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離正帶著一隊人馬在林中穿行。
高大挺拔的身軀被白色的長袍包裹,玉樹臨風的面龐是慣以示人的清冷,只是,作為被大量的人,謝遇清晰的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分明帶著笑意。
少年身量尚未完全長開,此時穿著一席青色的女式長衫立在叢林間,竟無半點違和。長裙的青是春季抽芽的青色,襯得少年艷麗的五官像朵含苞的花,等待綻放的時刻。
在白離目光的注視下,謝遇原先做好的心理建設瞬間崩塌。
他不自在的摩挲了一下青色的袖袍,硬著頭皮解釋:“非常時期?!?br/>
白離語氣平淡地聽不出有何不妥,“哦?!?br/>
那就把你那該死的視線收回去!
謝遇心情沉郁,而后聽到白離沉吟:“……還是紅色更適合你?!?br/>
謝遇:?
突然暴躁。
云希興奮尋求認同:“對吧對吧,大嫂真的很適合女裝呢!但如果是紅色的話,會不會太艷了……”她認真思考。
謝遇忍無可忍:“夠了!有沒有男裝,給我一套?!?br/>
謝遇伸手向白離討要,想趕緊擺脫這一身,然而卻遭到了拒絕:“我的衣服對你來說太大了?!?br/>
謝遇:……操!
他覺得自己被嘲諷了。
別以為你板著張臉,我就不知道其實在心里笑話我!
半響,謝遇沉沉道:“……我還在長身體。”
白離看向云覺模樣的“少年”,語氣變冷:“你還真敢進來?!?br/>
云希瞬間噤聲,嘀咕了句“差別對待”。
在白離充滿壓力的視線下,她老老實實地交代了。
因為體弱多病,云家進入秘境自然不可能帶上她。于是她為了能混進云家的隊伍,把云覺騙到了房間迷暈后,利用云家老祖給她的法寶,偽裝成云覺的樣子。
云希語重心長地總結:“我也沒想到老弟會這么單純啦,我一說他就信了?!?br/>
“害,他還是太嫩了?!?br/>
白離道:“他把你看作最信任的親人?!堡乏┃趃ㄚuΤXΤ.ΠěT
云希一慫,低頭認錯:“都是我的錯?!?br/>
謝遇:弟弟慘。
他下意識想起同樣被白離隨手利用的弟弟,朝白離身后的一隊人中望去,卻不見其身影,“白佑呢?”
白離目光一掃,冷淡道:“他帶著另一支隊伍先一步去陵墓了?!?br/>
謝遇正欲再問,白離開口對云希道:“把偽裝撤下吧?!?br/>
云希果斷拒絕:“如果被云家發(fā)現(xiàn)我偷溜進來,我就完了?!?br/>
白離:“你是覺得自己的演技很好,還是認為被你留在秘境外的云覺會幫你隱瞞?”
云??蓱z巴巴,“……”
她默默地收起身上的偽裝,一身嫩黃色長裙的女子顯露出來,樣貌溫雅卻面容蒼白,嘴色淺淡,身形瘦弱,看起來就是纏綿病榻的較弱模樣。
白離輕嘆一口氣,“自己找塊安全之地藏起來,待秘境結束后我去將你帶出?!?br/>
云希不可置信地蹬大眼睛,動之以情:“我好不容易菜遛出來……”
她曉之以理:“再說,秘境外哪里有安全之地?只有你身邊才是最安全的?!?br/>
白離冷漠:“我知道云祖父給了你多少保命的東西,只要別靠近陵墓,你想去哪都可以?!?br/>
謝遇打斷,自告奮勇道:“不如我陪云師姐在秘境周圍逛,順帶保護她?”
正好他也能尋個機會自己去找進入陵墓的密道。
白離斷然拒絕:“不行,你得待在我身邊?!?br/>
云希簡直要被竹馬的冷酷無情傷透心,她一甩手絹,“見色忘義!”
謝遇:……
待發(fā)現(xiàn)關在房間里的人失蹤后,老者立即調(diào)動人員在臨時駐地周圍進行搜查。
“太子點名要的人,絕不能有半點閃失!趕緊找!”
“報,太師爺,白家隊伍前來拜訪?!?br/>
灰袍老者鷹般銳利的雙眼乍現(xiàn)精光。
“請?!?br/>
謝遇穿著青衣長裙,躲藏在白家的隊伍中,收斂氣息。
在他身邊,白家青年目光直直地看著他,欲言又止。
他的目光過于熱烈,謝遇忍不住問道:“怎么了?”
“你……”青年醞釀許久,安慰地開口道,“姑娘貌比天仙,日后定能遇到適合自己的如意郎君?!?br/>
謝遇:“?”
青年眉頭微蹙,看了眼自家繼承人在前方與人交涉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姑娘”茫然的雙眼,半響所有的言語全化作一聲嘆息。
謝遇:“……”
瞬間,謝遇似乎明白了什么。因為他真實的樣貌并沒有被多少人見到過,所以這人不僅沒認出他,甚至把他當成了白離出墻的那支“紅杏”。
連帶著青年看自家大公子的眼神都變得意味不明起來,以及偶像人設崩塌的絕望。
但哪怕內(nèi)心絕望,他也依舊開口,安慰眼前的這位“可憐人”。
謝遇:……
他該說聲謝謝嗎?
