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鬧劇結(jié)束，池小閑躺回床上繼續(xù)玩自己的游戲。
咕嘰在森林里走了好久，有些餓了，舔舔爪子問了池小閑一個離譜的問題：“我能吃‘咕嘰的兒子’嗎？它是倉鼠耶?！?br/>
池小閑：“……你要不聽聽你自己剛才說了什么?！?br/>
“是因為給它取名為‘咕嘰的兒子’，所以我才不能吃它嗎？”咕嘰歪著頭，“它真的是我的兒子嗎？”
雖然這是個游戲，但聊天模塊設計得還挺真。
池小閑：“顯然不是，但它是你的朋友?！?br/>
“喵~~我懂了~~”
一人一貓一鼠在森林里走著，池小閑看著張文聲的寵物，有種他還在自己身邊的錯覺。
還沒走出森林，天空就還飄起了細雨，周遭是一片無邊無際、朦朦朧朧的暗綠色。
貓咪的爪子踏過地上的斷枝片葉，在地上一股細細流瀉的溪水前停下腳步，它低頭舔了舔，感受到一股冰涼幽深的味道。
舊世界真的這般漂亮嗎？
池小閑從未見過舊世界，自從他出生起，全家就在不停地搬遷，跟隨著人群不斷尋找沒有污染和極端氣候災害的地方。
他也從未親眼見過森林——這個幾百年前還蔥蔥郁郁覆蓋于地球上的綠色精靈，早已成為了地上一捧厚厚的灰塵，隨著大型建筑設備的開工，揚起又落下。
池小閑覺得這個游戲設計者大概是出生在舊世界的人，還原得如此真實——
雖然他沒有見過，但理所當然地覺得真實的森林大概就是這種感覺。人自出生以來本就帶有自然屬性，只不過這種屬性隨著城市生活參與度越來越深而逐漸消失。
又一陣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這次敲得禮貌而輕巧。
池小閑和方樾幾乎是同時皺起了眉。
他們來到門邊往外面一看，來人是池小閑原來宿舍對門的同學原成民。
方樾還是警惕地問道：“什么事？”
“實在不好意思，想問問你們還有沒有吃的了。”原成民摸了摸額角的一塊淤青，苦澀道，“我本來還有點，但被人打劫了，希望你們還沒有被打劫?！?br/>
方樾和池小閑互相看了看。
“要不然還是給他一點吧?！背匦￠e眨眨眼，“我認識他，他人還不錯。”
“抱歉，食物我們也不多了，只能給你點蛋白粉和維生素?！?br/>
“那太好了！能有這些已經(jīng)很不錯了?！?br/>
“但是請你退到樓下先回到自己宿舍?！狈介兄斏鞯溃拔覀兊认聲殉缘姆旁陂T外，等關(guān)上門，你再上來取?！?br/>
“可以可以，多謝你們了。”
原成民猜他們剛才可能也經(jīng)歷了那幫人的騷擾，于是退到樓下。
他等了好一會兒，才聽到樓上開門又關(guān)門的聲音，于是上樓把食物拿走。
拿走之前，原成民在門口放了瓶可樂，然后給池小閑發(fā)消息：“我就剩這一瓶可樂沒被他們搜到了，送給你們當做謝禮！”
看到可樂，池小閑感覺心情好了那么一點。
“我們分掉？”
“我不喝碳酸飲料?！?br/>
池小閑也不跟方樾客氣，拉開拉環(huán)，小口小口十分珍惜地全喝掉了，然后滿足地打了個暈乎乎的汽水味的嗝。
“我們出來的時候，打印店里就剩兩個人了?！狈介泻鋈幌肫鹨患虑椋拔覀兊孟朕k法給他們弄點吃的。”
“可我們也不多了，只能分點蛋白粉給他們?！?br/>
“嗯，先問問情況。”
打印店原本一共六個人，除去回宿舍的三個人和保安大叔，留在打印店里的就只剩下老板和馮冰了。
方樾打電話給老板，老板沒接，于是又打給馮冰，卻被馮冰一下子掛斷了。
然后他收到了馮冰在Rome上給他發(fā)的消息。
“我現(xiàn)在躲在二樓的儲藏室里，沒法說話，門外有喪尸，救救我?。?！”
方樾和池小閑具是一驚。
“打印店里怎么會有喪尸？”方樾連忙打字詢問。
“不知道。我跟老板一直呆在打印室里沒出去過，門窗也都是關(guān)死的。”
