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唐心轉念想到,她做買賣的時候,從來是不用自己的真實姓名的。而男人既然能夠叫出自己的真名,那么自己就一定沒有宰過他!
可是他是誰呢?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齊芳看見這樣一個場景,也嚇得愣在了原地。
幸好唐心及時將自己的表情收住,禮貌地對對方微微一笑“先生,你認錯人了吧?”
這位先生卻固執(zhí)地搖了搖頭,一臉認真相直直盯著唐心“二年六班的唐心,上海中學,我是你隔壁班的程樂,你不記得了?我撿到過你的卡!”
唐心的目光凝滯住,仔細盯著面前自稱‘程樂’的男人,大腦在自己高中時期的短暫生涯里面停滯片刻,卻只是想到了自己在最后一次進入宿舍之前,看見的,那殘破不堪的,蘇甜甜的尸體。
唐心實在是不敢相信,她已經(jīng)離開了上海那么多年,她在高中的時候因為齊正磊,根本從來都不和自己身邊的同學說什么話,可是為什么,還是會以前的同學記得自己?還記得這么深刻呢?
不多時,唐心收回自己神游的思想,看著面前的程樂,仍舊是選擇掩蓋“程樂先生?你認錯人了,我的名字不叫唐心,我也不認識你?!?br/>
程樂卻似乎根本就不理會唐心的狡辯,甚至上前一把攥住了唐心的肩膀,搖搖頭,自言自語地說著“不可能的,你就是唐心,你和她長得一模一樣。就算是長大了,也還是沒有什么變化。唐心,你為什么不承認?唐心,我知道你不想承認過去的事情,但是我不是……”
唐心不敢聽下去,急忙就推開了面前的程樂。她一想到過去,一想到齊正磊,蘇甜甜,那段遇見唐森之前的流浪生涯,她就覺得頭皮發(fā)緊的要命。
記得以前的時候,唐心想到自己那些陰暗的過去,總是會心痛的。難堪,委屈,仇恨,壓抑著她那本該光鮮亮麗的自尊心。她習慣了一個人偷偷地窩在被子里面哭,哭的沒有聲音卻心碎欲裂。但是后來,興許是心里面想起的時候多了,麻木了,如今再一想起,沒有什么多余的情感,只是隱隱覺得頭皮發(fā)緊的要命。
程樂似乎是覺察到了對方異樣的反應,心下便肯定,面前的人是自己多年來心心念念的唐心沒錯了。但是他似乎是很清楚,唐心當年經(jīng)歷了什么,所以對于此刻唐心的否認,也甚是理解。
于是程樂急忙收回自己的手,裝作剛剛那場看起來無稽的鬧劇不曾發(fā)生。對著面前的唐心問“那么可能是我認錯人了,我想要一雙紅色的男士皮鞋,送給我哥哥。小姐幫我找一下好嗎?”
唐心的表情也算是恢復了正常,只是心臟和頭皮還處于緊巴巴的狀態(tài)。她從來沒有在外人面前流露出這樣的驚慌,所以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現(xiàn)是否還處于異樣。
但是她還是努力用自己想要的微笑對程樂笑了笑,轉而隨手抓起一只男士鹿皮靴子,又好奇地看向程樂“額?不好意思,你是要一雙紅色的男士皮鞋,送給你哥哥?”
程樂點了點頭,其實他走進這鞋店,根本就是隨意亂晃的結果。哪里知道自己會遇見唐心,眼見對方不承認,自己又不好說些什么。為了能夠再多逗留一會兒,才扯了這么一個拙劣的謊言“對??!我哥哥他就是喜歡紅色的,他什么東西都喜歡用紅色的,所以我想要給他買雙紅色皮鞋做我旅行的禮物給他?!?br/>
唐心深吸一口氣,盡量不表現(xiàn)出自己的情緒,轉而禮貌地從另外一邊的鞋架上,拿起一雙姜紅色的男士皮靴遞給程樂“因為如果是男士皮鞋的話,只有這一款是紅的,像這種姜紅色的話,最近還是比較流行的。不知道你哥哥穿幾碼?”
程樂想了想,不假思索“應該和我一樣,40碼。”
唐心點點頭“那么這款可以嗎?可以的話,我去幫你找號?”
程樂想了想,又偷偷地望了唐心好幾眼,才點點頭說“好,幫我包起來吧?!?br/>
付了款之后,程樂拎著手里的購物袋,似乎還是不肯走。他一個人站在原地,猶猶豫豫地樣子,倒是讓人好生憐惜。
唐心見對方不肯走,也不好意思趕。畢竟她心里面清楚,這個程樂是認識自己的無疑了,他能夠那么一眼就認出自己,估計是和自己有著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重要聯(lián)系。但是又能怎么樣呢?她流浪這么多年,天天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除了‘唐心’這個名字,她早就和過去的生活說再見了。
程樂最后又望了眼唐心,想了很久,壯著膽子又走過去問對方“請問,你下班之后有時間嗎?”
