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簡一個人進山,其他的人離得有一段距離,他一路強打著精神,在他看來他堂堂七尺之軀,怎么會被一陣小病小痛打倒,直到快到獨龍坡的時候發(fā)生了兩件事讓他產(chǎn)生了一些不好的感覺。
第一是他路過青巖崖的時候,山上落下了一些石塊,這山石來的蹊蹺,怕是劉白鳳事先布置好的,他仗著身法利落躲開它們躍了過去,倒是沒有受傷,可是石塊卻把后面的路攔了。而不管后面跟著的人繞路或者是移開石塊,都需要一個多時辰才能過來。
第二是他的喉嚨腥癢,捂著嘴咳了幾聲,松開手一看,掌心里竟然有血。
即便溫簡再遲鈍,也知道普通的風(fēng)寒是不會突然咳血的,他心中起疑,可是望著被堵掉的后路,想到生死未卜的阮紅嬌,也只是掏出帕子擦了擦手,繼續(xù)趕赴獨龍坡。
獨龍坡其實應(yīng)該算是一個小山包,劉白鳳在那里等著溫簡,他手上拿著兩個封口瓷瓶,一個青一個白,陰息風(fēng)告訴他,這里面裝的都是毒藥,區(qū)別是一個三日發(fā)作,一個七日發(fā)作,要他逼溫簡吃下。
劉白鳳還是有股子血性,按照他的想法,還是希望公平比試,用自己的能耐報仇。
可陰息風(fēng)用一句話就打消了他的念頭,他只是問:“也就是說,如果你能力不濟,你黑山寨近百兄弟,就白死了?”他說完,又說了一句:“何況這事慢性毒而已,不妨礙你堂堂正正的報仇。”
劉白鳳立即便被他說服了。
待到溫簡來到獨龍坡,見劉白鳳只一人,立即喝問:“她在哪?”
這個她,指的當(dāng)然是被擄走的阮紅嬌。
劉白鳳嗤笑了一聲,大約是心底腹誹這溫簡如何的蠢鈍如豬,對那個易容的女子這般信任。不過他如今心心念念的就是報自己的仇,別人的事情與他無關(guān),他也沒必要多管閑事。
他往另一邊指了一指,果然見大約七八丈之外有一棵樹,阮紅嬌被綁在樹干上,旁邊站了一個手執(zhí)黑鞭的青年。
阮紅嬌頭發(fā)凌亂,面色蒼白,似乎飽受驚嚇,見了他卻大聲呼道:“五哥——”
“五哥,不要管我——”
“快走——”
站在她身邊的陰息風(fēng)饒有興趣的看了惺惺作態(tài)的白晚一眼,接著一把狠狠扯住了她的頭發(fā),看了正望過來的溫簡一眼,咧嘴一笑,竟伸出舌頭舔了舔白晚的耳尖,對著溫簡,把鞭子亮了亮,示威一般的憑空抖了一個響花。
溫簡見阮紅嬌受辱,握緊了拳頭,對劉白鳳道:“既然我已經(jīng)來了,你放她走,她是無辜的。
“放她走不是不可以,但你先要按我的規(guī)矩來?!眲坐P亮了亮手中的兩個瓷瓶,道:“我們這些刀口舔血的人,最是信奉天意,今天我們就按著天意來,我也不欺你,我手中這兩個瓷瓶里面,有一瓶是毒藥,另一瓶則不是,你需選擇其中一瓶快快喝下,若是毒藥則是天要亡你,如果不是毒藥,便和我決斗,贏的那一個人可以活著離開這個地方,也算是給你一個機會?!?br/>
這番糊弄溫簡的說辭,自然也是陰息風(fēng)教他的,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陰息風(fēng)這回是連他在內(nèi)一起糊弄了。
以此同時,另一邊。
“你把‘晚來風(fēng)’下在那兩個瓶子里?你竟然認為認為他會為我喝下去?”白晚被縛在樹上,難以置信的看著陰息風(fēng)道:“你傻了嗎?”
