雅脫俗。
兩姐妹走在校園里,吸引了不少男生的眼光。蘇雅仿佛粉雕玉琢般,氣質高雅,舉手投足間魅力四射。蘇舒雖然不是很漂亮,卻給人一種溫柔清新的感覺。
已是午時,烈日如火,熱潮席卷了醫(yī)學院的各個角落。蘇雅和蘇舒撐著小傘,沿著樹蔭慢慢行走。
樹葉的投影犬牙交錯在一起,偶爾有風掠過,仿佛無數條黑色小魚般游弋起來,縫隙中的陽光更是變幻萬千,忽大忽小,伸縮自如,仿佛調皮的精靈般。
在醫(yī)學院門門口,蘇雅遇到了柳雪怡。她笑容滿面地挎在楊浩宇身上,仿佛拴在大象身上的一只小猴子般。
蘇雅本想假裝沒看見,可柳雪怡卻對她招手:"蘇雅!"
蘇雅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
"這是我的男朋友,楊浩宇,學?;@球隊的隊長和主力中鋒。"柳雪怡臉上掩飾不住的得意。
"你好。"蘇雅大大方方地打了個招呼。
楊浩宇卻有些畏畏縮縮,不時去看柳雪怡的眼神,仿佛一個害羞的小男孩般。
蘇雅心中暗自生疑,臉上卻不露聲色。
"這是我的同寢室好朋友,蘇雅,全校第一美女和第一才女!"看來柳雪怡頗以和蘇雅為傲。
楊浩宇沒有說話,只是有些驚奇地看著蘇雅。
"浩宇,你啞巴了?倒是說話?。?柳雪怡有點生氣。
楊浩宇惶恐不安,哆哆嗦嗦地說:"哦,你好,蘇雅。"
蘇雅的疑心更重了,多看了楊浩宇幾眼,卻發(fā)現柳雪怡臉色不善,匆匆告別:"我們還有事,下次再聊吧,再見。"
柳雪怡拖著楊浩宇離去。
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蘇雅若有所思。
一直沒說話的蘇舒問:"姐,你在想什么?"
蘇雅鄭重其事地說:"妹妹,我告訴你,無論什么時候,一定要認真觀察身邊的人和事,尤其是不合常理的事情,一定要小心,做好應對措施,保護自己。"
蘇舒不解地問:"姐,你是什么意思?剛才,那個女孩對你的臉色一下子就晴轉陰了,到底為什么?"
蘇雅嘆息了一聲,同一個母親所生,妹妹怎么就這么笨?
"剛才那個男生,你認為怎么樣?"
"很不錯。"蘇舒想了想,又說,"只是,似乎有點內向。"
"內向?"蘇雅冷笑,"一個內向的男孩,能參加學?;@球隊,還當隊長?他怎么領導其他籃球隊員?"
蘇舒怔了怔:"你這么一說,是有點奇怪。"
"剛才那個女生,你覺得如何?我指的是長相方面。"
"很普通。"
"何止是普通,分明就是很差!"蘇雅撇了撇嘴,"一個長相這么差的女生,竟然能找到得籃球隊長這么優(yōu)秀的男朋友,你不覺得奇怪嗎?"
"聽你這么一說,是有點奇怪。"蘇舒還是不明白,"不過,普通女生找英俊男生的例子也有很多,不是說有很姐弟戀嗎?如當年王菲和謝霆鋒。"
蘇雅徹底被妹妹打敗了:"妹妹,你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在絕大多數男人的眼里,女人的容顏是擺在第一位的。女人可以沒智商,沒技能,沒修養(yǎng),沒內涵,但一定要長得好看。尤其是在大學中,所有戀愛的最初動力都是因為性幻想。像楊浩宇這么優(yōu)秀的男生,即使他不主動去追求女生,也有很多女生會主動送上門的。如果說柳雪怡很有錢,或者很有權勢,楊浩宇出于其它目的委曲求全,勉為其難地和柳雪怡在一起,還情有可原。比如你說的王菲,她本人有錢有名聲有地位,何況長得又不差,找個年輕點的帥哥是很正常的??墒?,據我所知,柳雪怡一沒錢,二沒權勢,家庭背景一般,她有什么能力能拴住楊浩宇的心?"
蘇舒若有所悟:"嗯,這樣想來,的確是有些奇怪。"
"而且,如果你觀察夠仔細的話,你就會發(fā)現,楊浩宇和柳雪怡的關系,不像是男女朋友的關系,更像是主人和奴仆的關系。你沒發(fā)現,楊浩宇很怕柳雪怡?無論說什么做什么都要看柳雪怡的臉色。"
"你不說,我還真沒注意到。姐,這和我們有什么關系?"
