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過去。順著回廊一道款步走至鴻雁水榭。遠遠兒就瞧見皇后、莊妃、蓉妃已經(jīng)到了。
三人皆是盛裝麗服?；屎笞允区P袍并一道長繡狐貍毛的金黃色外披、頭戴金鳳冠并著抹額。那其余的二妃都是一身覆綺羅蘇繡滾邊小華蓋裙。莊妃著殷紅艷色、蓉妃著淺藍又拼水紅二色。且各挽一雙刀髻與驚鴻髻。一眼過去只覺很是相像。只不過莊妃額貼三瓣梅花金紙、而蓉妃兩眉間只以朱砂筆輕落了一點殷紅。且整個看上去莊妃趨于華麗、蓉妃則冷雅中又兼帶些活潑嬌媚了。
我噙笑軟款的緩步過去行了個禮。在皇后的謙然告免中才要落座。便見這時湘嬪、并著芷才人在這會子也都過來了。
湘嬪是一貫的極是簡單樸素。著一湖藍底子水波紋繡菊花儒裙、發(fā)挽傾髻、髻間點一朵多褶子青色絹花、發(fā)髻偏下簪一枚珊瑚珠子小流蘇步搖。耳墜明月鐺。
芷才人似乎近來無心修飾自己。但這裝束也是明麗。只著了件煙羅燙金小碎花宮裙、外罩了件石青色短襖。發(fā)綰招蜂引蝶的高堆髻、以一長串碎玉瓔珞繞著長髻圈圈固定下來。耳畔戴絲絳小花環(huán)。脖頸掛金絲串貔貅項圈。自是通身艷華。與湘嬪那趨于寡淡的冰雪氣韻對比鮮明。
主位處皇后一笑盈唇。與莊妃、蓉妃相視一眼。遂溫聲和藹：“好。后宮里這些個姊妹們可謂是來了齊。平素里啊。也委實難得這么熱鬧一回呢?！?br/>
“可不是。”莊妃回之一笑、嫣然接口?！澳锬飿返脽狒[。今兒我們姊妹幾個便好好兒過個年。熱鬧個通宵。”識大體的不曾對誰刻薄一二。
眾人順勢附和。氣氛一時也是融融和樂。
位次是按著分位排好的。自然是皇后為首、略下是莊蓉二妃、再下是湘嬪。我與芷才人橫豎也差不太多便也就沒細分上下。但我因牽心著傾煙。于是便擇了個緊臨傾煙的位子坐了。語鶯則落身坐到了我對面臨近莊妃處。
這宴席設(shè)擺在鴻雁水榭中間、又于湖中新搭起歌舞臺。這個角度抬首凝眸望過去便剛好可將這一大片荷花湖、并著狹窄如玉帶飛架兩岸的碧溪橋近景遠景都看得清楚。
但因當(dāng)下正逢寒冬。那荷塘里的大簇芙蓉花自是沒有的。唯剩幾片昆黃枯萎的零葉亦不復(fù)田田的勢頭。耷拉著葉瓣十分萎靡。但好在早有宮人精心布置。這荷花湖里已然被放入各式各樣的彩繪花燈。細看有歲寒三友、四美圖、魚躍龍門、喜鵲登梅、春燕銜泥等。這花燈其里盡數(shù)點了紅色宮燭。溶溶的暖色光波滲透輕紗小壁。又經(jīng)了月影夜光一映一映的。在送入水中、迎風(fēng)而緩動時。便綽約出各色光彩不一的華波。觀在眼里極是賞心。
這一段彩繪廊柱、房檐處亦皆懸掛著各色各式的精致花燈、并著彩帶絲絳同心結(jié)比翼結(jié)等。加之又早有宮人為這水榭各處里里外外置了香鼎暖爐放置其中。便并不覺寒冬里一絲兒的冷冽。只在天風(fēng)拂過水面一路坦緩波及過來時。會覺有那么些微清澈薄涼沁人心脾。又并著裊裊熏香氣息。反倒更是怡人的很。
我順風(fēng)送目掃了眼遠處近處這般錯落景致格局。湖心映月影、月宮繞祥云。一切一切悅目賞心甚合心意。后收目回來穩(wěn)一口氣。理了把紗質(zhì)鳳尾蝶袖。眉目盈盈而又不失謙和的向皇后一顧過去：“娘娘送妾身的香丸。妾身很是喜歡。還想再要一些。卻不知宮里哪處有司可配此丸?！?br/>