“昨天食物吃完我就早早睡下，半夜卻被一陣響聲驚醒。睜眼一看，喪尸已經(jīng)走到我床前了，正盯著我看！我嚇得立即跑出去躲到了儲藏室里！”
“做得好，千萬不要弄出動靜。老板怎么樣了？”
“不知道?！?br/>
馮冰剛打下著三個字，忽聽到儲藏室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她的瞳孔驟然放大，捏著手機不敢再動，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
那聲音剛剛明明都下樓了，怎么會又上來了？！
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嗎？！
她隔著咚咚猛跳的心臟聲，再仔細去聽，驀地一股寒意在她四肢百骸間流竄開——
那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
老板也被感染了！她要面對的是兩個喪尸！
雖然這件事情并沒有太出乎她的預料，但現(xiàn)實的恐怖還是讓她的心臟速度狂飆起來。
這個時候沒有人能救她了！只有她自己！
她一邊聽著外面的動靜，一邊給方樾發(fā)消息。
“我待會兒要沖出去，喪尸能聞到我的味道?！?br/>
“如果能順利出去，我就回宿舍，還要麻煩你幫我開下樓下的大門?！?br/>
“如果回不去，我房間有一個防狼的小電擊器送給你們了，我住302。”
馮冰有些后悔當初沒有跟著方樾他們一起沖回去。
事實證明，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冒險才是最好的保護，躲藏只是延遲絕望的到來罷了。
池小閑忽然想到什么，問方樾：“你之前救他們時，不是扔了那個古董手機到外面吸引喪尸注意力么？”
“怎么了？”
“那個古董機待電時間超級長，所以你之前定的兩個鬧鐘可能還有效。你記得鬧鐘是幾點的么？”
“九點三十分的和九點三十二分的。”方樾對數(shù)字的記憶非常好。
“你快告訴她，九點半鬧鐘在街道外響起，屋里的喪尸就會被吸引注意力，她可以趁機從打印店那個后門逃出來。”池小閑急切道。
方樾同步給馮冰發(fā)消息。
他發(fā)現(xiàn)池小閑只是看上去不學無術(shù)，但頭腦非常靈活，總能跳出思維慣性的框架想到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辦法。
九點半一到，馮冰果真聽到了街道外響起的鬧鐘聲。
清晰的鈴兒響叮當，她這才記起昨天晚上也聽到了，只是她沒多加注意。
外面喪尸靠近她的腳步停滯了幾秒，接著朝著右前方的方向去了。
她右前方正對的是之前她睡覺的那間臥室，臥室外面就是鬧鐘手機在的街道。一切就跟池小閑預料的一樣。
直到腳步聲離儲物間越來越遠，她輕輕推開門。
走廊里沒有任何生物，只有右側(cè)臥室里有些許腳步動靜。
她慶幸自己沒有穿鞋，襪子走在地上悄無聲息。她迅速路過右側(cè)的房間，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喪尸。
其中一只喪尸反應十分靈敏，幾乎是瞬間轉(zhuǎn)過頭。馮冰的反應比它更快，她一把將臥室門關(guān)了起來，一刻不耽誤地跑下了樓。
后門的鎖有些生銹了，她擰了半天才將它擰開。推開門的那一刻，額頭的一顆汗才跟終于有了勇氣似的滴落下來。
室外是一片雜草堆，不遠處是學校的高墻。冷白的月光之下，她瞥到邊上草堆里有一團白色的東西，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團紗布，上面是斑斑血跡，已經(jīng)發(fā)黑。
