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龍珠玉一步上前,雙手猛然成爪,直接抓住自己胸口血肉,將這具還算是風(fēng)度翩翩的人族身軀撕得粉碎。
吼聲震天,一只龐然大物從殘軀中憑空出現(xiàn)。
通體漆黑,長有百丈,身軀更是如同廊柱般粗壯,纏繞著灰藍色的奇異花紋,如同上古先民傳說中,那些魔神座下的巨蛇一般,散發(fā)出滔天的恐怖兇焰。
尤其是這蛇身之下,更是生有四肢,密密麻麻的膿包遍布其上,讓人不寒而栗。
而那脖頸之處,兩只巨大的頭顱正張開血盆大口,不斷發(fā)出嘶啞凄厲的咆哮。一雙銅鈴般幽深血紅的巨大眼球中,兇光和血色涌動流轉(zhuǎn),攝人心魄。
陰尸蛇族中的異變體,雙首煞蛇!
龍珠玉一展露出本體來,妖族中另外四名同樣列屬四階的大妖,頓時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感到了濃濃的危險,彼此對望一眼之后,當即四散而開。
就連那本體乃是一只火蟒的妖嬈美婦也沒有例外。
否則龍珠玉等下廝殺起來,被鮮血沖昏了頭腦,恐怕就要拿他們來祭一祭牙口。
幾乎是同一時間,另外四名四階大妖也渾身妖氣激蕩之后,同樣展露出了修行數(shù)百年,打磨得如同精鋼一般恐怖的本體身軀。
除卻那只隱天蔽日,金背黑羽的巨大烏鴉之外,另外三人,則化作了一對流光溢彩的青色花妖,以及一只通體烈焰纏繞,紅色紋路光華耀眼的紅色大蛇。
五人本體一出,妖氣仿佛風(fēng)暴一般擴散開去,如同一劑強心劑般,瞬間就使得不斷潰敗的妖族精神一振,目中嗜血之意更濃,再度發(fā)起了不計代價的進攻。
五道氣息,如同黑夜中燃燒的火把,落在秀水城修士的眼中,簡直比太陽還要刺眼。
城池震動,人聲鼎沸。
蘭馨手中長劍顫抖,額頭頃刻汗如雨下,失聲道:“五位……怎么會有五位四階大妖!”
尤其是中間為首那只雙頭巨蛇,在被他四只銅鈴般碩大的眼睛盯上之后,蘭馨更是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接升上了天靈。
形勢一波三折,再次急轉(zhuǎn)直下。
劉青面色猙獰,制止麾下顯靈將軍的騷動后,當機立斷地說道,“蘭統(tǒng)領(lǐng),情況已經(jīng)超出預(yù)料了,我們撤退吧,這城守不住了!為今之計,只有后退到第二防線,尋找背后的城池求援!”
蘭馨眉宇間涌現(xiàn)出不甘與暴怒之色,剛欲說話,情況驟變。
兩條如同浮空大河般,纏繞著濃郁尸氣和煞氣的黑灰色洪流,從雙頭蛇口中噴涌而出,在空中扭轉(zhuǎn)為兩只形貌猙獰的巨龍?zhí)撚埃闼菗錃⒍鴣怼?br/>
雙龍出海般的一擊!
而這攻擊所去的方向,正是趙沉璧盤膝融入的大陣陣眼之處!
蘭馨神情大變,“不好!”
煞龍吐息轉(zhuǎn)瞬便至,在光幕表面瘋狂傾瀉炸裂,聲勢滔天。
本就有些無以為繼的第一層護城大陣,當即在這股洶涌力量的侵蝕下劇烈顫抖,雖然沒有立即破碎,但也被轟出一個十丈大小的孔洞。
而那煞龍吐息一頓之后,竟然還留有幾分余力,轟然咋砸向了趙沉璧正盤膝而坐的身軀。
以他現(xiàn)在操控陣法,心神沉浸其中的處境,根本沒有絲毫抵抗的力量,若是被直接砸中,恐怕就算不死,也要當場失去戰(zhàn)力!
“結(jié)陣!保護趙統(tǒng)領(lǐng)!”就在這千鈞一發(fā)的時候,周鸞當即持劍而出,以手中長劍為中心,連同數(shù)百親軍修士一起,瞬間將修為氣息擰一股麻繩。
劍意升騰如海,正是觀劍瀑弟子的合擊秘技,小千劍海陣。
眨眼之間,趙沉璧身前一丈之內(nèi),便被無邊無際的劍氣籠罩,如同海面上朦朧的水霧一般,讓人感到模糊不清,卻又有一道道小劍虛影盤旋交閃,充滿堅韌鋒銳之感。
然而這集結(jié)百人之力凝聚而成的劍陣,與煞龍吐息剛一接觸,便立刻顫抖崩潰起來,呈現(xiàn)不支之勢。
不到十息時間,劍海沸騰蒸發(fā),劍光崩潰炸裂,一柄柄靈器長劍當場爆開不說,就連那些結(jié)陣的修士,也同樣口吐鮮血,面色枯槁。
然而沒有一人退,這是身為持劍之修的驕傲與尊嚴。
在這股強烈生死危機的刺激下,周鸞那嬌媚動人的臉龐上,也浮現(xiàn)出了玉石俱焚的血性與決心。
生死之間見真性情。
她噴出一口鮮血,落在握劍的右手上,和指縫間同樣不斷涌出的血液一起,墜落在搖搖欲墜的劍陣之中。
就在整個劍陣支離破碎,將破未破之際,那煞龍吐息似乎耗盡了所有力量,終于在發(fā)出一聲不甘的嗚咽后,化作一團腐臭的氣息,隨風(fēng)四散在空氣中。
周鸞面色如紙,剛松了一口氣,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機驟然在心湖炸開。
兩根只比煞龍吐息稍遜一籌的青色藤蔓破空而來,在空中不斷滋生蔓延,形成兩只藤蔓編織的巨手之后,狠狠抓向劍陣中心。
而天空中,一只巴掌大小的深邃烏鴉虛影,以及手臂粗細的火紅小蛇,正隱匿在夜色深處,朝趙沉璧眉心和心臟爆射。
另外四名四階大妖同時出手!
