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的光線將此時的凄冷照得更加凌亂,殘缺的身形被失望吞噬,我躺在冰涼的灰色地面上靜靜的看著那緩慢溢出的灰色悲傷,一點,一點,匯成河流,漸漸與門外的雨水匯聚。(請記住)
院門猛地被人推開,衛(wèi)祥賓遠遠見得我呆呆的側(cè)躺地上,欲要上前扶我,卻被身后的衛(wèi)祥躍攔了下來。
衛(wèi)祥賓心疼的跑進內(nèi)堂,抓來一床錦被蓋在我身上,“你這到底是為了什么呢?”
我一動不動,有如全身的力氣早已被人吸得半點不剩。
他看了我手邊的錦囊,擔憂道:“戈雅,那些記憶對你來說就這么重要嗎?皇兄對你不好嗎?你為什么非要去找楚毅,如今的楚毅已經(jīng)再不是以前那樣了,就算他并沒有走火入魔,他也已經(jīng)娶了司格堯芷,就算你記起他,你就甘愿放棄成為皇妃,而做他的妾?”
我依舊動彈不得,看著憔悴的地面稀稀落落的褪下歲月的塵埃,淪陷到安靜地躺在那被無數(shù)次的踩踏,直到“心跳”結(jié)束。
衛(wèi)祥賓握住錦囊的手,已經(jīng)泛了青白,左拳落下重重敲在地上,“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到底誰才是真的對你好,這一次,我不會再護著你,皇兄已經(jīng)下旨,明日正式冊封你為皇妃,就算你心里再不愿,這卻是對你最好的安排,你總會想明白的?!?br/>
他見我始終不動不語,輕聲嘆氣,起身越過門口一直靜立的另一人說道:“三哥,你看著她,我先去宗室救戈菲。(更新我們速度第一)”
衛(wèi)祥躍點頭,靜靜的看了我半響。
然后走近我后,淡笑無聲,瀟灑如我一般平躺地上道:“我會找到楚毅,將他帶來見你?!?br/>
我抬眸看了看他,卻不知為何心底的淚泉涌而下,而眼眶干澀再流不出半滴眼淚。
衛(wèi)祥躍笑了下,靜靜的望著房頂,“五年前,我奉先帝之命帥二十萬大軍入波斯國救援我朝淪陷將士,可是途中奸人將我們的行軍路線透露給敵軍,致使我二十萬大軍只余一萬人返回天源。當日,是楚毅出手相助,才救我免亡于刀下。如今,楚毅有難,我絕不會袖手旁觀。所以,我會找到他,不是為了幫你而是為了報答救命之恩?!?br/>
冰冷的地面上被磨光的痕跡譜寫著低吟淺唱的悲歌,記憶隨之牽連,一雙深邃幽黑的雙眸漸漸浮現(xiàn)在腦海,模糊的光點慢慢拼湊成一個完整的形象,是他,楚毅身著一襲黑衣,戰(zhàn)于沙場之上,瀟灑,俊朗,我卻明白他不是我記憶掩埋的那抹身影。
衛(wèi)祥躍聲音肅沉,“駱蕓之死并不是楚毅有意為之,是駱蕓要用這種方法折磨他。楚毅愛你,所以我會把他帶來見你。在那之前,我要確定,你真的可以接受那樣的楚毅嗎?他已娶了別人為妻,已變得麻木不仁,甚至走火入魔,你確定真的要找回原來的記憶,在明白此時的他與以往不同之后,不會棄他而去嗎?楚毅再經(jīng)不起背叛?!?br/>
頭腦中那愈漸清晰的形象再被記憶的斷點擊敗,所有的努力,都變得蒼白無力,挽回不了一顆疲倦的心,我沒有辦法做出承諾,盡管我真的很想找回記憶,但是我完全無法確定,楚毅就是我要的人,而我也不會有如此決心,永遠不會棄他而去,因為如今他對我來說,只不過是聽來故事中的主人公而已,僅此而已。
我輕輕搖頭,淡淡道:“我做不到,所以你不必帶他來見我了,我中了銷忘瓊,就算我與他直面相對也再找不回屬于我們的記憶,更何況,我與他早就見過了?!?br/>
衛(wèi)祥躍心中一凜,起身看向我,沉聲問道:“這么說,你是決定嫁給皇兄?”
我緩緩支起上身,如墨黑絲流泄肩下,如此遮了我?guī)子^望的神情,而聲音依舊清冷,“我不想在做駱蕓,不愿成為戈雅,我害怕找回記憶,更討厭現(xiàn)在的自己,躍王,請你讓我消失……”
一直不明白,是不是所有悲傷都要伴著失去與恐懼,我想變成另外一個人,于是傻傻的,傻傻的將所有無奈拋下,逃避到一個沒有人會認出自己的世界,以為這樣就會安然無事。
我從腰間抽出碧血刀,揚手揮落,萬縷青絲如輕煙般墜落地面,散落一地。
衛(wèi)祥躍瞬時握住我的手腕,吃驚的問道:“你這是干什么?”
我疲倦的看向他,“我可以設(shè)計作戰(zhàn)武器,護天源將士性命,我想離開這里……”
眼前一陣昏黑,我清楚,戈雅的身體支持不了許久就要徹底病倒了,我努力起身,再次斬斷長發(fā),冷聲道:“躍王,你可以答應(yīng)我嗎?”
衛(wèi)祥躍愣愕的看著散亂短發(fā)的我,眉宇緊鎖,“鐵火炮真是你設(shè)計的?”
我眼底微動,映著窗外急雨清冽無比,“是。我還懂些醫(yī)術(shù),讓我加入,我不會令你失望?!?br/>
他看著我神情堅定,凝視我的眼中那隱露的自信,又問了句:“你真的要隨我出征東域?”聲音里卻掩不住散出些許敬佩。
我點點頭,“躍王,我知道,明日清晨,躍箭軍便會出戰(zhàn)東域,這將是我重新開始的唯一機會,請你答應(yīng)我?!?br/>
衛(wèi)祥躍眉間微微舒展,他似乎想明白了,為什么楚毅可以用性命的力量說出“相信她”,為什么衛(wèi)吟宇再遭到無數(shù)次的拒絕后還是沒有辦法放棄相信她,因為她值得,她靈魂中的堅強,叫人不容置疑。
衛(wèi)祥躍輕輕仰首,一聲嘆息后,轉(zhuǎn)身走向門外,復又停在門前,沉聲道:“我不會將你從皇兄身邊帶走,如果出征之前,你可以出現(xiàn)在東城門下,你就有資格成為躍箭軍。”
我撐著全身的力氣看著衛(wèi)祥躍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渾身一松,軟軟跪倒下去。靜謐的延壽宮中,我靜靜看著如煙如霧的雨簾,雙目半掩,眸光迷離,一絲微薄的笑漸漸蕩于唇角,像是雨中的一道漣漪,迅速劃過蒼白,然后又在雙眸中凝聚成兩點火星,融水成霧的美極盡那一刻的燦爛,蒸霧繞身,穿破急雨紅塵,望向重生的希望,暫且懷抱希望是幸福的,逃避絕望是幸福的,不管這轉(zhuǎn)瞬即逝的幸福哪怕只有一秒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