蘇雅只好耐住性子解釋:"柳雪怡剛才的樣子,就仿佛一個小孩得到了一顆珍貴的糖果般,看到別人就忍不住拿出來炫耀,可又生怕別人搶走它。剛才,我多看了楊浩宇幾眼,她就疑心我,臉色變得極為難看。這說明她對楊浩宇極度缺乏信心,而她又能控制楊浩宇。聽清楚,是控制,而且不是我們常人所能想到的金錢權勢名聲等普通方法。這說明,柳雪怡具有某種特別的手段或工具,所以可怕。我和她同室居住,更要小心。為避免不必要的麻煩,盡量不去招惹她,也別去管她的閑事。"
蘇舒似懂非懂。
蘇雅也沒轍了:"我和你說這么多,簡單來說,就一句話,仔細觀察身邊的人和事,認真揣摩別人的心理,盡量保護自己。用八個字來總結,就是:察言觀色,防范未然。"
蘇舒撓了撓頭:"姐,你說的,我懂了??墒?,在現實生活中,我做不到......我沒這么多心眼。"
蘇雅無奈地搖了搖頭:"走吧。和你談這些,無異是對牛彈琴。"
蘇舒抿著嘴笑:"那個彈琴的人真笨,明知道牛聽不懂,還要對著牛彈琴。"
蘇雅:"......"
43、
2006年10月6日,中午12點25分。飯店。
鐵板鱸魚、回鍋肉、手撕包菜、西紅柿炒蛋、山藥排骨湯。
四菜一湯,香氣撲鼻。可是,秦雪曼和香草、雅麗、芳芳四人坐在桌上,卻沒一人動筷。
"干什么?快吃??!"秦雪曼以身作則,挾了一點鱸魚肉,放進嘴里輕輕咀嚼,"好香啊。別愣著,動手吧!菜是用來吃的,不是用來看的。"
香草盛了些山藥排骨湯,"咕嚕咕嚕"地喝下去。
"山藥可是個好東西,聽說不但能健脾補肺,而且還能聰耳明目,健身減肥呢。好了,別板著臉了,多吃點。"秦雪曼殷勤地為雅麗和芳芳盛湯。
這餐飯,吃得很別扭。雅麗和芳芳根本就沒有胃口,可秦雪曼反復勸說,一個勁地給她們挾菜,賠著笑臉勸她們多吃點。
吃過飯后,四人回到了學校的招待所。
"好累?。】偹憧梢院煤玫厮弦挥X了!"秦雪曼撲到床上,仰面躺著,望著香草和雅麗、芳芳。
香草吞吞吐吐地說:"我不想回房間,要不,我和你們擠擠。"
香草本來是和小芹住一個房間的。小芹剛剛死了,她不想回房間也是人之常情。
"這里的床好大,我看一張床擠兩個人沒問題。這樣吧,香草,我倆睡一張床。"秦雪曼爬起來,熱情地拉著香草。
雅麗和芳芳對望了一眼,默默地點了點頭。
秦雪曼從熱水瓶里倒了幾杯水給女生們:"來,喝口茶。這空調怎么這么差,冷氣這么小,想把人熱死?。?
房間的空調很舊了,功率也嚴重不足,開了好幾分鐘,房間的溫度還是那么高,滾燙滾燙的。
女生們各自喝了一點冷開水,默默無語地坐在床沿上。
空氣沉悶。
秦雪曼嬌笑著說:"要不,我給你們跳支舞吧。"
"跳舞?"香草覺得不可思議,"這種時候,這么熱的天,你還有心情跳舞?"
她的質疑聲還沒結束,秦雪曼已經哼著小調翩翩起舞。
秦雪曼的舞姿很慢,仿佛在放慢動作般,卻有種說不出的風情,讓人很快就沉浸她的舞蹈中。而且,她嘴里的小調雖然清雅動聽,卻仿佛有種魔力般,讓人情不自禁的昏昏欲睡。
香草、雅麗、芳芳怔怔地看著秦雪曼,仿佛被她的風姿迷倒了般,雕像般佇立在原地,一個字也說出不來。
她輕輕舞到芳芳身邊,嘴唇湊著芳芳的耳朵輕輕說了幾句話。芳芳渾身一震,緩慢而機械地走到床邊,閉上眼睛,臉朝下倒在床上。
然后是雅麗、香草,一個個依次臉朝下倒在床上。
秦雪曼這才舒了口氣,靠到空調邊吹冷氣。她的衣服,已經濕透了。
"真累??!怪不得秘籍上說,不到萬不得已,別同時對幾個人攝魂。"秦雪曼走到雅麗面前,翻起她的臉仔細看了看,慢慢地脫下她的衣裙。
雅麗長得雖然不漂亮,可身材還是不錯的,婀娜有致的背影讓秦雪曼都不免嫉妒起來。
"這小妮子,發(fā)育得真好。"秦雪曼伸手去撫摸雅麗,從她的頭發(fā)一直摸到腳踝,眼神閃爍不定。
她的眼里,有種令人恐懼的癡迷。
接著,她從房間的衣柜里找出另一件衣服給雅麗換上。
"這件衣服,真土!"秦雪曼自言自語。盡管不喜歡,她還是脫下自己的衣服,換成雅麗的衣服,對著鏡子將發(fā)型梳得和雅麗一樣,然后扭扭捏捏模仿雅麗走了幾步。
"也就這樣了。"秦雪曼對著鏡子說。
她一個個檢查女生們身上攜帶的物品,將她們的手機全收起來。
芳芳的手機里,還保留著她們寢室的全家福。思婷就在其中,瘦削的身材,嘴角有顆明顯的美人痣。
做完這些事后,她打開房門,學著雅麗走路的姿勢,一步步走出去。
招待所的房間設在一樓,走廊里光線很暗,只能看到十步內的人影。即使是這人影,也是模糊不清的。乍看過去,很容易將秦雪曼認作雅麗。
秦雪曼走得很慢,似乎魂不守舍,又似乎在等什么。
走到離走廊門口還有十幾米的距離時,她的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個紅色的人影。
妖艷的大紅色,將頭部以外的身體遮得嚴嚴實實的。戴了頂太陽帽,只能看到鼻子以下,嘴角有顆明顯的美人痣。
"思婷!"秦雪曼驚叫了一聲。
她扶住墻壁,站在那兒,驚恐地望著紅色人影。
紅色人影在慢慢地逼近,一步,兩步,三步......