身材健碩蓄滿胡須的中年男子朝白離拱手道:“白公子,有失遠迎,不知公子為何來到此地?”
白離不緊不慢道:“我們在秘境中突遇金丹兇獸的追殺,逃亡中失了方向,不知不覺就到了此處。沒想到竟能遇到太子殿下。”
中年男子心中懷疑,不動聲色地繼續(xù)回話,目光卻繞過白離看向他身后的隊伍。
只有零零散散七八個人,不見謝遇的身影。那七八個人裝扮都相差不大,而其中一位青衣女子的背影格外突兀。
中年男子試圖更進一步探查,卻被白離狀若不經(jīng)意地擋住了視線,“既然有緣相遇,不若我去同太子殿下問個好。”
中年男子心中慌張,太子殿下昨日出去后便沒有再回來,他要上哪去找?可如果說太子不在,那該如何解釋為什么不在?
臉上蓄著的胡須為他擋住了慌亂的神情,中年男子鎮(zhèn)定道:“實在不巧,太子殿下現(xiàn)在不在營地中。”
“為何?”
“殿下他……實不相瞞,我們同樣也收到了金丹兇獸的攻擊,太子殿下同我們走散了,至今未回?!敝心昴凶映镣?,“既然白公子到了,不如移步到里面坐坐?!?br/>
“有勞?!?br/>
剛從里面逃出來,結果又重新走回去。謝遇低著頭混在隊伍中間,生怕被認出。
系統(tǒng)出聲安慰:“往好處想,你現(xiàn)在是豎著進去的。姿勢變了,衣服也變了?!?br/>
“……”
白離隊伍便在一旁扎營,中年男子給他們特意給他們備了桌酒,好好招待。
夜已深,謝遇蹲在帳中,被饑餓折磨。
“操?!彼麘崙嶅N了下棉被。
白離那廝竟然心安理得地把他丟在這里不管不問,自己去吃完飯了!
而他,因為擔心被發(fā)現(xiàn),不得不躲在帳中,避開別人的視線。
謝遇試圖給自己找點事情,“系統(tǒng),幫忙探查一下周圍?!?br/>
“十點能量?!?br/>
“知道知道?!?br/>
半炷香后,系統(tǒng)在他的識海中投出方圓十里的地貌。
謝遇用靈識掃視,“這是……”
根據(jù)他兌換來的劇情,女主先他一步找到了陵墓直抵中央的入口。而這個入口格外隱蔽,混在秘境的山巒疊林之中。它唯一的一個特征,就是有七塊拳頭大小的黑石。
黑石深深嵌在地底,只露出一個表面,七塊石頭形成一個迷幻陣,既隱藏了入口,也隱藏了自己。
而在他的神識的掃視下,他現(xiàn)在所處的位置,就在其中一塊黑石上方。
謝遇頓時忘記了自己還空空蕩蕩的肚子,在帳內(nèi)翻找起來。終于,在他掀開了軟席后,看見泥地中正好有一塊,顏色深黑,若不仔細看,很容易同周圍深色的泥土混在一起而錯過。
太好了,他正愁該怎么脫身去找入口。
“雖然我知道女主會和太子合作了,但沒想到她竟然會直接告訴太子陵墓要怎么進?!敝x遇同系統(tǒng)吐槽,“她就不怕太子返水嗎?”
謝遇的吐槽沒有得到系統(tǒng)的理會,轉念又道:“你說,如果我破壞了她的這次機遇,任務進度能到多少?”
“完成后才可計算。”系統(tǒng)試圖喚醒對方身為“前任主角”的意識,糾正道,“是你奪回屬于自己的機遇。”
“可我不想要白家的東西?!敝x遇皺眉拒絕,一個流水劍讓他吃得虧還不夠嗎?
帳簾被拉開,黑夜中篝火紅色的光芒射了進來,謝遇忍不住瞇了瞇眼。緊接著,一道修長的身影走了進來。
一身青衣女裝的少年坐在桌前,乍一看像是在等待夫家回來的乖巧妻子。
謝遇心里翻涌著惡意,笑瞇瞇問道:“晚飯好吃嗎?”
白離淡漠:“我已辟谷?!?br/>
“那……酒好喝嗎?”
“我不喝酒?!?br/>
謝遇沒忍住崩了臉上和善的表情,嗤笑著抬腳踹了過去:“你臉皮真厚!”
低沉的輕笑聲驟然響起,白離躲過謝遇一腳,眉梢舒展宛若冰雪融化。他從納虛戒中拿出一盆食物,低低道:“你該早些筑基才是?!?br/>
“誰不想?”
但這基也不是他想筑就筑的。
謝遇瞬間被食物的味道勾去了心神。
白離的師父辟谷多年,沒有意識道他還是個需要進食的小弱雞;進了秘境后,本可以吃到莫衡陽的烤魚,卻被一只兇獸破壞。
而后又是打架又是被抓,滿打滿算,他已經(jīng)滴水未盡整整兩天了!
入口的烤肉在唇舌間被攪碎,謝遇瞬間得到了身心的滿足。
“我有辟谷丹,你要嗎?”
謝遇啃著肉,有些口齒不清:“不要……難吃……”
急著體恤自己胃囊的謝遇并沒有發(fā)現(xiàn),此時看著他的青年,目光似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