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看著音音珠淚漣漣,失魂落魄,墨冰始覺失言，滿臉悔意,抬手去抹她的淚水，卻被她狠狠打掉。
“你滾開！我不想看見你！”
“阿音，是我不好,不該說這些讓你傷心……你別動怒,小心身體要緊?！?br/>
“我不想聽你說話！我恨你！”她上前一步猛力推他一把,他卻紋絲不動,定如磐石。
風(fēng)呼呼吹著，嗚嗚咽咽,卷起殘敗的落葉,蕭蕭瑟瑟，刮過衣袂裙擺，沙沙索索。
墨冰長眉緊蹙，伸去抱她的手僵在半空，又緩緩收了回去。
音音半倚著樹干喘息著，淚水早已止住，眼中漸漸泛出的噬骨寒意和懾人憎惡。
她恨恨說道：“你見我愿意留下來，便告訴我，你與我爹不共戴天，我爹害死了我娘！你這樣故意為之，想看我痛苦，拿我解恨嗎！”
“阿音怎會這樣想！”他劍眉微挑，驚愕?。骸叭羰悄軌?，我又何嘗想要告訴你這些?？赡銌柶穑易援?dāng)坦誠以待，不做隱瞞，說給你聽……”
“這倒是我的不是了?！币粢衾淙秽托Γ骸叭粑也粏?，你倒想瞞著我直到白顏玉來啊！”
“我并非瞞你，我也是剛剛才記起這些?！蹦壑姓\懇地說著：“我一早說過，因為中過數(shù)十道禁術(shù)，神力和記憶全被封制，昨日得到了紫花丹，才將所有的記憶解禁……”
“然后你就迫不及待地說給我聽，想讓我理解你？同情你？協(xié)助你打開魔域之門，追隨你叛變天庭，幫著你對付自己的親爹？”她嘲諷地冷笑起來，面露狠決殺意：“我算是明白了，你將我抓來，軟硬兼施，欲擒故縱，騙我喜歡你，騙我留在你身邊，就是想用我來報復(fù)白顏玉！”
“阿音！”墨冰喝停她的話，痛苦地皺起了眉頭：“到底要我說多少遍你才信我！我娶你，是想與你長相廝守，這根本不關(guān)前朝之事，不關(guān)上輩子的恩怨仇恨，更不是報復(fù)白顏玉！”他略顯激動，低喝了起來，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傷痛和冤怨。
“哦？你當(dāng)我是三歲娃娃？你就這么單純得想與我長相廝守？”音音仰著他，眼神逼人，語氣生硬：“你整日里看著我這張臉，不會想起我娘來？不會想起我爹來？不會想起當(dāng)年的事來嗎！”
墨冰一怔，眸色頹然，不管他說什么，如今阿音心中只想著他和白顏玉有仇，說什么都是徒勞。
可他還是要說，即便現(xiàn)在阿音聽不進(jìn)去，至少留句讓她回想的話也好。
“阿音，當(dāng)年之事，說到底是因我而起，我一直忽略了初愔的感受，以為她喜歡白顏玉，便放手成全了他倆。直到將死，我才知道，初愔有多怨我怪我，白顏玉又有多惱我恨我。因為這些，白顏玉才會不擇手段想要取我性命。”他聲音低沉了下去，面容一色凄蒼：“誰對誰錯，終歸是一個‘情’字，初愔臨死前求我一定要原諒白顏玉，而你又是他們的女兒，你們都救過我的性命。白顏玉那，我也不想再追究什么，只要你能原諒他當(dāng)年所為，我便放下這段恩怨，只要你開心就好?！?br/>
音音陡然驚愣，他就這么原諒了白顏玉？她該相信他的這番話，還是當(dāng)他又在用計？欲擒故縱的緩兵之計？或者他在試探她，看她是否對他有心，不忍他和白顏玉對抗，接著拿她逼死白顏玉。音音疑惑地看了他良久，最后說道：“魔君重生了一回，性子怎么變軟了呢？不是說行事狠辣，有仇必報的嗎？本宮覺得，你該去找白顏玉好好算算舊賬……”
“阿音你……”墨冰瞳孔放大，口氣不愿相信。
音音勾唇冷笑，繼續(xù)道：“是啊，有仇不報非君子，你和白顏玉這奪妻殺身的大仇能說放就放下，就算你骨頭軟心性好，你的手下未必會答應(yīng)。若非你早早死了，魔族也不會如一盤散沙爛到現(xiàn)在被人欺凌?，F(xiàn)在你活過來了，眾人這不趕趟兒地?fù)砟銥橥?，卷土重來。我就不信，今日我一句言和，你們就真偃旗息鼓向天庭俯首稱臣了。就算你們愿意，白顏玉也不見得愿意?。∷?dāng)年撕破了臉和你對干，再撕一回又有何妨，我娘因你而死，你活過來了，他肯定不高興。他辛辛苦苦瞞了這么久的事被你一朝揭穿，他更不會善罷甘休，你就等著他來收拾你吧!”