那不是在走路,而是在飄,渾身一點重量也沒有,輕飄飄地飄過來。
她的喉嚨在"咯咯"轉動,吐出了幾個含糊不清地字眼:"雅麗,我要你下來陪我......"
"是嗎?"原本被嚇得靠墻說不出話來的秦雪曼詭譎地笑了笑,然后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突然啟動,剎那間就沖到了紅色人影面前,一手掐住紅色人影的脖子,一手掀掉太陽帽。
"果然是你!"秦雪曼冷笑,"高佳,這游戲很好玩嗎?"
高佳怔住了:"你不是雅麗!"
"我本來就不是雅麗。"
"可是......"
"可是,我穿著雅麗的衣服,對不對?"秦雪曼放下高佳,冷冷地看著她說,"雅麗對衣服真沒有品味??蓱z的女孩,身材那么好,卻只會穿這些垃圾。"
高佳再笨,此時也明白了:"你是故意假扮雅麗來引我上鉤的?"
"答對了。"秦雪曼似笑非笑地望著高佳,眼中滿是嘲諷。
高佳冷笑:"就算被你抓住了,我也不怕。你能把我怎么樣?我還怕你吃了我?"
"我又不是怪物,怎么會吃了你呢?"秦雪曼淡淡地說,"我只不過,是想把你送到公安局而已。"
高佳臉色變了變,嘴上卻不示弱:"把我送到公安局?憑什么???就憑我穿的這身衣服?"
秦雪曼不緊不慢地說:"憑你嚇死了小敏和小芹!你別告訴我,小敏和小芹被嚇死的時候,你沒在她們身邊出現。"
高佳大笑:"把人嚇死?你以為在講故事啊,現在的人那么容易被嚇死?你別唬我了,我早查過了,小敏和小芹都是因為心臟衰竭而死的。我只不過惡作劇嚇嚇她們而已,你告不了我的。"
秦雪曼搖了搖頭:"你怎么不見黃河不死心?這樣吧,你告訴我,那個人是誰?"
"那個人?哪個人?"
"就是教你假扮成思婷的那個人。"
高佳臉色大變:"你怎么知道有人教我。"
秦雪曼微微一笑:"我知道的事,遠比你所知道的要多得多。我甚至早就知道那個人是誰,只不過想親耳聽你說出來而已。我答應你,只要你告訴我那個人的名字,所有的事,我都既往不咎。我既不想知道你和思婷的關系,也不會將你假扮她的事告訴任何人。"
高佳顯然動心了,畢竟,小敏和小芹的死,和她脫不了關系。
"那個人......她......她是......"猶豫不決的高佳,突然打了個哆嗦,兩眼睜得圓圓的,仿佛看到了世間最可怕的東西一般,一步步往后退。
最后,她怪叫一聲,扭頭就跑,仿佛一只被踩到尾巴的野狗般,一眨眼的功夫就跑得沒影了。
秦雪曼苦笑,扭頭往身后看了看。
她的身后,是幽長昏暗的走廊,空蕩蕩的,看不到一個人影。視野的盡頭,是濃濃的黑暗,仿佛有雙眼睛隱匿在其中,幽靈般冷冷地盯著她。
有風吹過來,竟然透著股寒意,吹得秦雪曼裸露在外的肌膚直起雞皮疙瘩。
44、
2006年10月6日,中午12點40分。441女生寢室。
金蠶趴到了五彩毒蝎的背后,毫不客氣,張開紅彤彤的血嘴就要咬下去。
五彩毒蝎察覺到背上的金蠶后,用盡全身力氣抖了一下,沒甩脫金蠶,巨大的蝎尾立刻蜇了過去。
金蠶一心想要享受蝎子肉,沒有提防,被蝎尾蜇了個正著,狠狠地擊落下來,翻了幾個滾,瞪著雙眼睛不服氣地望著五彩毒蝎。
它的身上,依然金光燦爛,竟然看不到一點被蜇傷的痕跡。
明明看到它被蝎尾蜇中的,怎么會一點事也沒有?要知道,蝎尾是五彩毒蝎最毒的地方,即使蜇中一個彪形大漢,此刻也會受不了,何況一個小小的金蠶?
