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夕一整天都心神不寧。
昨天由于緊張,她沒有把第二包藥粉倒勻,后怕總是適時侵擾她的理智,她也總是慌慌張張地事后才恍然大悟。
“砰!”屋外傳來斷斷續(xù)續(xù)的辱罵聲,女人尖利的一聲叫喊劃破天空。
顏夕嚇了一跳,開門走了出去。
地上一片玻璃殘渣從廚房蔓延到墻角,偶爾有幾片反著光,亮閃閃的。
顏夕眉頭皺了皺。
這種戲碼每一天都要上演,只是媽媽以前砸的都是塑料制品,根本不舍得傷到爸爸,這一次的事態(tài)嚴重了些。
她快步邁到廚房門口,一驚。
顏夕的媽媽蘭琴,跪坐在地上,顏夕的父親顏光海,一手緊緊攥著她媽媽的手,一手將她的頭發(fā)往后拉扯。
顏夕震驚地張嘴--蘭琴臉上、脖子上衣襟上血紅一片,仔細看去,傷口還在汩汩地往外流血。
“顏光海……放……手……”蘭琴艱難地從喉嚨里濟出幾個字,用力一扯,拉動了頸間的傷口。
顏光海用盡全力才勉強制住她的身子,常年吸毒讓他羸弱削瘦的身子因這一下的大動干戈而顯些支撐不住。
“爸!”顏夕叫道,她沒有看清楚事情的真相,看見顏光海扯著蘭琴的頭發(fā)就不禁怒氣翻涌。
廚房里的兩人一愣,顏光海一下松了手,蘭琴了停止掙扎。
“你干嘛!你看看你干了什么!”顏夕不管不顧地推了顏光海一把,指著蘭琴脖子上的傷大叫:“你還嫌害我們一家害得不夠嗎!吸毒,賭博,非法販賣,你還有多少花樣沒有使出來?現(xiàn)在能耐了,開始學你那些狐朋狗友打老婆了是吧?你他媽就是個人渣!”
室內突然安靜得能夠清晰地聽到顏夕加重的喘息聲。
顏光海在她不顧一切地朝他吼時想要抬頭說什么,猶豫一下,最終垂下。
蘭琴想要自殺,他拼命攔著——在女兒心中,他就是這樣的形象?顏光海眼前一黑,勉力撐住身子。
“小夕,別發(fā)火,”蘭琴終于開口,表情已是波瀾不起,“這次不是他的錯?!?br/>
她淡淡掃了一眼頹廢萎靡的顏光海,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直直走到顏夕面前。
“小夕?!碧m琴突然笑了起來,眉眼間是真正溫婉柔和的氣息。
顏夕和她長得很像,像到拿出蘭琴三十年前的照片,大家都會毫不猶豫地說那是顏夕。
“恩。”在蘭琴溫柔的目光下,她們對視良久,顏夕愣愣地應聲。
蘭琴舉起手里的玻璃渣:“你看,這次是媽媽。是媽媽累了。”
顏夕心底里的不安瘋狂滋長,她緊緊拽住蘭琴的衣角,如同幼時學步,要摔時,便攥住媽媽的衣角。
一攥住,就什么都不怕了。
“媽,你不要這樣看我,我怕?!鳖佅p輕說,害怕得發(fā)抖。
“我這一輩子活得窩囊,”蘭琴淡淡地牽起嘴角,濃濃的疲倦在眼角彌漫,延伸到眼里,最終成了一片誰也望不盡的大霧,“我愛了他一輩子。窩囊。這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窩囊的事--但也是我這輩子做過的唯一的事?!?br/>
伸手,平靜地指向顏光海。
顏光海萎靡的神情中亮起一道光。
“現(xiàn)在,我們家終于給他敗完了,終于要倒了,”蘭琴還是笑容平靜,“我才發(fā)現(xiàn)我用一輩子去干了一件多愚蠢的事情。”
“我們家要倒了?”顏夕激動地站起身:“為什么?發(fā)生了什么?”
顏光海的身子微微一震,往窗簾處縮了縮。
蘭琴的笑容緩緩退去,目光無法聚焦:“你爸爸在酒吧給人灌得爛醉,稀里糊涂地簽了人家一千萬的欠條?!?br/>
顏夕驚恐地張嘴,身子搖了搖。
但是蘭琴的話還在無情地繼續(xù)。
“你性子隨我,認定一個人就是一輩子,想放棄都不可能。所以媽媽不要求你去恨他,但是從今以后,你不能再見他--我顏家和顧家,勢不兩立!”
“顧家?”顏夕顫抖著問,“這事是……顧不歡做的?”
