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飯,王氏數(shù)了數(shù)剩下的窩頭,嘆了口氣。
“唉,就剩這些了,勉強夠一頓吃的,就這么著吧!米湯今天就不煮了,小娘啊,你挑發(fā)蔫的厲害的菜炒兩盤子!”
從家里帶出來的糧食吃的就剩下四分之一了,現(xiàn)如今水源還緊張,王氏的危機感立馬就出來了。
虎娃抱著一小把干樹枝過來灶臺這里,聽見奶奶說的話,這兩日剛剛圓潤了一些的小臉就耷拉下來了。
“奶啊,咋不熬米湯了呢?少放些米也行啊,多放些菜,吃窩頭干的不行!”
王氏倒也不糊弄孫子。
“虎娃啊,這熬米湯得要用水,現(xiàn)如今水變得金貴了,咱留著渴了喝幾口就成,以后幾天就都不熬米湯了!你和鐵頭也要聽話啊,喝水不能可著勁兒喝了,像是原先,走一路尿一路,那得喝了多少水!”
虎娃半懂不懂的點點頭,眼珠子一轉(zhuǎn),跑去教育弟弟去了。
小孩子好糊弄,大人要操心的就多些。
聽到王氏說不煮米湯了,劉氏和楊氏覺得挺正常的。不光是他們家,現(xiàn)在家家戶戶幾乎都不煮米湯了,就是舍得米,也不舍得水。
就是這窩頭,過了今天就吃完了,她們想要問問婆婆是什么章程。
要是吃完飯要做的話,這會兒就得先把苞米面找出來和上啊,還得發(fā)一會子呢。
劉氏和楊氏對視一眼,干糧是正經(jīng)事情,妯娌兩個也不怕被婆婆罵,開口就問了。
“娘,窩頭眼瞅著就吃完了,你看是不是去車棚里把苞米面找出來些,我們兩先和面,等一會兒吃完飯就能蒸窩頭了!”
王氏遞了一小撮鹽給閨女,自從林小娘學會炒菜之后家里幾乎每次炒菜都是她掌勺,沒過兩次王氏就發(fā)現(xiàn)了閨女一個大缺點,炒菜放咸鹽太大方了些。
從那以后,林小娘炒菜,都是王氏先從裝鹽的小罐子里面捏一小撮出來,再不讓林小娘自己隨意從鹽罐子里抓了。
遞完鹽,王氏就跟兩個兒媳婦說道:“蒸窩頭也要用水,反正家里麥粉買了不少,這次就先不蒸窩頭了,等晚上吃了飯,我多烙些蔥花餅,這個也耐放。”
聽到婆婆心里早就有了成算,劉氏和楊氏就不多嘴了。
而且窩頭吃了一路,尤其后來幾天,每個人分到的都是餿窩頭,說句實話,要不是肚子實在是餓,她們也早就吃不進去了。
現(xiàn)如今能換個花樣,她們也挺樂意的。
這邊林小娘炒完了菜,正準備按照往日那樣往鍋里添幾瓢水,突然想起來今晚不煮米湯了。她拍了拍額頭,又把拿瓢的手放回去。
“娘,菜炒完了。那窩頭還熱不熱?。俊?br/>
“熱啥熱啊,這么熱的天,不用費那個勁了!”
不要說熱過窩頭的水還能留著喝,王氏是覺著,熱過窩頭,水多少都要蒸發(fā)掉一些,她可不舍得。
要不是野地里面取的水不干凈,直接生喝怕肚子長蟲子生病,必須得要在鍋里煮開過一回,王氏都想大家直接生喝算了。
果然,晚上吃飯時,家家戶戶都是人手一個窩頭干啃著,再沒有人敢舍得熬米湯了。
其中林家還算是好的,因為他們還能有兩盤子炒菜吃,對比起來,算是幸福的。
吃過晚飯以后,林大柱和林二柱先去休息,今晚去值夜輪到他們兩。
劉氏和楊氏收拾好鍋碗灶臺,以往洗刷鍋碗的時候王氏是不管的,今日王氏就站在兩個媳婦旁邊監(jiān)督提醒著,生怕她們兩個水用多了。
甚至到了后面,王氏還說了,“明天就不用水洗了,用粗草紙擦也行,反正碗里面沒啥油水,擦一擦就干凈了?!?br/>
林小娘知道王氏說得那種粗草紙,可能是平時用來寫字的那種紙制作時剩下的邊角料制成的,這種紙既不托墨還又硬又糙,還不吸水,拿來擦屁股都疼得不行。
要問林小娘咋知道的,當然是她之前嘗試過。
現(xiàn)在她還記得她上完大廁不想用小棍子要用粗草紙時她娘那看笑話的表情,用過一次以后她就覺著棍子也能勉強接受了。
現(xiàn)如今聽到這紙又要用來擦碗使,林小娘倒沒啥覺得可惜的。
也不用她可惜,既然王氏都舍得拿來擦鍋碗用,想也知道這紙的價格了,甚至是買啥東西時的搭頭也不一定。
等劉氏和楊氏收拾好鍋碗,又燒了兩大鍋開水灌滿了家里人的水囊以后,王氏就親自上陣烙餅了。
林小娘現(xiàn)如今正是對廚藝上頭的時候,一直站在王氏身邊看著。
王氏先用麥粉、玉米面、高粱面還有一些雜面加在一起,活了滿滿一盆的面。而后又拿了幾根大蔥,讓刀工已經(jīng)熟練了的林小娘都切成細碎的蔥末。
這一切都準備完成之后,就可以開始烙餅了。
王氏又往灶臺下添了一些枯樹枝,火頓時燒的更旺了。
她把面盆里面活好了的大面團拿出來,隨手揪成一個個的小面團,再用搟面杖在案板上搟出來一個個差不多成人男子巴掌大小的面餅,中間時不時的往上撒一把蔥花。
林小娘在旁邊看著,覺得她娘的動作隨意的很,她覺著挺簡單的。
王氏等鍋熱的功夫,就教閨女,“剛才娘用搟面杖那兒你看懂咋搟面餅的了吧,要不你這會兒試試?”
林小娘點頭,也學著她娘那樣從大面團上面揪下來一個小面團,再用搟面杖搟。
哪知道她看王氏搟的時候覺得挺容易的,但是這搟面杖到了她自己手里時,就沒有那么聽使喚了。
王氏烙餅的功夫,就笑瞇瞇的看著閨女和搟面杖較起了勁。
林小娘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這面餅在她的手里,倒是越搟越薄了,形狀卻不能做到像王氏那樣,規(guī)規(guī)整整的圓。
再連續(xù)試了好幾張面餅都不行之后,林小娘干脆就把搟面杖往下一放,自己用手掌拍一下面團,再用手捏圓。
王氏直樂,正說閨女呢,“你這樣不行啊,誰不用搟面杖,自己用手捏……”,然而她話還沒說完,就看見閨女還真搗鼓出了一個圓圓的形狀規(guī)整的面餅子出來。
王氏:“……”
她也做了這么多年的飯了,咋還是老看不懂閨女的操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