五彩毒蝎也不跑了,轉過身來,面對面朝著金蠶,一步步慢慢地后退??磥?,五彩毒蝎還是想逃,不想和金蠶打斗。
可金蠶剛剛吃了虧,哪肯善罷干休。它抖擻精神,慢慢地逼過去,漸漸加快速度,最后簡直如出膛子彈般射向五彩毒蝎。
五彩毒蝎只能故伎重施,再次舉起它巨大的蝎尾,狠狠地掃過去。
原本直線運動的金蠶卻突然一個轉向,朝著蝎尾撲過去,纖細的蠶足緊緊纏著蝎子,再次張大紅彤彤的血嘴,一口咬在蝎尾上。
五彩毒蝎痛得跳起來,蝎尾的傷口處涌出黑色的血。它的尾巴,硬生生地被金蠶咬斷了。
失去尾巴的五彩毒蝎仿佛一個沒有爪牙的老虎,沒一點抵抗能力,只能奪路而逃??墒?,它的速度遠遜金蠶,沒跑幾步就被金蠶趕上了,很快就成了金蠶的口中餐。
沒想到,這金蠶還特挑食,將五彩毒蝎咬得支離破碎,卻只吃腦子,剩下的殘肢全部掉落在床鋪上。
此時,吳小倩顧不上床鋪的衛(wèi)生,手上早已戴上金絲手套。金絲手套是苗族吳家的傳家之寶,用五金秘法煉制,水火不浸,堅韌無比,據說連子彈都穿不透。
倩兒早已進入備戰(zhàn)狀態(tài),蛇身高高聳起,吐著舌信,死死地盯著金蠶。蠱蟲之間有特殊的感應,不用吳小倩提醒,倩兒也知道金蠶的強大,否則,以它的性子,早就沖過去了。
金蠶吞食五彩毒蝎的腦子后,圍著倩兒游動了幾圈,似乎沒有把握,轉頭游向毒廬。
毒廬里面,正爬出一條千足蜈蚣,足有半尺,慢悠悠地爬行,仿佛漫不經心般。
狡猾的蜈蚣。吳小倩心想。如果不是察覺到危險,蜈蚣是不會爬出毒廬的。盡管如此,它還是擺出一副毫無畏懼的樣子,看似散步其實是想逃跑。
金蠶沒被蜈蚣的假象迷住,它也仿佛路過一般,看也不看蜈蚣,卻在兩者靠近時突然襲擊,陡然間加速游了過去。
蜈蚣早有準備,身子蜷縮成一團,緊緊地繞住金蠶,幾十只蜈蚣腳纏在金蠶身上。
金蠶的身體被纏得動彈不得,它的頭卻神奇地180度轉彎,伸出尖銳的牙齒,一頓狂咬,蜈蚣腳紛紛被咬斷,掉了一地。
蜈蚣痛極,接連幾個跟頭。等它重新站穩(wěn)后,腹部一陣鉆心的痛--它的身體,斷成了兩截。
蜈蚣的生命力非常強悍,它竟然拖著半截身體頑強地爬行。金蠶舍棄了后面半截,疾步趕上,傾刻間就將蜈蚣的腦子吞食殆盡。
接著,金蠶開始圍著毒廬轉圈。
吳小倩心中暗暗祈禱,希望金蠶能鉆進毒廬后不出來。她寧可陪上毒廬,也不想和金蠶正面對抗。
可惜,金蠶的智商明顯高于其它毒物,雖然被毒廬的香氣吸引,卻始終不肯進去。此時,毒廬里只剩下一條毒蛇,正慵懶地躺在里面,被金蠶騷擾,很是惱怒,憤憤地爬出來,蛇頭閃電般伸了一下,竟然將金蠶吞了下去。
可僅僅過了兩秒鐘,毒蛇就開始痛苦起來,發(fā)狂般翻滾。它的腹中,噴出殷紅的鮮血,金蠶正悠閑地從里面鉆出來。
顯然,金蠶對毒蛇沒有胃口,咬了幾口就不愿再看一眼了。它的興趣在另一個毒物身上。
那是一只蟾蜍,呈現詭異的紅褐色,,躲在角落里,背靠著墻壁,一直沒有作聲。
吳小倩心中暗嘆,這只紅蟾蜍果然是毒廬中最聰明的,既不尋路逃跑,也不盲目進攻。它的速度肯定不如金蠶,盲目進攻的話更是死路一條。此時,它躲在角落里,后面和左面、右面都有墻壁幫它防守,只需要正面防守就行了。金蠶速度雖然快,但在正面作戰(zhàn)中這優(yōu)勢卻發(fā)揮不了多少作用。
金蠶顯然沒將紅蟾蜍放在眼中。它一口氣擊敗五彩蝎子、千足蜈蚣、劇毒長蛇,毫不費力氣,頗為得意。它圍著紅蟾蜍轉了幾圈,找不到破綻,竟然直接游過去,想要硬拼。
紅蟾蜍怪叫一聲,吐出一口紅霧,剎那間包裹了金蠶。
也不知紅霧是什么東西,一向強悍的金蠶居然也受不了,返身退了回來,渾身直打顫。
紅蟾蜍比較穩(wěn)健,沒有趁機進攻,仍然守在那里,盯著金蠶。
金蠶打了幾個滾,抖了抖身體,才一會就沒事了。然后,它圍著紅蟾蜍,從不同的方向試圖攻進去,卻屢屢被紅霧退回來。
