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親事沒做成,月老也認可了八姐完成任務,沒有再拖延,直接送她回歸本體真身。
洪媒婆死了。
八姐原先還擔心自己忽然消失,讓一無所知的洪媒婆對上以為找到同類的宋亮,不夠厚道,暗自思量著要跟大神打個商量,可有妥善解決的法子。
結果,還沒等她開口呢,自己已經死了。
月老并沒來,這次來的依舊是一道投下的聲音,以及突然出現(xiàn)在半空中的一張符紙。
八姐依照聲音提示,伸手捏拈起巴掌大的符紙……眼前一黑,突如其來的失重感……再一睜眼,符紙已鋪展幻化成一把椅子,八姐緊緊抓住扶手,在化為星點消失之前,她看到洪媒婆捂著胸口軟癱在床頭的身體……
……
“……八姐!八姐!”
似睡非睡間,模糊的聲音如秋千般在耳邊晃悠,八姐的心忽悠悠的,好象投向籃筐似中似不中的球,圍著籃筐滴溜溜轉著圈,遲遲不肯掉到筐中……
“八姐,你最近太忙,沒休息好吧?”
入目是同事關切的眼眸,“別真拿自己當成不知累的女漢子啊……”
正開會呢,您都能趴著睡著了……八姐這段時間手頭項目時間都緊,她臉色一直不太好,很疲憊……
噢……開會呢……
八姐揉了揉眼睛,坐正了身子,是公司的小會議室!
哈!回來了呀!……
哇哈哈!我胡漢三又回來了!
“八姐!八姐!”
怎么了這是?夢到中億元大獎還是踩狗屎了?打個小盹樂成這樣?壓力太大吧?女漢子也有繃不住的時候?
八姐卻顧不得理她狐疑探究的小眼神,伸了個長長的懶腰,扭了扭脖子,活動活動手腳……嗯,不錯,果然還是原裝的好!誰的也比不上自己的??!
這一趟清穿……唉,不能提,提起來全是淚啊……網絡小說害死貓啊……
八姐覺得自己還是老老實實給月老做現(xiàn)實版的報告吧,傳說中的那些穿越重生福利,不是人人都有好命能享用的。
這趟回來,八姐隱約有些失落,大神似乎對她莫名地就冷淡了,連面都見不到,回來時干脆用張紙片就把她打發(fā)了,這待遇天壤之別啊,去時,大神親自相送,還允許八姐抱住他的腰,回來呢……
莫非大神是刻意疏遠冷淡,用此舉來暗示她不要失了分寸?
或許她與大神熟悉后,本就不多的敬畏所剩無幾,不把神仙當神仙,令大神不滿了?
那感覺……怎么說呢,就好象你已經與客戶處得象朋友似的,每次過去,他都親迎親送,安排午餐,而某一日,無任何原因與征兆,他突然就冷淡下來,陌生疏離,公事公辦的態(tài)度令人困惑而難受……
百思不得其解,眼下月老給八姐的感覺儼然如此。
好吧,八姐經過多次反省,認定自己確實有對大神不夠尊崇的表現(xiàn),沒有把大神當成金光閃閃的佛爺供起來的虔誠與惶恐,估計大神是忍無可忍了,大神整天仙凡有別掛在嘴上,不就是提醒自己不要越-軌?明示暗示聽不懂,人家才直接上升到行為吧?
檢討。
痛心疾首。深刻認識錯誤。
八姐決定忘掉不靠譜的放屁都不帶響兒的清穿旅行,老實本份,態(tài)度認真地給大神做報告,爭取早日完成,早點拿到酬勞……
其實這一趟清穿,已經將八姐對于自己能從月老手里得到合意報酬的期望降低了不少,頗有點沮喪兼失落。
月老若知曉她的心理,定會覺得冤枉,本神對小八夠可以的了!居然不滿至心灰意冷?好人難做,好神難當!
大神官正忙著呢,一心一意在新位面種信仰,天界月老宮都積攢了不少不急著處理的事情,就這樣他還記著沒把小八弄成時空垃圾扔錯地方,早早送她回歸!
神識歸位的八姐一掃往日憔悴之色,頃刻之間,生龍活虎,滿血復活。
經了這一遭,縱使神經強悍,拿穿越當旅行,心情上難免受了些影響,說到寫報告,腦海中首先浮現(xiàn)的就是莊麥的故事。
莊麥是非常特別的個例,說到她,首先不能忽略她的家族身世。
莊麥來自偏遠山區(qū)。
其家鄉(xiāng)是某個不太出名的革命老區(qū)。
所謂革命老區(qū)的山區(qū),意味著其地理環(huán)境惡劣,山高壑深無良田,窮山惡水出……刁民是不可能的,山里人多純樸,因為生活環(huán)境的影響,更懂得互助抱團的重要性。
莊麥是獨女。
她家在村子里是個特殊的存在。
住在她那個村子的,只有康、呂兩姓,除了莊家一戶外,其他的村民要么姓康要么姓呂,據(jù)說當年他們兩姓的祖先是結拜兄弟,元末明初戰(zhàn)亂間結伴同行,帶領家人避亂遷徙,最后在此處定居,后代繁衍,聚居成村落。
莊姓不是土生土長的當?shù)厝耍f麥爺爺?shù)臓敔斈且淮胚w來的。爺爺?shù)臓敔?,估且稱為太老爺爺。
據(jù)說莊太老爺爺是有功夫在身的,且身手很不錯。
當年他帶著妻子來此落戶時,村人不愿接納。一來他年紀看上去有三十多,不小了,他領著的自稱媳婦的姑娘看樣子還不到二十,村里人怕他是拐人姑娘私奔來的,擔心招災;另一方面,山里貧瘠,薄田無幾分,山體多石,出產不多,不愿意外地人來分這杯薄羹。
莊太老爺爺先禮后兵,先拜訪了兩族的族長,態(tài)度相對客氣,言明他夫妻二人只求一落腳之地,不會與村人爭利,造房之地也會選在村尾山坡的無主空地,并愿意出錢買下。日后他自有其他謀生之計,不會搶了村人的飯碗。
然而,就在兩族族長答復考慮他的要求期間,村子有個康姓的閑漢,無意間見到了莊太老爺?shù)钠拮?,驚為天人,一時色授魂與,竟上前出言調戲,正欲動手動腳之際,人家丈夫從天而降,將他痛打了一頓。
雖然康閑漢在村里人人嫌,招人厭,那也是姓康的自己人,被個外姓人在自己家門口打了,這還了得?!打狗還得看主人呢!