周鸞望了望身后鮮血橫流,如同昏死過去的趙沉璧后,臉上一片死灰之色。
就連百余名親軍修士,此刻在這恐怖的氣勢下也渾身顫抖,幾近不能呼吸,瞳孔中彌漫起絕望之意。
此時此刻,能夠救下趙沉璧的只有距離最近的劉青,就連蘭馨也因為距離太遠,即使全力御劍化虹,也根本無法趕到。
但劉青冷笑一聲之后,竟然選擇了袖手旁觀!
就在四道攻勢即將落下前的瞬間,陣眼處光幕扭曲顫動,一道身影爆射上前,狂暴的刀氣如同滅世的風(fēng)暴一般憑空升起,令天地都要變色。
周鸞面色大喜,這讓她視若猛虎的刀氣,此刻簡直就像是救命稻草一般。
正是趙沉璧瞬間拔出了刀鞘中的余灰,從陣眼處破陣而出。
而那需要修士維持,才能不斷運轉(zhuǎn)的破煞水雷陣,在失去了趙沉璧的壓陣之后,當下竟然還能夠繼續(xù)發(fā)揮出恐怖的威能與攻擊,讓人匪夷所思。
陣眼處,一名銀發(fā)絕色女子虛影盤膝而坐,代替了趙沉璧對陣法的操控。
趙沉璧沒有絲毫猶豫,在電光火石之間,身軀前傾,雙手握刀,長刀平切橫掃,如同融入了最深邃的夜色中,劃破空氣無聲也無息。
因為方圓數(shù)十丈之內(nèi),已經(jīng)沒有了空氣,全都被余灰身上半仙兵的刀氣震開!
一刀之下,那堅韌如頑鐵,即使是地仙修士的本命法寶,也難以輕易斬斷的花妖藤蔓,瞬間便沿著刀鋒一寸寸地破開,如同切開竹條一般,沒有一絲一毫的阻滯。
所到之處,勢如破竹,迎刃而解!
兩條石柱般巨大的藤蔓攔腰折斷,流出一汩汩翠綠色的妖血,在一聲凄厲痛苦的慘叫之后,剩余半截當即暴退收回,轉(zhuǎn)瞬便不見了蹤影。
無邊無際的妖潮之上,趙沉璧白發(fā)如流云翻轉(zhuǎn),手持幾乎等人長度的漆黑太刀,竟是輕輕一步,走出了大陣光幕,站在萬千妖族之前。
雖千萬人吾往矣。
他轉(zhuǎn)過頭來,對周鸞和其余親軍點了點頭。
僅僅是這一個簡單肯定的動作,就讓他們有一種熱淚盈眶之感,恨不能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星光流轉(zhuǎn),兩拳遞出,一左一右。
趙沉璧兩拳擊退隱匿氣息,準備暗中偷襲的烏鴉和火蟒之后,面色平靜如水,然而他那雙瞳孔之中,卻漸漸浮現(xiàn)出一股興奮的戰(zhàn)意與死戰(zhàn)的決心。
“退什么退?還沒有到需要放棄的地步。”趙沉璧冷冷地瞥了一眼劉青,面朝妖潮說道,“五名四階大妖,兩位統(tǒng)領(lǐng),你們一人選一個。城內(nèi)所有修士,無論是山澤野修,還是駐軍修士,愿意死戰(zhàn)者,隨我死戰(zhàn)?!?br/>
蘭馨呼吸急促,按住胸口道,“那……另外三只呢……尤其是那四階中期的雙頭煞蛇……”
“我一人,足矣?!辈坏人f完,趙沉璧便咧嘴一笑,語氣輕描淡寫,像是說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
蘭馨深深地望了他一眼之后,目中的光彩比漫天流光還要璀璨,只吐出了一個字,“好!”
不再有任何言語。
趙沉璧腳踏虛空,步步向前,每一步都如同驚雷一般,在空中掀起天崩地裂的聲勢,頭也不回地沖向了妖潮深處,那五道沖天而起的氣息面前。
手持長刀,白發(fā)飛舞。
這一刻,在秀水城數(shù)萬修士的眼中,趙沉璧的身影似乎帶給了他們必勝的決心和勇氣,讓他們覺得,似乎只要這道身影沒有倒下,秀水城就永遠不會陷落。
城池并不崢嶸而崔巍,然而猶然一夫當關(guān),萬夫莫開!
所以僅僅是一頓之后,除了蘭馨和劉青之外,城墻上當即爆發(fā)出驚天動地的喊殺聲,上萬道服飾各異的修士沖天而起,竟是舍棄了在護城大陣中茍延殘喘的機會,主動棄城而出,發(fā)起了奮勇而壯烈的沖鋒!
趙沉璧笑了笑,與龍珠玉遙遙對望,目中猩紅之色如血流淌,“雙首煞蛇嗎,真是好重的煞氣,想必殺了你這等天地異物之后,我體內(nèi)本就快要控制不住的煞氣,又要開始反噬了?!?br/>
“不過這道反噬,我趙沉璧接下了?!彼仡^望了身后奔浪般的人群一眼,手中長刀暴漲至一丈長度,“因為,他們都賭我能贏,那我也賭我能贏,所以,你必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