吳小倩搖了搖頭。紅蟾蜍不是金蠶的對手,它的紅霧不能有效傷害金蠶。這樣下去,它的毒性很快就會消耗掉。
果然,噴了十幾次后,紅霧越來越稀薄。金蠶試了試,身體沒什么異樣,于是堂而皇之地攻進去,跳上紅蟾蜍的頭上,輕而易舉地將它咬死。
最后,441寢室中只剩下倩兒一個毒物了。嚴格的說,倩兒不屬于普通毒物,它是另一種更強悍的生命體--蠱??墒牵@恰恰是金蠶最喜歡的食物。
據說,高級蠱蟲喜歡噬食低級蠱蟲,尤其是金蠶,能通過噬食較低級的蠱蟲增加其毒性和生命力。
如果不是礙于吳小倩在場,它早就和倩兒斗成一團了。剛才的連續(xù)打斗,讓它信心十足,蠢蠢欲動。
倩兒也不示弱,豎起蛇身,吐著腥紅的舌信,"嗤嗤"怪叫著,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金蠶再次抖了抖身子,慢慢地游到倩兒面前,在大約半米的距離停住了。
兩個蠱蟲仿佛古代劍客般對峙著。只不過,金蠶是靜止的,一動也不動,倩兒卻是在動的,蛇身古怪地擺動,似左似右,飄忽不定。
吳小倩緊張地望著金蠶,不安地搓著手掌。她手上的金絲手套用藥草浸過,摩擦后能夠散發(fā)出醉人的迷香。這種迷香,對付一般毒物和蠱蟲綽綽有余,對金蠶卻沒有一點效果。
金蠶沒有足夠的耐心,沒過多久,它開始慢慢游動,靠近倩兒。
倩兒果然害怕了,一點一點地后退。
金蠶加快了移動速度。
這時,倩兒的上半身卻突然向前探出去,疾如閃電。兩只蠱蟲在極短的時間內相互接觸了一下,接著立即分開。
倩兒的脖子上被咬掉了一塊肉,蛇血噴了出來。
顯然,倩兒吃了虧。剛才,它本想誘敵深入,突然襲擊,卻不料金蠶早有防備。倩兒的身體雖然靈巧,畢竟比不上金蠶鬼魅般的移動速度,脖子被咬了一口,蠱毒滲進身體,精神極為委頓。
金蠶得勢不饒人,氣勢洶洶地沖過來。吳小倩厲喝一聲,左手拍中空中飛行的金蠶,準確判斷金蠶的運行軌跡,伸出右手掐住金蠶,暗自用力,想要活活掐死金蠶。
堅硬如鐵的金蠶竟然吃力不住,痛得蠶足亂舞。情急之中,它的頭伸得老長,狠狠地咬向吳小倩的手指。
吳小倩心中一驚,用力甩掉金蠶。再看右手,手指上的金絲手套竟然被金蠶咬了個小口子,差點被它咬到手指。
好險!吳小倩渾身直出冷汗。它可不比倩兒,如果被金蠶咬到,中了金蠶蠱毒,即使是華佗再世、扁鵲重生也只能等死。
金蠶摔落下來,還沒來得及翻身,一個青色的影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對它尾部咬了一口,倏忽又縮回去。
是倩兒!它抓住稍縱即逝的戰(zhàn)機,狠狠地咬了金蠶一口。
金蠶的尾部,出現了兩點青色的印跡。
那是倩兒牙齒的毒液!滲進了它的身體中。
金蠶不敢戀戰(zhàn),往地縫時一鉆,眨眼間就沒影了。
吳小倩松了口氣,忽忙去察看倩兒的傷勢。
倩兒連站都站不住了,軟軟地伏在那兒,直喘粗氣。
吳小倩找出幾棵黑乎乎的藥草,放在嘴嚼爛了,噴在倩兒的傷口。
等倩兒稍微恢復點精神后,吳小倩再度將它吞進口里。對于倩兒來說,吳小倩的肚子,就是它的窩。
做完這些,吳小倩也累了,疲憊不堪,臉色益發(fā)蒼白了。她匆匆打掃完,一頭栽在床鋪上,渾身發(fā)冷。
她知道,這是因為倩兒受了重傷。從小,她的生命,就已經和倩兒聯系在一起了。她能清楚地感知倩兒的喜怒哀樂。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倩兒就是她自己的另一個化身。所以,她的臉色,一直這么蒼白,因為,她始終只有半條命。
另半條命,在倩兒身上。
45、
2006年10月6日,中午13點30分。
秦雪曼渾身不自在。
雅麗的衣裙并不是很合身,穿在身上繃得緊緊的,讓她有種被綁縛住的感覺。
她沒有去追高佳。對她來說,高佳只是個無關緊要的小卒子。
