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兩天事情比較多，向大家說一聲抱歉】

    趙遠山平時就愛好抽個小煙喝個小酒，以前是沒錢，小酒平時沒得喝，小煙只能抽店家賣不掉的白搭煙，年后自從陳喜梅又是做包又是挖野菜更是每日不間斷的賣熟菜，老趙家終于擺脫了赤貧的窘境，迎來了小有余財?shù)拈_門紅，于是男主人趙遠山的生活標準水漲船高，過上了每日有酒有煙的滋潤小日子，雖然煙還是白搭煙，酒還是散裝高粱酒，但至少是兩樣齊全。

    趙遠山吃過早飯，戴上草帽，端著茶缸，從褲兜里掏出一根光榮煙點上，沿著木船河岸向東面修船的跳板前行。今早趙遠山的精神狀態(tài)根本不是昨晚回家時的緊張不安，而是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zhuǎn)彎，陳喜梅昨晚的那句“自來水公司要是敢強拆老子的房子，老子就跪下來給他舔|雞|巴”的豪邁不羈好似一針杜|冷|丁，使得趙遠山表面上看上去鎮(zhèn)靜如山。

    早起，趙雨壯觀察到自己父親的神情，腦子里霎時就蹦出“賤人自有惡人磨”這句話，只是這個想法剛剛冒頭，就被趙雨壯迅速的湮滅掉，用這句話來形容自己的父母簡直就是大逆不道，趙雨壯趕緊出口連“呸”三聲，把那種不該有的忤逆之言迅速的給呸掉。

    趙遠山神情自若的抽著煙上了跳板，跨過船幫，下到船艙，環(huán)顧早已聚在一處的秦昌榮、鄭日宏、郭豆腐和姚大江，四個大老爺們?nèi)绮厥卓耗X的小賊一般看到趙遠山的身影出現(xiàn)在視線范圍內(nèi)，就開始竊語私言，不時的神色古怪的沖趙遠山瞅上一眼，秦昌榮更是賞給趙遠山一個詭形殊狀的奸笑。

    “花橋眾人抬，墻倒眾人推”，陳喜梅自從搬到木船社后的特立獨行早就引起了木船社大多數(shù)住家的不滿，比如霸占木船社東面近乎一半的荒地，比如強搶木船社鋸木間產(chǎn)生的木屑，比如站住一點理就對人不依不饒喊打喊殺的毫不留情，最近更是幺蛾子產(chǎn)卵似的花樣百出，又是挖野菜又是蓋磚瓦大料房子又是養(yǎng)起了數(shù)百只雞鴨更是做上了賣熟菜的小生意，這對整個木船社來說都是個不小的沖擊。

    木船社有四個孩子的家庭僅僅是趙遠山一家，有三個孩子的家庭也只有鄭日宏、郭豆腐和卞癩子這三家，其余的多是一個或者兩個。而為何只有趙遠山家窮得叮當響，其他住家的生活水準都還尚可，其中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一，趙遠山是雜工，工資是全木船社中最低的；其二，其他家庭的雙職工都是拿滿工資，陳喜梅只能拿一半的基本工資；其三，陳喜梅常年需要花錢看病吃藥，用句后世流行語就是“藥不能?！保m然能報銷一大半的費用，但不能報銷的部分全部需要自己承擔；其四，同時也是趙遠山和陳喜梅夫妻兩人每年最大的一筆負擔——四個孩子上學全部都需要交借讀費。

    改革開放，不僅開放了經(jīng)濟體制，更是開放了陳舊思想，給了某些思維活絡(luò)且高高在上的人搞小金庫的光明正大的理由。木船社中所有居民的戶口都不是高資當?shù)氐膽艨?，全部掛在丹|徒|縣航運公司的總部下面，是鎮(zhèn)|江|市|潤|州|區(qū)的城鎮(zhèn)戶口。一九八零年，鎮(zhèn)|江|市|教|育|局一紙紅頭文件開啟了鎮(zhèn)|江|全|市范圍包括下面所有郊縣的數(shù)百座中小學幼兒園收取借讀費的大幕，木船社中只要還在上小學和幼兒園的孩童全部中招，而陳喜梅因為孩子生的密，年齡相差不大，四個子女全部需要交借讀費。

    丹|徒|縣航運公司所有在職職工的子女，絕大部分都不在潤|州|區(qū)內(nèi)上學，教育局的一紙文件等于是對航運公司職工的公開明搶，于是航運公司派人去丹|徒|縣|政|府和丹|徒|縣|教|育|局游說了數(shù)個月，最后雙方各退一步，丹|徒|縣|教|育|局同意免除航運公司子女的初中借讀費，但小學和幼兒園依然必須全部交付。

    一九八零年小學和幼兒園的借讀費是每人每年二十元，之后年年調(diào)整年年上漲，等到趙雨壯升入小學六年級的時候已經(jīng)是每人每年五十大元。此時的一九八四年，借讀費標準是三十元，四個子女都在上小學和幼兒園的趙遠山陳喜梅夫婦九月開學前就需要準備好一百二十元，這相當于夫妻二人全年工資的三分之一。窮究上輩子趙遠山和陳喜梅重操舊業(yè)的原因，巨額的借讀費其實是最主要的。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很多時候謠言就是這樣產(chǎn)生的。陳喜梅的無稽賭咒出自她自己之口，傳入趙翠珠之耳，再由趙翠珠之口傳入朱翔之耳，最后由朱翔之口傳入避蚊納涼的眾大老爺們之耳，這三番五次的交替?zhèn)鞑ィ詈笤俳?jīng)過一群長舌老婦男的藝術(shù)加工，陳喜梅的原話早已被扭曲的面目全非，逐漸渲染成趙遠山滿足不了兇悍的陳喜梅，徐娘半老的陳喜梅開始思春了。