“不然怎么辦?”陰息風(fēng)看了地上自己被夕陽拉得長長的影子一眼,對她道:“已經(jīng)沒時間了,讓他自己喝是不引起他懷疑而又最直接的方法?!?br/>
太陽快下山了,一旦落日,即便是喝了解藥也解不了溫簡身上的毒了。
“如果你和他易地而處,你會喝嗎?”白晚突然問。
“……”陰息風(fēng)愣了愣,略皺了皺,似乎是在想這個問題。
可白晚不等她回答,就道:“既然是你和我都不會做的事情,你憑什么認為他會這么做?”不用想白晚都知道,有誰會這么傻?為了別人而不顧自己的性命,尤其是現(xiàn)在她和溫簡的關(guān)系,還沒有交好到過命的地步。
見白晚露出焦急之色,陰息風(fēng)不以為然的道:“如果他不肯喝,那就讓他毒發(fā)身亡好了,現(xiàn)下算是對他的一個考驗,如果今天他愿意為了你豁出性命,說明你之前的做法有效,也說明你還有機會讓他為你所用,但如果今天他不肯喝,說明你的計劃根本沒有用……那就讓他死掉好了,我們再找個方法報仇就是了?!?br/>
“你——”
陰息風(fēng)說得輕飄飄的,卻不知白晚為這個計劃付出了多少心血,他一出現(xiàn)就打亂了她的全盤計劃,現(xiàn)在還在說風(fēng)涼話,饒是她再沉得住氣,現(xiàn)在也恨不能沖過去活撕了他的這幅嘴臉,可實際情況是她被綁在樹上,“阮紅嬌”是不會武功的,自然也不能掙斷繩索。
陰息風(fēng)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心意,又多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起來,語調(diào)溫柔的道:“好吧,你不就是怕自己無法打動他么,我再幫你一把就是了,可別說我不夠意思?!?br/>
“劉白鳳,如此不符合常理的要求,你認為在下會答應(yīng)么?”溫簡喝問。
“生死由天,你我之間非死既戰(zhàn),你不賭一把,你那相好的就連一絲活的機會都沒有了,你自己看著辦吧!”劉白鳳大聲道。
“如果你是因為黑山寨被屠寨一事而遷怒于我,我只能說你報仇找錯了人。”溫簡從懷里掏出仵作驗尸以及最先發(fā)現(xiàn)此事的官差的供詞,道:“這件事不是我做的,和我們衙門也沒有任何關(guān)系,那天我們的人上山探路,就發(fā)現(xiàn)寨子里的人都死了……”
“住口!你以為我是三歲的孩子嗎,你說什么我就信什么?”劉白鳳壓根不信他,也不接他手上的供詞,怒道:“你們衙門圍剿我們又不是一二次了,之前就頻頻傳出風(fēng)聲,再說如果不是你們干的,朝廷里怎么會又是賞賜又是嘉獎!姓溫的,枉你自譽為衙門中人正義之士,竟然敢做不敢認,好,若你一口咬定不是你干的,你說,到底是誰干的!”
朝廷下來的嘉獎,地方上的州縣都是會張貼榜文公布的,劉白鳳眼不瞎耳不盲,當(dāng)然看得清楚。
“在下……不知道是誰?!睖睾唶@了口氣,看來如今就算是有理也難以說清了。
“這么說,這些仵作和最先發(fā)現(xiàn)尸體的官差的供詞,你也不會看了?!睖睾営值馈?br/>
劉白鳳十分固執(zhí),根本不信溫簡的話,也怕自己結(jié)果那一疊東西翻看的時候他趁機使詐,于是哼了一聲,道:“你們衙門里拿出的證據(jù),我敢相信嗎,廢話少說,我這兩瓶你是喝還是不喝,若是不喝,只待我一聲令下,我那邊的……兄弟就會擰斷你那相好的脖子?!?br/>
溫簡聽了他的話,只好收起那一疊證詞,不禁又往阮紅嬌那邊看去。
兩瓶里面一瓶有毒,一瓶無毒是劉白鳳的說辭,誰知道是不是兩瓶都有毒?誰知道他們會不會等他死了,然后也殺了阮紅嬌滅口?
青巖崖那邊被堵,若是他們兩人都遇險,外面營救的官差們,是決計難以及時趕到的……于理,這瓷瓶兒里的東西他不該喝,可是若不喝,阮紅嬌又該怎么辦?
便在溫簡難以抉擇的時候,手執(zhí)黑鞭的青年站了出來,抖開鞭子,面對阮紅嬌一鞭鞭的狠狠抽了下去,隨即傳來阮紅嬌的慘呼。
“啊——”
“啊——”
陰息風(fēng)下手不輕,白晚被抽打得慘呼陣陣,她在鞭影中狠狠的瞪著陰息風(fēng),壓低聲音怒叱:“你瘋了么!”