她甚至沒有追問高佳的動機。其實,不用問,她也能隱隱猜到高佳和思婷間的關系。
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恨。很多時候,恨和愛都仿佛一對孿生兄弟般,形影不離。有愛的地方就有恨。有人幸福,就有人不幸。幸福的背面往往是別人的不幸。
秦雪曼并不想將高佳交到公安部門,相反,她甚至還為高佳感到難受。像她這樣偏激的女生,在未來的生活是肯定會遇到很多不幸,她的人生也必將充滿痛苦和孤獨。
但現在,秦雪曼卻沒時間去挽救她。
她要和時間賽跑,在有限的時間里改變自己的宿命。她渴望能開開心心地慶祝自己二十歲的生日,痛痛快快地去愛去恨。
秦雪曼慢慢地往回走,"噠噠"的腳步聲在招待所長廊里幽幽地回蕩著。
打開房門,進去,關好門,順手脫下雅麗的衣裙,換上自己的衣服。
對著鏡子照了照,扣好衣服上的鈕扣,用手干洗下臉部,輕輕梳理有些凌亂的長發(fā)。
然而,她的脊背上卻有種異樣的感覺,莫名地緊張起來,仿佛有種不祥的事情即將發(fā)生般。
秦雪曼霍然轉身,仔細觀察房間里地動靜。
她終于發(fā)現,已經被攝魂的香草、雅麗、芳芳正瞪著眼睛怔怔地望著她。
秦雪曼記得很清楚,香草、雅麗、芳芳都是面朝下俯睡床上的,此刻卻變成了仰臥,原本閉著的眼睛卻一個個睜得滾圓,幽幽地望著她。
秦雪曼打了個寒蟬。
被攝魂的人,沒有她的指令,哪怕是被火燒著了,也不會動一下。
房間里除了她們四人,還有其他的人?
剛才,高佳逃得那么快,就是被這個人嚇到了?
秦雪曼屏住了呼吸,用目光緊張地搜索。
房間很小,除了兩張床和一個衣柜外,根本就沒有能躲藏人的空間。
她走了過去,面對著芳芳,輕輕地說:"芳芳,你現在慢慢站起來,圍著床打轉。"
秦雪曼的聲音特別好聽,有著一種無法抗拒的磁性。
芳芳果然慢慢地站起來,按照秦雪曼地吩咐圍著床繞圈子。一圈、兩圈、三圈......
她的臉上,依然沒有一點表情。她的動作,依然緩慢而僵硬。看上去就像是--就像是僵尸。
這種動作,正常人很難模仿出來的。
秦雪曼稍稍放心,轉臉對雅麗說:"雅麗,你站起來,面對著窗戶,不要動。"
雅麗順從地站到了窗戶邊,仿佛一座雕像般,一動也不動。
忽然,不知哪里吹來一陣風,將燈泡吹得搖搖晃晃。雅麗和芳芳的影子在地上不規(guī)則地扭曲著,仿佛兩個被禁錮的鬼魂,想要掙扎著跳出來。
秦雪曼的臉上透著一股子邪氣,眼神中閃爍出幾絲殘酷的光芒。
她從身上拿出女生常用的修眉刀,扔在地上,冷冷地對香草說:"撿起小刀,在自己臉蛋上畫個十字。"
香草是三個女生中最漂亮的,也是最機靈的。
秦雪曼嫉妒她?否則,怎么逼她毀容?
香草卻仿佛恭順的奴仆般,緩慢而僵硬地撿起地上的小刀,慢慢地戳向自己的臉蛋。
修眉小刀上閃爍著冷冷的寒光。
秦雪曼抿著嘴微笑,饒有興趣地望著香草。
修眉小刀戳進了香草的臉蛋,刀尖上冒出殷紅的血珠。
秦雪曼伸手拂去眼前的長發(fā)。然后,她看到,香草居然直視著她,詭譎地眨了眨眼睛。
秦雪曼吃了一驚,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香草的嘴湊近她的耳朵,念了一些古怪的咒語。
仿佛有一些東西順著她的耳膜傳到大腦中樞神經。
心臟的跳動突然間緩慢了許多,呼吸也變得困難,頭顱似乎被什么包住了,眼冒金星,天旋地轉。
秦雪曼站都站不住,軟綿綿地癱倒在地上,身子蜷縮成一團,大口大口地呼吸,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
香草用舌頭舔了舔修眉小刀上的血珠,對著秦雪曼冷笑:"你就是當年攝魂祭司的傳人?不過如此。"
秦雪曼劇烈地咳嗽,斷斷續(xù)續(xù)地說:"巫咒,你對我......用了巫咒!"