唐心眨了眨眼睛,固執(zhí)地搖搖頭“下班之后應該沒有時間。”
程樂嘟著嘴巴,像個小孩子一般怯生生地垂下眉眼,半晌又抬起頭“那你什么時候有時間,我請你吃飯?”
唐心一心只想著趕快和這個人脫離聯(lián)系,于是又是嚴詞拒絕“先生,你真的認錯人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我下班之后還要去打另外一份工,真的沒有時間和你吃飯?!?br/>
程樂的眼睛亮了亮,立馬擺了擺手“不是的,你誤會了,我就是想要和你認識一下,你難道連這個機會都不給我嗎?”
一旁觀望許久的齊芳看見唐心似乎還要拒絕,便急忙走過去插了話“先生,你剛剛已經(jīng)留下了聯(lián)系方式不是嗎?如果想要找你的話自然就會聯(lián)系你了。我們還要做生意,你就不要再這里繼續(xù)打擾我們做生意了好嗎?”
程樂聽到對方如此說,覺得有些尷尬,也便只好選擇離開。但是他心里面似乎執(zhí)念深深,第二天,就又來到鞋店主動找唐心了。
這一天店里面只有唐心一個人,齊芳果真按照計劃請了假,去和那個隱藏富豪約會。唐森昨天晚上就透露了自己和女店長的發(fā)展。說是白天在車上,饑不擇食的女店長半路就和唐森打得火熱。今天的進展,估計就是開房撈錢的節(jié)奏了。
眼看著這一票就要收線,唐心自然想要趕快甩掉這個叫程樂的人。只不過看對方的樣子,似乎還是想要纏著自己。唐心無奈,最終選擇妥協(xié),下班的時候,和對方去附近的餐館吃了個飯。
坐在十幾平方米開完的小餐館里面,唐心似乎是連正眼都不想看對方。其實第一次見面過后,她是想了很久的,可是對方只說認識自己,高中的同學?如果不是蘇甜甜死了,還被指控自己是兇手,她也是絕對不會記得蘇甜甜的名字那么深的。而高中時代其他的人,她似乎已經(jīng)忘得光光了。
那么這個程樂,究竟是誰呢?他為什么能夠記得自己這么深?而自己卻一點也想不起來。
抬眼間,她淡淡瞟了下程樂清澈的臉龐。那雙稍顯單薄卻格外干凈的眼,不高不矮的鼻子,鋒利薄稀的淡櫻色嘴唇,如此陌生又好看的一張臉,唐心卻怎么都想不起,她在哪里見過。
菜還沒有上來,程樂手里面緊張地握著一個水杯,看著面前的唐心,又拘謹又興奮“張凡小姐是嗎?我…我還是再自我介紹一下好了,我叫程樂,抱歉昨天把你認成了我之前見過的一個女生?!?br/>
唐心搖搖頭,落落大方地揚起一個笑,態(tài)度卻有些反常“沒事的,只要你不再把我當成你認識的那個人就好了?!?br/>
程樂點點頭,乖巧的樣子著實討人歡喜“我其實平常的時候,也不是你昨天看到的那個樣子的。只是因為你長得實在是太像她了,所以我才會那么沖動的?!?br/>
唐心聽到這里,心里面卻突然好奇起來,到底這個程樂,和自己有什么關系“你找了那個叫唐心的人很久了吧?”
程樂望著唐心,似乎還是把對方當成了他記憶中的那個人“其實我也沒有很用心的去找,畢竟我自己沒有什么能力,她剛剛離開學校的幾年,我都想要去找她,可是我還要上學,所有人又都說,她是一個殺人犯……”
程樂說到這里,格外機警地望了唐心一眼。可是對方似乎仍舊沒有什么反應。
程樂清了清嗓子,就又繼續(xù)說“后來我提前出國留學,半年前回來,才又開始光明正大的找她??墒侨撕CC?,我真的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她就像是人間蒸發(fā)了一樣。這次我來到蘭州,除了旅行之外,也是想要找她。我想她是想要離開上海那個傷心地的,所以應該會找一個更顯偏僻的地界躲起來吧?!?br/>
唐心的眉眼啟啟合合好多次,似乎是在過濾掉自己心里面酸出來的眼淚“聽你這么說,你和她到底是什么關系???你這么努力的找她,她對你很重要?”
程樂聽到唐心這么問,又是溫和地揚起一個笑。他就像是那時光故事里面溫文爾雅的少年,讓任何人見了,都不禁感到溫暖安心“她應該覺得,我和她沒有什么關系吧!其實從頭到尾,都是我一廂情愿罷了。如果真的再見到她,估計她也是認不出我的?!?br/>
程樂話畢,徐徐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