康姓十幾條漢子氣勢洶洶找姓莊的外姓人討說法,結果一言不合,被莊太老爺爺三拳兩腳全部放倒,打得哭爹喊娘。
愈惡劣的生存環(huán)境,對強者的敬畏與依倚就愈強,莊太老爺爺這一手徹底震住了兩族村民,誰的拳頭硬就聽誰的,他們立馬同意莊太老爺爺?shù)穆鋺粜枨?,不但不為難,莊家起屋時,康呂兩姓的男人們在族長的示意下,主動跑前跑后,幫著忙活。
其后,莊家在村里地位超然。村里沒地,男人們多以打獵為生,莊太老爺爺藝高人膽大,敢入大山深處,熊、狼都打過,普通的獵戶根本不能與之相比。
莊老太爺只得一子,他擔心自己死后,孤兒寡母難支撐門戶,就在村里放出要收徒的意思。村里沒人不眼紅他的一身好武藝,一聽他要收徒弟,家門差點被擠破。
最后挑著筋骨好的少年,收了四五個徒弟,悉心教導,希望將來自己百年后,徒弟們顧念師徒恩情,照應一二。
莊太老爺爺駕鶴西歸后,莊家地位不如以前,但康氏呂氏的師兄們尊奉師訓,盡可能照顧莊師弟,日子倒也能過得下去,他成親后也只得一子,就是莊麥的爺爺。
莊麥爺爺自幼習武,據(jù)說假以時日,當有乃祖風范。其父命短,莊麥爺爺不足二十歲時,他就撒手人寰。
葬了莊師弟,康呂兩姓的師伯們對莊家的照顧就更少了些――這也是人之常情,雖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但師父的兒子都死了,難道師父的兒子的兒子還得繼續(xù)盡力照應嗎?
再多的人情也有用完的一天,當初的弟子們也都有了自己的兒孫,日子緊巴巴的,總不能從自家嘴里擠出口糧給莊家吧?
上陣父子兵,打虎親兄弟,在農村,是最能體現(xiàn)家族興旺的重要性的,在那種惡劣的生存環(huán)境里,單枝獨戶若沒有一技之長,是很難支應門庭的。
莊爺爺?shù)耐庾媸峭宓目导?。不過,有時候親戚的存在,就是用來侵占家財貪便宜的,康舅舅娶了個不好的老婆,這門親戚的存在,對莊家弊端大于利處――
村里有個關于莊太老爺爺?shù)膫餮?,在女人們口中私下流傳,經久不衰,說他原先是個大盜什么的,總之殺人越貨,手頭藏著金銀珠寶,證據(jù)之一,莊家婆娘戴的耳環(huán)戒指插的簪,不是白的就是黃的!絕對真貨!
康舅母惦記上了,莊家老輩兒都死了,好東西自然留給兒子媳婦了,莊家媳婦就是自己的小姑子,好東西怎么也應該分娘家些吧?
為了這子虛烏有的寶藏,三天兩頭到莊家哭窮,順東西,家里有什么就拿什么,實在沒什么可捎帶的,連捆柴火都不放過。
……
天下亂了,先是革命黨來了,然后是地下黨來了,接著鬼子來了,幾番風雨幾經戰(zhàn)火,迎來了三年解放戰(zhàn)爭。
后人所知的百萬民夫小推車推出的勝利,在當年,支前并不是人人踴躍參加爭先報名的,在很多地方,只要有門路的,能推則推,能卻則卻,村里帶‘長’字的、帶‘員’字的、幫辦等均不出差,村干部掌握著百姓出差的支配權,自家的親戚朋友就有了可以逃避出工的機會,與村干部有關系有地位的人,該著出差,打打情送送禮,就免去支前了。
莊家三代單傳,在村里人單勢孤,沒有話語權,當年太老爺爺?shù)耐降軅兗娂娮鞴?,村里受過莊家恩澤的,所剩無幾。第一波挑支前的民夫,莊爺爺就首當其沖。
有驚無險歸家后,沒停兩個月,又被指派,再次出丁。
這一次,幸運之神不再眷顧……
昨天沒更,一整天都在考慮是不是就此結文,又覺得太過潦草,決定還是堅持寫下去,因為還有兩個很想寫的故事沒寫到,所以,繼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