身旁傾煙凝眸顧我。一時不解其意。
而皇后微有恍神。旋即溫笑流頰、和聲細語回道：“你喜歡就好。本宮過會子便打發(fā)人再給你送去些也就是了。”她額前一道珠玉抹額合風(fēng)微曳。面目淺鋪歡喜。
我亦將面目做足了歡喜勁頭。旋即又一頷首謝恩。
抬眸時瞥見上首蓉妃冷眸掃了我一眼。目色沉淀、她已然領(lǐng)會了我這將糊涂裝到底的心下用意。
這時便聽一道尖利聲色自回廊處揚起。是乾元殿那邊兒的小公公應(yīng)景兒的換了新裝。邊一路小跑著過來歡歡喜喜又闊闊喊了聲：“皇上駕到。。”
一語才落。這在座一眾人遂逐一起身。在皇后的引領(lǐng)之下準(zhǔn)備迎駕。
轉(zhuǎn)瞬便見皇上應(yīng)聲過來。一席紅底子滾寬銀邊龍袍。上以金色掐絲緞繡、又熨燙著九條金龍并著華蟲、山火等章紋。頭挽金冠、兩側(cè)垂長串翠玉流蘇。火云紋金靴點地闊步便見金冠其旁流蘇貼頰晃動。又加之月華影碎、夜色清迷。他有如穿云踏霧而來。整個人唇兮點笑、雙目點漆。豐神俊逸、恍似謫仙。
就此由遠及近。將我們這一眾人抬手道了免禮。復(fù)又繼續(xù)禮節(jié)性的親自將跪落最前的皇后扶起來。一帝一后眉眼生波。做盡齊眉舉案之態(tài)。
一旁莊妃好似忍不住抬袖引唇。曼著聲息笑吟吟道：“陛下與皇后姐姐真是恩愛。瞧著如此模樣。真?zhèn)€是羨煞了臣妾?！?br/>
皇后便極配合的頷首抿唇、嬌羞暗生?；噬下勓晕⒍āＰ磫问重摵?、哈哈朗聲笑起來。另一只手且抬起來示意我們?nèi)胂?br/>
眾人便也淺笑附和。氣氛融洽和美依舊。
不多時便有一隊宮人手托水晶盤將菜品逐一上來。自是云集南北精華、東西之粹。酸甜咸辣應(yīng)有盡有。且道道精致非常。諸如富貴蟹鉗、孔雀開屏、鯉魚躍門、筍絲抱竹、金銀雙引、菡煙紅貍……不勝枚舉。
皇上以玉箸夾了一枚菱形小巧、其實糕身厚實的玫瑰酥酪。微紅色的糕身之上以糖稀繪就著精致的花瓣圖案。又滾了一層蜜豆粉。
我眼瞧著這點心熟悉。心念微動。復(fù)牽唇一笑：“這玫瑰酥酪還不曾品嘗。只瞧著、嗅著就覺賞心悅目的很吶?！庇诖隧ㄒ晦D(zhuǎn)。微瞥傾煙。
傾煙亦是蕙質(zhì)蘭心。轉(zhuǎn)瞬便會意：“元淑女這話兒言的不錯。嬪妾也覺這點心很是得心。”
說話間皇上已經(jīng)小抿一口。復(fù)頷首淺淺。目露欣賞。
這時又聽皇后緩一牽唇噙笑：“這道點心其實是一位妹妹的心意。不妨都來猜猜是哪一位?！?br/>
一旁莊妃神色依稀不屑。如此訕訕然雙目一瞥我并著傾煙：“可行了。兜轉(zhuǎn)了一大圈子的。誰人不識這糕點是蓉妃妹妹的手法。真是。”
這話出口委實堵心。連帶著把皇后面兒上都給作弄出了些難看來。
我眸波一動。一笑莞爾流盼：“原來是蓉妃娘娘……瞧著。諸位姐姐們都識得。也就妾身與湘嬪……哦。并著芷才人?！被仨鴴吡搜壅Z鶯。溫弧輕扯?！拔覀冞@些個不曾是藩府舊人的不能識得呢?！边@一句輕描淡寫的就把這略尷尬的氛圍遮掩了過去。
皇上亦頷首微微：“朕就覺的會是冉冉。只見不是蓮子糕而是玫瑰。就不免又有些懷疑了?！甭曄貪櫋?br/>