    如果趙遠山和陳喜梅還是一如既往的窮困潦倒，需要經(jīng)常跟人借錢借米的話；如果陳喜梅脾氣不是那么火爆潑辣，做事不是那么不留半分余地的話；如果趙遠山不是那么忠厚老實，平時總是一副有話好好說的話，關(guān)于陳喜梅的流言蜚語就不會變成如今這個模樣，成為全木船社上下令人津津樂道的笑柄。

    “兩人成行，三人成虎，四人成幫”，有兩個人就可以一起行動，有三個人則可以蠱惑人心，有四個人更是可以結(jié)幫成派。

    上班鈴聲響起后，雜工組的五人開始拿工具繼續(xù)昨天尚未完成的除銹工作，秦昌榮、鄭日宏、郭豆腐和姚大江這四人如商量好了一般，一邊干活一邊時不時朝趙遠山淺嘗即止的撩騷一兩句，可惜趙遠山學了個乖，對這些言語挑釁相激，都當作拂耳清風，理都不理，只管做好自己手上的事情。

    眼見木納老實的趙遠山表現(xiàn)的無動于衷，大組長秦昌榮有點掛不住面子，竟然口不擇言道：“趙遠山吶，聽說你家陳喜梅思春想男人呢？”

    陳喜梅就是趙遠山心中永遠的“水上洛神”，雖然被歲月、生活和病痛折磨的人老珠黃容顏不再，但任何人膽敢褻瀆到陳喜梅一丁半點，趙遠山絕對會跟對方拼命。之前，陳喜梅的彪悍導(dǎo)致沒人敢掠虎須也沒人敢拿此作則，但陳規(guī)總有一天會被人打破，秦昌榮成為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趙遠山扯下口罩，舉著除銹鏟，鏟尖指著秦昌榮的鼻頭，怒眉瞪目的紅著雙眼喝道：“你說什么？！你膽敢再說一次！”

    平時唯唯諾諾的趙遠山竟敢當著手下的面給他下不來臺，秦昌榮的臉頰和脖頸瞬間燒得通紅，青筋畢露的扯著嗓子不甘示弱的吼回道：“你家陳喜梅想男人想瘋了吧，想吃我的雞|巴就直說啊，不要這么遮遮掩掩的！”

    秦昌榮的話還沒有說完，趙遠山就直接用手中的除銹鏟向秦昌榮的腦袋上抽過去，秦昌榮捂著腦袋大叫著倒在地上，鄭日宏、郭豆腐和姚大江三人眼看出了大事，趕緊上前抱著趙遠山的身體阻攔，可惜趙遠山見到血受了刺激，開始發(fā)神經(jīng)病了，不管誰上前就是拳打腳踢。

    幾人都是雜工，平時也都是干的體力活的，照理說力氣都不會比趙遠山差到哪里去，可惜趙遠山體格強健，瘋子更不是正常人可以理解，三個大男人竟然沒有拿下趙遠山，于是高聲向船艙外求救：“趙遠山發(fā)神經(jīng)病了，趕緊下來人，拿繩子捆了！”

    趙雨虹和趙霞正在公共廁所洗馬桶，聽到駁船上一片大呼小叫亂哄哄的景象，停下了手中的活計，趙雨虹轉(zhuǎn)頭問趙霞：“出什么大事了？要不要去看看？”

    姐妹倆正在猶豫著要不要去看熱鬧，就看到趙秀芳的姐姐趙秀華急急慌慌的跑到姐妹倆的面前說道：“趙雨虹，趕緊回家通知你媽，你爸在船上發(fā)病了！”

    趙雨虹一聽就嚇呆了，結(jié)結(jié)巴巴的回道：“秀華娘娘，你，你說的是不是，是不是真的？我爸怎么會發(fā)病呢？”

    趙霞明顯比趙雨虹鎮(zhèn)定，推了推趙雨虹：“大姐，你先上船去看看究竟，我這就跑回家通知媽。”

    陳喜梅并不在小木屋，而是帶著趙霙和趙雨壯在木船社西面荒地上的瓦房內(nèi)清理家禽的糞便，趙霞氣喘吁吁的爬上大石頭臺階，跑進屋內(nèi)還沒有靠近陳喜梅就上氣不接下氣的喊道：“媽，你趕緊上船，爸突然發(fā)病了！”

    陳喜梅大驚，立刻丟下手中的鐵鍬，箭步如飛的沖出門外。

    趙雨壯和趙霙兩人也丟下掃帚，跑到趙霞身邊，趙霙神色緊張的問道：“二姐，到底怎么回事，爸怎么會突然發(fā)病的？”

    趙霞喘著大氣的搖頭：“我也不知道，我跟大姐正在倒馬子，秀華娘娘就跑下岸告訴我們，說爸在船上突然發(fā)病了，我叫大姐先上船去看看，我就跑回來通知媽?！?br/>
    趙雨壯搜腸刮肚半天也想不起來前世父親曾經(jīng)在工作期間突然發(fā)病過，因為上輩子此時父母都已經(jīng)在船隊跑船，此時關(guān)于父母的歷史軌跡已經(jīng)改變，事情的發(fā)展和走向也不是自己所能預(yù)料到的，趙雨壯跟自己的姐姐一樣十分擔心趙遠山的狀況，對著趙霞和趙霙說道：“我們還是趕緊上船去吧！”

    說完，姐弟三人關(guān)上房門就一溜煙的沖向木船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