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了李老太爺?shù)氖虑?，秦婳染就知道他們二人之間必定關(guān)系不淺。
秦婳染心中其實是有諸多感慨的，畢竟以張謙儀的身份，當(dāng)初李老太爺遇到秦家的逼迫，也并不是無路可走，可是他這一輩子要強(qiáng)慣了，也不愛麻煩別人，總歸是從沒說過。
而對于此事，張謙儀也是搖了搖頭，“你外祖父太過固執(zhí)，若當(dāng)初他來找我，以我二人的交情我必定不會坐視不管，再者此事也并非他錯，我身為這皇都的父母官，此事本就是在我的職責(zé)之內(nèi)?！?br/>
秦婳染對于張謙儀話里話外的好意自然也是感激的，可是站在李老太爺?shù)牧錾?，她也就解釋道：“外祖父性情一向如此，如果這件事情畢竟涉及到我娘，我估計他之所以不說，也是有幾分家丑不可外揚的意思?！?br/>
張謙儀聞言又輕嘆一聲，“我也是了解他的，自然知曉他是怎么想的，只是覺得可惜罷了?！?br/>
他在可惜什么，秦婳染其實也能猜的出來，只是逝者已矣，活著的人就算再怎么記掛，終究也是無濟(jì)于事。
所以她也只能說道：“大人以后若是有什么不順心的，盡可來我這小店里頭坐坐，這雅間一直給大人留著?！?br/>
張謙儀知道她是好意，只不過還是搖了搖頭，“我就不給你添麻煩了，以后若是你這山河食肆正式開張了，我再讓人過來?！?br/>
話說到此處，就已經(jīng)表明了他的意思，秦婳染于是也就沒有再勸，只是笑了笑。
然而這個話題一完，張謙儀就說起了別的：“我記得前些時候你不是回秦家去了嗎？怎么如今卻與沈家牽連上了關(guān)系？”
他說這話的時候有些不解，顯然確實是不通曉其中的緣由，秦婳染面上的笑意也稍稍有些勉強(qiáng)，隨后無奈道：“秦家那是什么地方，可容不下咱們?！?br/>
聽她話里頭帶了幾分冷意，張謙儀微微蹙起眉心，“什么意思？你倒是與我細(xì)說說？”
秦婳染也就將自己這一路以來的遭遇告訴了張謙儀。
“家里頭外祖父走了，舅舅們也能當(dāng)大事，好在有沈家少爺幫了一把，總算是讓李記食府又開了下去，如今由原先幫廚的趙叔管著。我則是帶了外祖父的信去了秦家?！?br/>
“只是秦家如今已經(jīng)是姨娘做主了，父親也不怎么待見我們，我就帶著弟弟妹妹離開，幸得沈家收留，才不至于流落街邊。這山河食肆也是沈家少爺買下來的，我如今承著人情，自然是十分感激。”
沒說秦家那些人加諸在自己身上的種種，其實也是因為秦婳染并不是一個愛抱怨的人，只不過張謙儀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一些，此時一拍桌子十分惱怒。
“生而不養(yǎng)，這在咱們大祁本來就是有違律法的事情，他們倒是一派問心無愧的模樣?！?br/>
秦婳染倒是不怎么在意，“反正我現(xiàn)在也過的好好的，也不準(zhǔn)備繼續(xù)回秦家，只是有一事想請大人幫忙?！?br/>
“何事？”
“前些時候秦家有一位姨娘受二姨娘的迫害受了傷，我尋到她的時候她十分可憐，只說二姨娘手上不止一條人命，恐怕不會輕易饒過她。所以我想著，若是大人有空的話，不妨查查這件事情。”
此言一出，張謙儀也不由得重視了起來。
他最是不喜這些家族里的陰毒手段，可因為他查的緊，那些人瞞的也緊的緣故，總歸會有不少漏網(wǎng)之魚。
秦家人他是知道的，不是什么好人家，可若是攤上了人命，那就得另說了。
所以饒是看在李老太爺?shù)拿孀由希瑥堉t儀也沒全信秦婳染，而是提醒道：“辦案可不講究之前有什么過節(jié)，你若只是因為心有怨恨才誣陷的話，我也必定不會冤枉了無辜的人。”
秦婳染聽到此處微微一愣，隨后無奈的搖了搖頭，“以我的身份提起此事，大人會覺得我是想出口惡氣，也十分正常，可這些話也并非是我的片面之詞，大人若是不信的話，我也可以找那位從秦家逃出來的姨娘作證？”
張謙儀于是點了點頭，倒不是他不相信秦婳染，而是此事事關(guān)重大，讓他不得不謹(jǐn)慎待之。
“但你也想清楚了，如果秦家那位二姨娘手上有人命的話，你爹身為家主也必定不會絲毫不知，如此一來秦家必定會受到牽連……”
這話的意思，無非就是提出秦婳染與秦玉德兩人之間的關(guān)系，讓她三思而后行。
誰料剛剛起身的秦婳染卻反問他：“如若我不準(zhǔn)備追究這件事情，大人會不會不查？”