蓉妃就勢一笑啟口。揚眸淺一嗔怪：“瞧皇上這話兒。諸位姐姐妹妹們可來評評理。”于此掃了眼皇上、目色復(fù)又在我們周遭流轉(zhuǎn)一圈?！俺兼獡?dān)著個‘蓉妃’的名兒。便就只能做些蓮藕、蓮子兒、芙蓉糕了不成?！睆?fù)曲指點唇莞爾微微。
皇上便被這話逗樂。笑著搖搖首道：“原是朕錯了不成。”
眾人跟著淺笑附和。
“哎?！庇诌^須臾。見莊妃嘗了一口近前的花式點心。即而眉彎緩蹙、軟糯啟口。“這道‘花開富貴碧玉彩珊瑚’味道咸中帶甘?？墒怯摄y耳混著蚧膏成糊制成?！?br/>
臨她近些的皇后便瞧了一眼。復(fù)笑盈盈道：“莊妹妹素來是個伶俐的。不成想舌頭也這般獨到?！贝擞诸h首?！斑@道菜樣式精細、工序亦是繁復(fù)。除你所說之外。最終蒸好成型后。還得以西蘭花在面兒上圍擺出花朵的形狀。后再將金黃的蛋餅填充進西蘭花中間。于最里一層撒入胡蘿卜、并著西紅柿丁。方是妥帖了?！?br/>
一旁皇后執(zhí)事宮娥便不迭啟言：“這花開富貴碧玉彩珊瑚?；屎竽锬镌缦葒L著好。便特別叮囑這遭一定得上來給陛下、并著諸位娘娘們都嘗嘗呢?！?br/>
我算是看出來了。感情這飲宴是假。各宮主子借勢擺譜子、顯鋒芒。并著也為貼己人提供出頭露彩的機會才是真的。
念及此就覺真真無趣。我把眸子轉(zhuǎn)向一旁徑自看那遠處夜景。被傾煙抬手牽了下衣角。方只得重又回首不敢失儀。
一時吃吃笑笑。不會子歌舞聲起。眾人因知語鶯是出自禮樂祠的。便鬧著要她歌舞一曲。
語鶯推脫不過。加之皇上也是起了興致。便起身盈盈一拜。復(fù)退至荷花池中新搭起的牡丹花臺上。一闋花曲兒吟的哀怨婉轉(zhuǎn)、顧盼多情：“轉(zhuǎn)盼多情多留戀。百年預(yù)約來生眷。心愿切莫不得遂。若此生長恨注無緣……愿身化地下并頭蓮。纏枝纏連、連理新結(jié)。黃塵一捧體散魂兒不散。再了前生愿?！?br/>
……
這一曲終了。余音蕩滌于水。綿綿癡癡。囈囈不絕。齒頰恍若都開了花。盛贊之音自是連連。
皇后看皇上也是開心。便傳話打賞。語鶯謝了恩典。重落座后閑閑起話。只道：“這歌舞雖好。但絲竹班子委實庸庸。”復(fù)轉(zhuǎn)眸又向皇后嫣然?！版淼故窃谝粰C緣巧合之下。得知民間有一雅士奇人琴技非凡、各樂器也都知曉一二。若有機會能叫其表演。想必是個技壓群芳、傾城傾國傾滿天的。”
“呦。”聽的皇后且笑且探探身子。“當(dāng)真有你說的那般好?！?br/>
“可不是?！闭Z鶯重重頷首。巧笑流頰之余隱現(xiàn)乖憨神色。
這飲宴至了興濃處?；噬弦彩歉吲d。這一高興便準(zhǔn)了語鶯開春后打發(fā)人去把那樂人帶進宮來瞧瞧。
我眼見語鶯那歡歡喜喜唱諾的模樣。心中沒防就一個不屑。心道縱她這般出風(fēng)頭爭寵又能怎般。我倒很樂得瞧瞧這芷才人她能有多大能耐引皇上去吃回頭草。
“妙兒……”身旁傾煙小聲喟我一句?！霸趺戳瞬桓吲d?！睆?fù)以銀勺舀了一勺沙棘玉米甜湯放入我玉腕中?！皣L嘗這個?！?br/>
我知她是怕我失態(tài)。也明白自個這脾氣一上來面兒上就藏不住。便重又牽動笑意頷首徐徐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