一絲不詳?shù)母杏X爬過她的心頭，她下意識地喉嚨一緊。
這時，一股暖流從她腳底蔓延開。她低頭一看，只穿著襪子的腳不知什么時候被鋒利的東西割破了，白色的襪底被染紅了一小片。
……
池小閑和方樾等了很久，還是沒能等到馮冰的消息。
兩人都明白了大概是等不來了。
打印店到宿舍走路最慢十五分鐘也到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四十分鐘過去了。
池小閑把目光投向窗外，窗外是茫茫的夜色，月光照不到的那些角落里，不知掩埋了多少東西。
“馮冰為什么說突然在房間里看到了喪尸？”池小閑皺起眉，他又想起了剛才的通訊內(nèi)容，“難道是硬生生闖了進來？可那個卷簾門很結(jié)實啊?！?br/>
“如果是闖進來，應該弄出巨大的動靜才對，馮冰完全沒察覺到?！?br/>
池小閑更加不解了：“總不能是憑空出現(xiàn)的喪尸吧！這不是魔法么？”
這話提醒了方樾。
方樾也在思考這個問題，他剛才一直在想喪尸是用什么方式悄無聲息地攻入打印店，池小閑的話卻給了他別的靈感。
“馮冰對于突然出現(xiàn)在她床頭的喪尸非常震驚，而且她表示自己并不知道老板的情況?！狈介蟹治龅?，“所以這個喪尸不可能是老板。排除老板感染的情形。”
“第二，二樓距離地面有六米多高，目前也還沒有發(fā)現(xiàn)能攀巖的喪尸，馮冰也沒有聽到玻璃破碎的聲音，它只可能是走一樓的樓梯上來的?！?br/>
“可在一樓憑空出現(xiàn)也不合理啊？”
“憑空這個詞不太準確?！狈介械?，“有沒有一種可能性，就是打印店里一直藏有一個喪尸，只是因為某種原因我們沒有發(fā)現(xiàn)。”
池小閑有些毛骨悚然了。
“……能藏在哪里呢？”
方樾想了想，謹慎道：“可能打印店也有類似地下室的存在。學校的街道是對稱式設計，打印店對面是一家書店，那個店兩年前關(guān)了，我大一去的時候看到書店老板把一些庫存書籍放在地下室里。”
他這么一說，池小閑也想起來了。他剛?cè)雽W的時候因為沒趕上集體訂購教材，于是找老板買往年的資料，老板那時就是搬了個梯子到下面去給他找的。
方樾又想起了一件事情。
“這個喪尸如果真的如我所推斷藏在地下室或其他某個地方，老板一定是知情的。我對數(shù)字記性很好，當時食物并沒有按照我的計劃進行消耗，鄭一凱也說他只偷吃了一部分，所以非常有可能是老板自己拿走了，我不可能算錯。”
鄭一凱偷吃就偷吃了，吃得光明磊落，按照他的性格，不太可能隱瞞一部分。
“你的意思是那部分食物被老板拿去喂喪尸了？”池小閑感到不可思議。
“還有個支持的論點。”方樾拿過桌面上的那本末世指南，“這本書李通可能原本只讓老板打印一本，但老板清楚自己店里就有個感染者，于是私自又復印了一本留著。”
“對了！假設他藏了喪尸，那么書可能也是他用來抵擋喪尸撕咬的，所以書上才留下了大量含有病毒的唾液，被劃傷手的李通才被感染了。”
線索一下子都串通了起來。
“有可能?！狈介谐烈鞯?，“不過這些推論聽起來確實有些不可思議?！?br/>
“但是他是怎么遇到那個喪尸的呢？他又為什么要藏一個喪尸在家里呢？這不是引火燒身么？”池小閑連珠炮似的發(fā)問。
方樾搖搖頭。
他們現(xiàn)在還了解得太少，但他忽然想起之前半夜在打印店一樓辦公時，老板總是不停地下樓上完廁所，還催促他趕緊去睡覺。這會不會是某種心虛的表現(xiàn)？
正思考著，忽然有人轟隆隆地錘起門來。
深夜這樣敲門，比白天的某次惡意更盛。
方樾和池小閑默契地對視一眼，都猜到了門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