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什么生路?”夏侯忱輕聲說,他的嗓音本來就是溫潤綿長的,此時一語出,就是他懷里的孩子都只是動了動嘴巴,吐出了一個小泡泡,連睜眼都沒有。
晴霜梗住了喉嚨。
什么才是生路?晴霜原本是想讓夏侯忱給她個身份,讓她能不這樣日日夜夜的陷入不安全感中,可是......,她突然就說不出口了,面對夏侯忱洞察一切的眼眸,晴霜沉默下來。她想要的不是生路,是一條更好的路,是的,更好的路。
晴霜穿越到這個世界來,從小雖然是個下人,但是她的母親是大小姐的奶娘,她自己又是季昭華的貼身侍女,從來就沒有受過半分的苦,即便是比上她在現(xiàn)代的生活都是有過之無不及的,現(xiàn)代人哪有她在古代活的好呢。
一路成長,晴霜是真的沒有覺察到自己到底哪里不如人了。
可是季家的事情之后,她跟著季昭華流落到夏國來,那時候季昭華都要謹(jǐn)言慎行,小心翼翼的在秦王府里討生活,她晴霜就更是如此了。那時候她心中對秦王夏侯慎是崇拜的,向往的,更是仰仗的,有了夏侯慎她就可以揚眉吐氣起來。所以那時候晴霜很多次的慫恿季昭華更好的跟夏侯慎相處。
后來季昭華死在大火里,那場火對于晴霜來說,像是燒醒了她,不僅是季昭華想要更好的生活,想要報仇。晴霜也想!她并不比人差,為什么就不能跟季昭華有相同的心愿呢。
夏侯慎剛開始的時候是因為季昭華的離開,對晴霜格外的照顧些,可是她的身份還是王府里的丫頭,時時,處處,都還要聽命于府中的主子,王妃對晴霜,怎么可能是好的呢。
后來的事情,晴霜已經(jīng)想不起來了,只記得在一次次被王妃的苛待中,她堅定了信心,她要成為夏侯慎最寵愛的那個人,她要將這些古代女人全部踩在腳下。
命運,這無常的命運。
王妃不用晴霜踩,就已經(jīng)因為韓家的倒臺出了城,秦王府里沒了王妃,其他的側(cè)妃都是活死人一般的人,根本就沒有人能為難晴霜。
那時候晴霜也是意氣風(fēng)發(fā)的,幻想著她未來的美好日子。
可是這些通通都是她的幻想,夏侯慎不愛她,甚至只是將她當(dāng)作一個玩意兒,狗兒貓兒的逗著她。
晴霜張張嘴,卻什么都說不出,她就算跟夏侯忱求了身份,又能如何呢,她的不安全感來自于夏侯慎,從來都是不相干于旁人的。夏侯慎不愛她,從頭到尾都不愛。
若是夏侯慎對她的心意如對季昭華一樣,那么根本就不用她這般費盡心機,女人多數(shù)時候的花盡心思,都是因為男人根本不用心。
晴霜一下子悲從中來,難以抑制的問夏侯忱,“皇上到底喜愛大小姐什么呢?”
她實在是想知道,季昭華到底是哪里好,她跟季昭華從小一起長大,對季昭華的性格實在是太清楚了,驕縱,妄為,甚至心思單純。
這些難道不都是缺點,那為什么這些人一個兩個的都喜歡季昭華不能自拔。
而她,從來就不能進(jìn)入夏侯慎的心里。
夏侯忱也是用了幾秒鐘的時間才弄明白她口中的大小姐是季昭華,在這樣的夜晚,夏侯忱剛剛經(jīng)歷過失敗,最頹喪的時刻,有人提起她來。
夏侯忱心中泛起溫柔的漣漪,那一道波痕,每一道都是她給的。
從來不喜歡在外人面前泄露情緒的夏侯忱,這時候倒是臉上帶起笑容來,眼前的婢女眼中執(zhí)著,是真的很想知道季昭華哪里好。
晴霜的這點子心思,根本就瞞不過夏侯忱的眼睛。
“縱經(jīng)歷千難萬險,始終不改其志?!毕暮畛肋@樣說。
晴霜有些聽不明白,夏侯忱不會浪費口舌去跟她說明白,季昭華經(jīng)歷過多少事情,可是她內(nèi)心的想法卻從來沒有改變過,不想?yún)⑴c宮內(nèi)的斗爭,想找個人過平靜安穩(wěn)的生活。
當(dāng)年懷映雪的時候,宮里也有人說季昭華是為了鞏固夏侯忱的寵愛才會如此拼命,后來生了女兒,很多人又說這下季昭華顧寵夢碎,怕是要哭死去。
可是夏侯忱其實很明白的,季昭華心里并沒有那么多的私心雜念,她就是想要孩子,就是想生下孩子。
女人有時候是不自知的,如季昭華,她從沒有多想過什么,沒有起過算計人的心思,自然也就沒有想過旁人能算計她。
在看看眼前的晴霜,是跟季昭華一同長大沒有錯,也跟季昭華一起經(jīng)歷過苦難。
結(jié)果卻成了完全不同的人,晴霜現(xiàn)在心心念念的就是身份,地位,甚至還有夏侯慎的寵愛,就連這孩子,她都能在午夜毫不猶豫的弄醒抱來換取夏侯忱的憐憫,從而得到更大的利益。
你是什么樣子,世界就是什么樣子。
季昭華心中純凈,她想要的,就是愛她的人,還有她愛的孩子,平靜簡單的生活,對于皇室中人來說,這樣的女子才是最珍貴的,即便是他們根本給不了她這樣的生活。夏侯忱或者夏侯慎,在已經(jīng)習(xí)慣了算計,根本就不會單純的愛一個人。
“奴婢不懂?!鼻缢@樣說,她不懂,明明季昭華什么都沒有做過,為什么這些人對她都趨之若鶩,而她為什么付出了這么多,卻連一個人的愛都得不到。
夏侯忱對這種自以為自己聰明的人很是反感,不過有有些自省,他自己何嘗不是自作聰明的聰明人呢。
“你有多少把握,朕會幫你?”夏侯忱這樣問。
晴霜心中自然是很有把握的,不說她是季昭華的婢女,夏侯忱自然會高看她些。更是因為她知道夏侯忱跟季昭華的女兒死了,這時候抱孩子來,自然是能觸動夏侯忱心中的憐憫的。
“一個連他人心中最痛的傷疤都要利用的人,那什么跟你家大小姐相提并論?!毕暮畛劳蝗怀料履榿恚皇羌埨匣?,發(fā)起怒來,哪里是晴霜一個丫頭能抵擋的。
也正是這個時候,夏侯慎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