“我這是在幫你!”陰息風(fēng)的臉上洋溢著愉悅的笑容道:“你不凄慘可憐一點,他怎么會心軟?我勸你別催動內(nèi)功扛下來,萬一他不忍心見你受苦而選擇了喝解藥,最后把你救走,卻發(fā)現(xiàn)你挨了這么多鞭子身上卻沒有傷痕,那你可就前功盡棄了哈哈?!?br/>
白晚若是催動內(nèi)功,這鞭子抽在她身上跟被螞蟻咬沒什么區(qū)別,可是陰息風(fēng)說的話不無道理,白晚咬了咬牙,明知道陰息風(fēng)這是借故報復(fù)她,明知道他是幸災(zāi)樂禍,也只好松懈下來,不運內(nèi)功抵抗,任他一鞭一鞭的抽下來,抽得她皮開肉綻。
鞭子每揚起,帶出一股點點灑灑的血腥氣,令陰息風(fēng)越抽越興奮,簡直是精神煥發(fā),手舞足蹈,不過尚還知道分寸,一道一道的鞭子下去都只傷皮肉,不傷筋骨,可是縱然這樣,也著實夠痛夠狠!
“陰息風(fēng)……”默默忍受的白晚突然面目猙獰起來,咬牙切齒的道:“若有一日你落在我手上,我一定會好好‘報答’你的……啊——”
她話沒說完,陰息風(fēng)抽重了一鞭,可真是痛得鉆心,感覺就像是骨頭都要裂開了一般。
陰息風(fēng)的食指便在鞭子上抹了一道,指腹上便立即沾上了艷紅的鮮血,他伸出舌尖舔了舔血,然后對她邪邪一笑,毫無道歉誠意道:“不好意思,手滑了一下,對了,你剛剛說什么來著?”
“……”
因為相隔的距離,那一邊的對話,溫簡聽不真切,而阮紅嬌一聲一聲的慘呼,卻是聽得人心驚肉跳,她每一聲痛不欲生的呼喊,仿佛都瓦裂了一層溫簡的理智,終于,他一咬牙,隨便在劉白鳳手上奪過一個青瓶,道:“夠了,我喝便是!快叫他住手!”。
劉白鳳這才舉起手在半空一揮,示意陰息風(fēng)停下。
陰息風(fēng)意猶未盡的停了下來,瞄著遠處的那兩人,對幾乎奄奄一息的白晚道:“原來他真的吃苦肉計這一套……不用謝我,我很樂意幫你。”
白晚抬起頭,狠狠的剜了他一眼,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了。
而此時另一邊的溫簡頭一仰,在劉白鳳的注目下,兩口就喝光了青瓶里的液體。
“他真的喝了啊?!标幭L(fēng)挑了挑眉,丟掉了手里的鞭子,回頭看了看白晚道:“看來……你做到了,他真的在乎你呢?!鳖D了頓,又陰陰的笑了起來,意味深長的補充了一句:“我突然覺得,等到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天,一定會很有趣。”
白晚也看到了那一幕,可是她心里卻沒有陰息風(fēng)那么輕松,她喃喃道:“他到底……到底在想什么?”
白晚知道有些人跟她或者陰息風(fēng)不一樣,這些人還相信一些叫做道義和正義的東西,可是縱然如此溫簡他不該這么做……不該如此輕賤自己的生命。
如果這些毒液只是毒液怎么辦?如果真的喝了會死怎么辦?白晚望著遠處那兩道身影,內(nèi)心油然而生一股十分矛盾的感覺。
溫簡把‘晚來風(fēng)’喝下了肚,他遠遠的看著白晚,白晚也遠遠的看著他。
當(dāng)然,他不知道那是她,還以為是那個喜歡步步為營的阮紅嬌,他甚至都不算很喜歡阮紅嬌,卻已經(jīng)肯為她飲下“毒酒”。
心跳不知什么時候變得急促起來,就像是要從他的胸膛里蹦出來一般,他仿佛能聽見毒液在自己血管里涌動的聲音,呼吸音卻相反的消失了,原來他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
或許這種幾乎靜態(tài)的狀態(tài)只維持了很短的時間,只是當(dāng)事人自己會感到漫長,然后他發(fā)現(xiàn)自己還活著。心中卻……不知道是慶幸還是失望,或者兩者兼有之。
溫簡愣住了,不明白為什么自己為什么會有這種奇怪的想法,當(dāng)以為自己會中毒的時候,心情居然有種……解脫的感覺。
其實說起來,他或許從來都沒有想過,為什么但凡辦案的時候他會舍生忘死,為什么喝酒的時候他寧可醉死都不會拒絕別人,為什么他要把發(fā)生的所有事當(dāng)做自己的責(zé)任,為什么他會為了一個所謂的“義妹”寧可喝下毒液,為什么他身上會缺少一種正常人應(yīng)該有的被稱為“害怕”的情緒。