她瞥了他一眼，甩袖轉(zhuǎn)身：“替本宮帶句話給白顏玉，你們倆人，不是他死就是你亡，魔君請自便吧！”
墨冰：“……”
天空半明半暗，微白的晨光照在墨冰峻冷的臉上如渡上一層霜雪，沒有一絲血色，神色凄暗無比，殘月落在他身后的墨藍(lán)天際，孤獨清冷，光芒頓消，行將就木。
***
冥界，青樂宮。
掌樂神尊的神邸懸浮在云霧飄渺的玉淵潭上，蘭花開遍神殿，如雪花綴枝，潔凈出塵；如白云浮影，淡泊高雅。
一道藍(lán)光掠過清潭，蕩起圈圈漣漪，帶起一陣清風(fēng)，風(fēng)卷水霧，搖曳蘭花，香氣清幽，淡雅潤心。
“師傅師傅！”清兒滿臉驚喜地跑進(jìn)殿中，卻見樂無羽正在冥神打坐，連忙捂住小嘴，沒敢再出聲打擾他。
片刻之后，樂無語睜開眼眸，淡淡問道：“什么事這么開心？”
清兒眨巴著眼睛甜甜笑著：“其實也沒什么……徒兒剛剛看見一只藍(lán)色的鳳凰，好漂亮呢，這世上竟然有藍(lán)色的鳳凰?！?br/>
樂無羽清幽的眸子忽然一顫，聲音略顯激動：“她在哪里？”
“她掠過清潭直向后山飛去了……啊呀，不好，師傅說后山有怪獸，她不會有危險吧！”
樂無羽長眉一鎖，倏地站起：“清兒在這好好待著，為師去看看。”
后山碧水環(huán)繞，芳草萋萋，白霧飄渺，終年如春。
后山?jīng)]有怪獸，有的只是不愿回首的往昔。
山谷里清幽恬靜，遍布生蘭，芬芳暗持。入口處有座亭子，取玉琴之玉，蘭花之蘭，名玉蘭亭。
這里曾是她最喜歡來的地方，這里也是她最后來過的地方。
每次她遇到不開心的事情，就會一個人跑來這里悶悶地坐著。
她喜歡哭，但卻只有在他找來的時候開始哭泣，可憐兮兮地拿他的衣袂擦鼻涕。
就像第一次見他之時，她被一群煞魂厲鬼逼在了懸崖邊上，嚇得全身哆嗦，面上卻沒有哭泣。
直到他驅(qū)走了厲鬼，向她伸出手……她嗚哇一聲，撲進(jìn)他懷中，哭得昏天暗地，泣不成聲，那晶瑩雪亮的淚珠如蘭花上的晨露，顆顆無價寶貴。
她喜歡哭，卻只在他面前哭，無論受了多大的委屈，她也只呆呆地坐在玉蘭亭里，看著幽谷里云霧氤氳。
直到他站到她面前，問她怎么了，她才會眶中漫溢，哭作小泥人……
他不知怎么安慰她，心中雖慌亂，面上卻淡漠，溫柔的拭去她滿臉?biāo)疁I，嘴里說著：不怕，師傅在這呢。
……
“師傅，師姐欺負(fù)我，我只是用她的長劍烤山雞吃，她就打我！你看，你看，我這里都青了……”
“師傅，我只是用三師兄的寶器葫蘆打了壺酒，他就罵我蠢得像頭豬，還說您腦子進(jìn)水才會收我做徒弟，我就回他，師傅腦子里當(dāng)然進(jìn)水了，不然眼睛怎么那么清澈美麗，他就笑話我傻得無藥可救了……”
“嗚嗚，師傅，師兄師姐們都不喜歡跟我玩，嫌我太笨，我不要住在這里了！我要離家出走！”
“嗚嗚，師傅，我再也不離家出走了，我在外面被人打了……”
傻丫頭，真正傻得可以，傻得讓人憐惜。他又好氣又好笑，撫著她的額頭，柔聲安慰道：“琴兒不哭，師傅在呢，沒有人敢欺負(fù)你。”
她抬頭仰著他，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可是，如果哪一天師傅嫁人了，琴兒怎么辦？就像大師姐那樣，嫁去了天界，再也不回來了，琴兒該怎么辦？”