"不錯,我就是月神族的巫咒祭司。"香草驕傲地說。
"什么巫咒祭司,裝神弄鬼!"秦雪曼強撐著爬起來。
"是嗎?"香草嘲笑著說,"既然是裝神弄鬼,你為什么站都站不???"
"我不信,世上真有巫咒之術。"
"你嘴上說不信,心里卻是相信的。"香草蹲下來,得意地說,"你出自月神族的名門,難道會沒聽說過七大神秘力量之一的巫咒力量?你以為,嘴上說不相信,就能減弱巫咒的效果?你以為,你現在沒死,是你在竭力抵抗的原因?你錯了,你之所以還能和我說話,是因為我不想讓你現在死。"
"你什么意思?"秦雪曼勉強站起來,臉色發(fā)白,四肢無力。
"你現在還不明白?我的目標根本就不是小敏她們,而是你!"香草搖頭嘆息著說,"我沒想到,攝魂祭司身為七大祭司之首,他的后人道行卻這么淺,連這點都沒看出來。"
原來,一切都是陷阱!
思婷的自殺,并不如表面那么簡單。割脈自殺,原本很就難成功,沒有幾個人能忍受得了割脈時長時間的痛苦。她的真正死因是另一種--香草的巫咒。
等思婷死后,香草再在寢室的墻上寫上女生們的名字,并且詛咒她們。香草本來就特意模仿,血寫的字跡又有些潦草,又有誰能分辨出來呢?
小敏打給秦雪曼的電話并非偶然,很可能是香草建議或勸說的。她早已將秦雪曼的性格和為人調查得清清楚楚,知道秦雪曼不會坐視不理。
高佳假扮思婷自然也是她的主意。巫咒之術雖然神秘,卻也要靠近對方才能施展,尤其是對方心神不寧時效果最佳。剛才,高佳驚慌失措地逃跑,就是因為看到了秦雪曼身后的香草。
"目標是我?"秦雪曼恍然大悟,喃喃自語,"你們真的布下了七星奪魂陣?"
"答對了。"
"就在今晚?"
"嗯。"
秦雪曼鄙夷地笑了笑:"不可能的,憑你這種能力,就算布下了七星奪魂陣,也沒有能力發(fā)動。"
"主陣人當然不是我。"
"是誰?"
"是......"香草突然笑了,"好險,差點被你騙了。主陣人是誰,我是不會告訴你的。不過,你很快就可以見到他了。"
"我當然能見到他。"秦雪曼苦笑,"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我就是七星奪魂陣中被祭祀的第一魂。"
"也許,不是第一魂呢?"香草露出惡毒的笑容,"說不定,是第二魂,第三魂,甚至是第七魂......"
秦雪曼輕輕地嘆息著說:"我只有一個疑問。"
"請說。"
"你不覺得,我的臉色越來越好了嗎?"秦雪曼站直了身子,似笑非笑地看著香草。
46、
就在幾分鐘前,秦雪曼臉色蒼白如紙,仿佛得了重病般,連站都站不起來??涩F在,她卻笑容可掬地站在了香草面前,臉色紅潤,神采奕奕。
香草的聲音充滿了疑惑:"你不是中了我的巫咒?怎么會這樣?"
"你的巫咒是從哪里學的?"
"這不關你的事。"
秦雪曼輕蔑地說:"教你的人沒有告訴你,攝魂祭司是七大祭司之首,而巫咒祭司只能位居第六。"
香草反問:"那又怎么樣?"
秦雪曼笑了:"我只是告訴你,同等條件下,巫咒術從來就不是攝魂術的對手。聽說,巫咒術和攝魂術一樣,都屬于易練難成之術,天資聰慧的十年才能小成。我的攝魂術從四歲開始練起,不過練了十幾年而已,不知道你的巫咒術是否比我練得更久。"
香草鐵青著臉說:"你不用在我面前自夸。其實,你早就懷疑我,對不對?"
秦雪曼說:"我不是懷疑,而是確定你就是始作俑者。"
香草問:"你什么時候確定的?"
秦雪曼說:"小芹死的那一刻確定的。從一開始,我就懷疑有人對小敏使用了巫咒,因為我知道中了巫咒而死的人表面上看很像心臟衰竭。很多人對巫咒抱有偏見,要么是完全不相信,要么就是想得太神秘太可怕。其實,巫咒只是一種腦電波,通過施術人影響受害者神經中樞。"
香草不置可否:"是嗎?"
"人的生理現象受神經中樞控制。吸收、消化、排泄等新陳代謝功能都是在神經中樞控制下緊張進行,但人腦的一般思維功能中卻沒有這方面的意識。也就是說,你沒有叫自己去新陳代謝但你自己的身體卻一直在進行??墒牵斢幸惶炷愕纳窠浿袠邪l(fā)布命令叫其他器官停止這方面的功能,所有的都會停止,尤其是心臟自動停止跳動,不再進行血液循環(huán),就會和小敏、小芹這樣仿佛心臟衰竭中咒死亡。"
"但神經中樞為什么會讓其他器官不再工作?"