“那自然不會，這出了人命就是大事，我不可能不管?！?br/>
“我也是這么想的。”秦婳染微微一笑，那里頭并不摻雜什么別樣的情緒，就只是平平淡淡。
好像再說無關(guān)自己的事情。
“我也不是想要置誰于死地，只是覺得這件事情我若不知也就罷了，可既然知曉，就得給那些死去的、無辜的人一個公道?！?br/>
更何況在秦婳染看來，李泱的死也必定是有蹊蹺。
張謙儀身為京兆府尹，管的就是這些事情，自然也覺得她說的不錯，于是鄭重的點了點頭。
“你放心就是，我為官多年，從不做錯殺之事，也不放過一人，若是秦家那邊真有違背律法的罪行，我定然依法處置。”
秦婳染應(yīng)了一聲，心中多多少少也有些難受。
畢竟秦家是她待過七年的地方，雖說那里頭的人沒一個對自己好的，總歸也是曾經(jīng)的家。
可是想想外祖父生前的遺愿，已經(jīng)李泱無故的死，還有秦辭年和秦迎年之前過著的那些苦日子……
秦婳染想著，這件事情無論如何都只看秦玉德自己是否曾經(jīng)做過惡事，若真有做，那也是他罪有應(yīng)得。
這么一想，心中似乎就順暢了許多，秦婳染出去之后直接就去找了高錦麗，與她說明那里頭這是京兆府尹。
誰知高錦麗卻好像是受了什么驚嚇一般，連連搖頭。
“我不去?！彼鸬檬指纱?。
秦婳染這才回過味兒來。
高錦麗之前是受過宋秋娘脅迫的，受了這么嚴(yán)重的傷，估計心里頭也難以過的去那道坎兒。
她現(xiàn)在是怕極了被報復(fù)，所以哪怕這路都鋪到她跟前了，她都不敢往前邁一步。
秦婳染也只能輕嘆了一聲，“你若是不愿，我也不會強(qiáng)求于你，只是你若是愿意去訴訴自己的冤情，我肯定是能保你安全無虞的?！?br/>
話說到此處，就已經(jīng)是斷了她所有的擔(dān)憂，高錦麗咬了咬牙，最終還是下定決心。
“那我去！”
左不過就是繼續(xù)備秦家人報復(fù)，若是沒秦婳染這段時間的收留，她還不知道會流落在何處，又或者會不會直接被秦家抓回去。
更何況這冤屈是她自己的，仇恨也是她自己的，沒有讓旁人替自己說的道理。
于是答應(yīng)下來，高錦麗就去了那雅間之中，秦婳染莫名心情就有些低落，悶悶不樂地剁著排骨，一下一下都砍在了實處。
就好像是泄憤一般。
在廚房里頭幫忙的人莫名就不敢招惹，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還是將目光投到了平日里頭與秦婳染關(guān)系最好的張阮陽身上。
后者也是叫苦不迭，只是腦子轉(zhuǎn)的快，不多時就想到了應(yīng)對之法，先讓廚房里頭的人一個個退出去，等到就剩秦婳染一人的時候，才去找了沈臨舟。
彼時沈臨舟正在前頭清算賬目，一副漫不經(jīng)心的模樣，手下算盤卻拔得飛快。
“大老板去看看小老板吧，我瞧著她好像心情不大好的樣子?！睆埲铌枩惿先フf了一句。
沈臨舟手里的動作微微一停，記了個數(shù)目，這才抬起頭來，“出了何事？”
“我也不大清楚，就是聽說建了個貴客，回來就是這樣了?！睆埲铌栒f著還補(bǔ)充了一句：“不過回來的時候她叫了高姨去，說什么冤屈，我知道的就這點兒了。”
沈臨舟根據(jù)她這兩句話就琢磨了出來，料想那所謂的“貴客”指的就是張謙儀，兩人說起的也是有關(guān)于秦家的事情。
于是他輕嘆一聲，手里的賬本一折放在旁邊，這就起身去了廚房。
剛一接近，就聽見那一下一下剁在排骨上的聲音，可見用了多大的力氣，沈臨舟有些失笑的搖了搖頭，隨后掀開簾子進(jìn)去，就見到她放下了刀，甩了甩有些發(fā)酸的手。
“用這么大力氣，也不怕傷著自己?！鄙蚺R舟打趣了一句，其中卻都是關(guān)心的意思。
秦婳染瞧了他一眼，還有些不自在，只不過她還沒說話，沈臨舟就接著說了下去。
“讓我猜猜，你今兒個是不是又為無關(guān)緊要的人生了悶氣？”
秦婳染啞然。
可不就是無關(guān)緊要的人？自打離開秦家之后，他們就該再無瓜葛才對。
“我不是為他們覺得煩心，”秦婳染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些悶悶的，“我就是覺得，我這個樣子倒像是連自己的至親都下得去毒手一般，和他們又有什么區(qū)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