是的,他不害怕,他心底根本就不排斥死亡,因為他至今仍然沒有辦法原諒自己——他幾乎已經(jīng)忘記了那件事,從來不提,從來不想,卻始終沒有放下。
他一直在懲罰自己。
白晚看著溫簡,而陰息風(fēng)看著白晚,太陽落山之前最后的余暉照耀在他們臉上,那種金色的光芒就像是記憶中舊時的閑散時光一般慵懶。
微風(fēng)陣陣,晚燕歸林。
劉白鳳終于亮出了他的刀,站在了溫簡面前。
溫簡沒有毒發(fā)是因為“晚來風(fēng)”和“沒心沒肺”相互克制,而劉白鳳卻以為這不過是慢性毒藥,即便今日敗下陣來,三日或者七日后,他的仇人也將與世長辭。
事實證明,就算陰息風(fēng)是所有黑道人士的偶像,也一樣是個信不過的家伙。
劉白鳳亮刀,溫簡便只有出劍了。
“你我之間免不了一戰(zhàn)?!眲坐P喝道:“我要殺了你為我的兄弟報仇!”說罷,他沖了上去。
“我只想救人。”溫簡淡淡說著,用劍擋住了劉白鳳的刀鋒。
兩個人刀劍相錯,立即纏斗了起來,劉白鳳的武功不俗,武功招式刁鉆狠辣,一交手竟壓制住了溫簡。
白晚觀望了片刻,扭頭對陰息風(fēng)道:“溫簡步伐虛浮,只守不攻,身子也沉得很……你不是說他中的毒解了嗎?怎么看起來反倒更虛弱了?”
陰息風(fēng)不以為然的道:“兩種毒性綜合方能化解彼此,誘發(fā)與化解總是需要一定的過程,你也太心急了,怎么,你擔(dān)心他?”說完,瞥了白晚一眼。
白晚仍舊是被綁在樹上,她觀望著另一邊的戰(zhàn)局,低語道:“溫簡決不能有事……你知道我為什么會賭在他身上嗎?”
這一次,陰息風(fēng)也想聽她的真話,便沒有和她瞎掰,讓她下去。
“從我第一次見他,我就知道他和其他溫家的人不一樣,他與溫朔不同,當(dāng)時他是真的想要幫我,也給了我很多機會……只不過這些機會我不能要?!卑淄硗章涞姆较?,在那里,溫簡剛剛擋開了劉白鳳的一次進攻。
地牢里面的那些事,白晚從未跟陰息風(fēng)說過,因此陰息風(fēng)也聽得很認真。
“他同情我,為了能讓我看到沿路的風(fēng)景,所以撕開了罩在我囚車上的罩布?!?br/>
在運送她去見子午丑的路上,為了防止別人見到她,她所處的囚車之外被罩上了一層厚布,溫簡細心的為她撕開了一道口子,這個小小的舉動讓關(guān)在地牢中不見天日的她,終于能看到一些生機盎然的風(fēng)景。
“他本可以殺了我,但他沒有忍心下手,所以我才能活著?!?br/>
當(dāng)初白晚給丑叔示警,溫簡藏身的地方便在白晚身后,他本可以一劍殺了她,最終卻選擇了攻向丑叔。
“如果說這些都不能說明什么,那么當(dāng)我跳下懸崖,而他為了救我跟我一起跌落下去這件事,還有他在懸崖半腰處抱住了一棵樹,寧可手腕上鮮血橫流,也不肯放開我這件事……”白晚看著溫簡的身影,太陽已經(jīng)下山了,溫簡的身影也變暗淡了。
“什么樣的捕快才會為了抓住一名逃犯而以身犯險?什么樣的捕快才會為了救一名逃犯將生死置之度外?!卑淄磙D(zhuǎn)過頭問陰息風(fēng):“這很可笑,更可笑的是居然發(fā)生了,你……覺得呢?”
陰息風(fēng)仿佛會意到什么,冷冷笑了笑,道:“難怪你一定要回來?!?br/>
陰息風(fēng)不會明白的,就像溫簡和白晚自己都無法明白,彼時他們一個是六扇門副指揮使,一個是深陷囫圇的囚犯,之前種種似有似無的暗流看似不過是彼此試探,爾虞我詐的手段,可就是那時候毫無理智的不肯放手,也讓兩個人都恍然了一些彼此不會相信的事實。
只不過……
“并非你以為的那樣?!卑淄砝^續(xù)望著溫簡,唇角微微上揚,緩緩道:“只不過從那個時候起,我就相信,總有一天,我能通過他毀掉整個溫家,他是溫家這一座堡壘最易攻克的弱點?!?br/>
白晚信誓旦旦,但是陰息風(fēng)始終只是冷笑,他突然想起來,白晚真的是個女人。
女人都很蠢,陰息風(fēng)之所以喜歡白晚,是因為他覺得她不蠢。
可是,如果她真的不蠢,為什么會對她的師父白墨產(chǎn)生不倫之情?其后為什么又再一次的載在“小溫侯”溫朔手上?