"你應該聽說過巴甫洛夫的條件反射理論吧。你餓時聞到食物香氣自然就會分泌唾液,根本就不經過你的大腦思考。巫咒也是如此。小敏她們從小就聽說過頭七回魂、血咒厲鬼害人的事情,潛意識中相信這種說法。所以他們一看到高佳假扮的思婷中樞神經就會緊張,變得很脆弱。這時,你再趁機靠近她們,運用巫咒干擾她們神經中樞的正常運轉,強行停止新陳代謝,造成心臟衰竭死亡的假象。"
香草不以為然:"你的解釋,還是很牽強。"
"這只是我個人的推測。我總覺得,巫咒術和中醫(yī)原理頗有相似之處。中醫(yī)學將生物能量場比作"氣",是人體內臟器官、血液及內分泌等系統(tǒng)功能正常運行的能量和信息來源。當一個人的"氣"機暢通時,人體各器官、系統(tǒng)才能正常運行,身體才能健康。而生病,就是這個"氣"受到了外邪侵入,影響了"氣"的循環(huán)。巫咒相當于中醫(yī)上說的外邪侵入,只不過影響的不僅僅是"氣",而是"氣"的發(fā)源地--神經中樞,所以破壞力更強。"
"所以,你催眠了雅麗和芳芳,就是不想讓我對她們施用巫咒。"
"不是不讓你施用巫咒,是讓你的巫咒失效。你也知道,被催眠的人,有意識活動的水平降低,但潛意識活動的水平則更加活躍。即使思婷真的死而復生,也嚇不到她們。而且,被催眠后,她們的潛能得到提升,機體免疫力增強,不會輕易受外界影響。"
香草咬了咬嘴唇:"不管怎么說,我還是想試試。我就不信,你能完全不受巫咒影響。"
秦雪曼搖著頭說:"你真是不見黃河不死心。"
香草卻沒理會秦雪曼的話,緊繃著臉,兩眼死死盯著她,口里念念有詞。她額頭上的青筋都仿佛要跳出來般,不規(guī)則地痙攣著。
秦雪曼卻神態(tài)自若,雙手抱胸,面帶嘲諷的笑容看著香草。
香草臉色越來越青,身體仿佛繃成了一張蓄勢待發(fā)的強弓,額頭上青筋的痙攣越來越頻繁了。
然后,她用足了全身力氣對秦雪曼大喝了一聲。
秦雪曼的身體仿佛顫抖了一下,用手按住心臟的位置上,呼吸有些急促,臉色變白。
香草眼中放出期待的光芒。
可是,僅僅過了幾秒鐘,秦雪曼就開始恢復起來。呼吸回復正常,臉上涌現紅潮。
香草整個人都焉掉了。
剛才,她所施用的巫咒耗盡了她的體力和精神力。
秦雪曼宛爾一笑:"現在,你總該相信了吧。"
香草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
"那你告訴我,七星奪魂陣的主持人是誰?"
"好,我告訴你,他就是......"香草的聲音越來越小。
秦雪曼聽不清,向前走了幾步。
突然,香草一躍而起,手上不知何時摸出把小刀,刺向秦雪曼。
秦雪曼早有準備,微微閃身,躲開香草的攻擊,叫道:"抱住她!"
香草還想沖過來,卻被人連胳膊帶身體一起抱住,仿佛一道鐵箍般,
她掙了幾下,沒有掙脫,扭頭一看,抱住她的人卻是雅麗。
"你別掙扎了,被催眠的人,力氣比平常要大很多。"秦雪曼輕易地就從香草手上把小刀奪了下來。
香草放棄了努力。
"現在的月神族已經走上迷途,你為什么執(zhí)迷不悟?"
香草恨恨地說:"別和我講大道理!我只知道,我要活下去!抓不到你,我就得死!"
秦雪曼拿出手機:"看來,我只有報警了,把你交給警察。"
香草露出個古怪的笑容,仿佛看到了極為好笑的事情。
"你笑什么?"
香草沒有回答她,嘴角間的笑意更濃了。
一絲不安襲上秦雪曼的心頭。
她沒有撥打手機,而是突然加速轉身,躲到了香草的身后。
果然,在她身后的角落里,站著一個黑影。
"是你......"盡管沒有看清黑影模樣,秦雪曼還是一眼認出了他。
然而,她也只說出了這兩個字。太陽穴被什么東西重重地擊了一下,眼冒金星。
黑影依然站在那里沒動,香草已經被她指使雅麗制伏,又會是誰襲擊她?
除了他們,房間里,還有一個人。
"對不起。"
秦雪曼看到芳芳的臉,寫滿了歉意。
"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黑影嘆息著說。
這是秦雪曼暈過去之前聽到的最后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