他禁不住一笑：“傻丫頭，男子不會嫁人，只有女子才會嫁人?！?br/>
“??？”她驚得睜大了眼睛：“那我豈不是也會嫁人？琴兒不要嫁人！琴兒永遠(yuǎn)都不要離開師傅！”
他勾唇淺笑：“傻丫頭，等你長大，有了心儀的人，自然就想嫁給他，讓他陪你過一生?！?br/>
她似懂非懂地看著他，片刻卻道：“那琴兒嫁給師傅好嗎？”
“……”
這是她第一次說要嫁給他，那時，她才將將八歲。
待第二次說時，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嬌美若三春粉桃,舉止如幽蘭之姿。他也終于明白自己為何要將呆呆傻傻的她收做徒弟，為何想照顧她一生……
她很像那個人，越長越像，也是青鸞鳳凰。
那個人機緣巧合之下幫他歷劫成仙，之后他于茫茫人海中尋找，卻再沒有找到她。
直到那日，他奉天命隨九天鳳凰圍剿妖凰族，他才知道，她是妖凰王的妹妹。他才知道，自己殺了她最親的親人。
錯失無法彌補，他沒敢出現(xiàn)在她面前，只是默默地攔住了眾天將，放她安全離去。
可她最后還是死了，死在伏魔門里……
“師傅，我昨晚做夢，夢見一塊燃著火焰的石頭，上面刻著伏魔門三個字，我記得冥界西荒就有個這樣的地方呢，真奇怪，我從來沒去過那里，怎么會夢見那兒呢？”
“師傅，琴兒最近心里很慌，總是夢見伏魔門，總覺得丟了什么重要的東西在那里……”
“師傅，我想來想去覺得伏魔門肯定和我的身世有關(guān)，師傅帶琴兒去伏魔門看看好么？”
他驟然大驚，心下萬分猜疑，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她真的是那個人的轉(zhuǎn)世重生？
他沒有答應(yīng)她，他不想讓她找回身世，只想讓她做琴兒。但她傻傻笨笨啊，自己一個人便找去了，以致中了伏魔毒。
伏魔門，伏魔斬妖，煞氣極重，兇獸橫行，九死一生。
他救她之時，故意重傷了自己。她傻傻笨笨，見他傷成那樣，答應(yīng)他再也不去伏魔門了，再也不讓他擔(dān)心受累。
她十六歲的時候，被鬼帝的次子看上，鬼帝下來聘禮，御旨賜婚，她竟當(dāng)著禮官的面哭鬧著不愿出嫁，要嫁就要嫁給師傅，此等違抗圣旨，大逆不道的話怎能在這時說，他一怒之下狠狠訓(xùn)斥了她。
她傻傻笨笨，以為他要答應(yīng)婚事，將她舍棄給旁人，她哭得傷心欲絕，當(dāng)晚便又逃去了伏魔門，這一次，她險些喪命。
抱著懷里奄奄一息的她，他才知道，自己有有多么喜愛她，多么舍不得她，她若沒了，自己也便了無生趣，他想將她放在手心里，愛護(hù)一生。
“琴兒，你可愿做我的妻子，我們?nèi)ト私缁蚴翘旖纾ヒ粋€只有我們的地方?！?br/>
作者有話要說：嗚嗚……卡文了……憋了三天寫出來的……
小永子怎么是虎頭蛇尾的人呢！八嘎！
親們諒解，親們要留言……打滾……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