“這事?”蘭琴冷笑,笑容卻摻雜了疲憊和絕望,“他何止做了這一件事!這段時間你都不在家里,發(fā)生的事你一件不知道。顧不歡在生意上處處給我們難堪,但是并沒有大動干戈的意思,只是警告。至于警告什么警告誰,我們怎么會知道?你爸天天躲賭場里,酒吧里,我一個女人,能怎么辦?公司收益每況愈下,但不至于糟到倒閉的地步……”
顏夕晃了晃,直直地坐下。
警告……她苦笑,還能是警告誰?誰還能讓他費心思去警告?
原來她一直自以為聰明的,顧不歡都很清楚明了,是她太傻了……
“直到昨天,”蘭琴聲音里終于起了波瀾,“我們顏家二十六口,一夕間消失……沒有尸體,沒有音迅,就這樣消失,能做到這樣的,試問除了顧家和楚家還有誰?顧不歡和楚歌的那點糾纏誰不知道?不論是他們當中的誰做的,都是一樣!再然后……昨天下午楚家獨女,楚歌造訪,顏家篷蓽生輝?。 ?br/>
蘭琴的嗓音凄厲無比。
顏夕徹底綿軟在地。
事到如今,她自然明白事情敗露,一定是藥粉的事被發(fā)現(xiàn)了!
她的腦中一片空白,就好像一瞬間發(fā)生了好多事。
明明前天她還以為自己就快要成功了,而現(xiàn)在,突然告訴她巨債未償,顏家被滅得只剩他們三個人……讓她如何接受?
“顏光海?!碧m琴突然深深看了顏光海一眼,這一眼里帶著留戀,帶著決絕,帶著一世近半個世界對這個男人付出的愛意和艱辛。
“如果有下一輩子,我蘭琴就算全世界男人都死絕了,也不會嫁給你。”
話畢,突然以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狠絕的力道和角度,將手中始終未放下的玻璃條子,深深扎進心口!
“媽!”顏夕的喊叫聲尖利刺耳。
顏光海手足無措地張著嘴,定在原地。
“你愣著他媽有什么用!打電話!打電話?。?!”顏夕瘋狂地沖著顏光海吼叫著,用手緊緊捂著蘭琴胸前的傷口。
顏光海猛然醒悟,拿出手機顫聲問道:“電話……電話是多少?”
“醫(yī)院的!”
“我忘了……”
“120!”顏夕尖聲叫著,恨不得拿把刀捅死面前這個從她記事以來就沒有給過父愛的男人。
“哦,哦!”顏光海點著頭,撥出號碼,羸弱瘦小的身子佝僂著,老態(tài)盡顯。
與此同時,顏家的別墅外面正在進行一場爭吵。
“不行!你們兩個有沒有人性!”林思語大叫著。
“小聲點!”顧微一把捂住她的嘴,警告:“你想讓顏夕聽見嗎?我告訴你,那個女人心腸歹毒得能讓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林思語掙扎了一陣,頹喪下來。
“為什么?”她轉向楚歌:“那是一天人命,她媽媽并沒有傷害你們,再怎么喪盡天良也是顏夕一個人的事情!”
“我們也沒有傷害她媽媽。”楚歌平靜道,目光淡淡掃過林思語,將林思語一顆躁動的心微微撫平了些。
“這樣還不算傷害嗎?!”林思語指著不遠處靜靜??恐木茸o車。
車是顧不歡攔下的,醫(yī)護人員全都被保鏢鎖在車上,同時這邊一片的信號全都在顏夕打完電話那一刻被切斷,顏夕以為蘭琴還有救,救護車很快就會來——希望越大,絕望就越深刻。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背璧?,看著不遠處靠著救護車吸煙的顧不歡,目光蒼涼。
“楚歌,你變了。”林思語拼命搖著頭,不可置信。
“我沒變,我從來都是這樣。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這是我信奉的準則,”楚歌目光一瞬間變得犀利,直射林思語心底:“你以為我愿意這樣?我不知道那是一條人命?我給過她機會,我今天放過她,放過顏家,他日她有了翻身的機會,會放過我,放過楚家,放過顧家嗎?”
林思語咬唇,半晌,虛弱道:“那也不能……”
“沒什么不能,”楚歌想笑,笑不出來,同樣輕聲呢喃:“我連自己的孩子都可以殺,沒什么不能。你要是后悔,隨時走,我不攔著。”
顧不歡突然熄了煙,走了過來,精致的眉目驚艷河山。
林思語突然恐懼地退了退。
“差不多了?”他問。
“嗯。”楚歌回答。
顧不歡一揮手,保鏢放開那些醫(yī)護人員。醫(yī)護人員疑惑地朝他們看了看,心想救人要緊,于是沖進了別墅。
林思語絕望地坐在地上。
現(xiàn)在進去,肯定晚了。楚歌和顧不歡的目的,應該就是讓顏夕在救治的那段時間里受盡折磨……這兩個……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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