原來,她不是不蠢,她也和其他女人一樣,也會情令智昏,陰息風(fēng)這樣想著,心底不禁失望起來,如果她不再是當(dāng)初他心目中的模樣,那么他還有什么留在這里的必要呢?
白晚并未留意到陰息風(fēng)陰晴不定臉色,她的眼里只看得到溫簡,她就像一只俯視獵物的鷹一樣,眼里雜加著一絲心懷叵測的悲傷。
溫簡很不在狀態(tài),他大汗淋漓,腳步遲緩,身體沉重,甚至連眼睛里都有兩道劉白鳳朦朧的身影,五感不明的情況下,他只能憑著感覺躲開劉白鳳的攻擊,就在剛剛避讓那一擊的時候,劉白鳳削掉了他的一大片衣角。
他轉(zhuǎn)過身來,握著寶劍的雙手微微發(fā)抖,微微瞇起的眼睛透過額前凌亂的發(fā)絲,看到的依舊是劉白鳳的一團重影,溫簡甩了甩頭,努力的保持清醒。
正如陰息風(fēng)所說,以毒攻毒,兩毒相解本來就需要一些時間,而在解毒之前,他只會越來越虛弱。
溫簡之所以到現(xiàn)在都沒有倒下,是因為他覺得還有一些不一定愉快,但是活著就要面對的責(zé)任。
比如還有一個家族需要他回去支撐門戶;比如長輩對他還有期望;比如堂妹就快出嫁了,堂弟雖然聰慧但還太?。槐热缛罴t嬌還等著他搭救,而且……他還沒有找到白晚,還沒有弄懂,當(dāng)初她為什么要那么做……
逃避總比面對要輕松得多,可是既然老天都不許他逃,那么……。
日已西落,溫簡的視力已經(jīng)糟到了極致,他已經(jīng)完全看不到劉白鳳了,可是他突然身形一矮,反身刺了一劍,僅僅憑著感覺,就刺中了正從他身后欺身過來的劉白鳳的腰。
同時劉白鳳也砍傷了他的肩膀。
白晚身子一顫,陰息風(fēng)轉(zhuǎn)頭去看溫簡,就只見劉白鳳和溫簡都受了傷,且溫簡要更重一些,因為他的右手幾乎已經(jīng)完全提不起來了。溫簡改換左手劍,對于習(xí)慣于右手的人而言,情況似乎更加不利了。
劉白鳳趁勢追擊,幾個回合之后,尋到了溫簡的破綻,猛得出了殺招!
溫簡在一片昏暗中,看到了仿佛太陽一般的光,可是那團光沒有溫度,那是月亮反射在刀鋒上的光輝。
溫簡站在那里,盯著那一道光的逼近,似乎還在迷惑中。
沒有時間迷惑了!劉白鳳的刀已至!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白晚急忙一抖,她身上的繩子盡碎,她從樹上下來,手中飛出一物直直的朝著劉白鳳飛去,刺進了劉白鳳的后腦。
劉白鳳的刀立即慢了半拍,他睜大雙眼,一臉難以置信。而與此同時,溫簡的視線里,那一團光越來越清晰了,他終于看到了——他看到了劉白鳳身后的月亮。
月亮就像一只指引他的明燈,他朝著劉白鳳一劍刺過去,如電光火石一般刺進了他的胸膛。
劉白鳳帶著不可置信的表情,倒地而亡。
他——贏了!
溫簡的視線已經(jīng)恢復(fù)了清晰,這表明著他身上的毒已經(jīng)化解了。
所以他看到的是自己如何艱難險阻的殺了劉白鳳,卻沒有看到在那緊要的關(guān)頭,阮紅嬌掙脫了身上的繩索,用盡全力射殺了劉白鳳。
白晚手腳冰涼,臉上的驚懼尚未褪去。陰息風(fēng)看著地上斷裂的繩索,一言不發(fā)。
溫簡殺了劉白鳳,武功也恢復(fù)了過來,他慶幸之余扭頭去尋找阮紅嬌的身影,而這個時候白晚深深吸了一口氣,轉(zhuǎn)過身面向陰息風(fēng),沉聲道:“息風(fēng),幫我!”
這句話就像一聲號角,喚醒了沉思中的陰息風(fēng),他看了看遠處的奔來的溫簡,又看了看近處的白晚。
白晚掙脫了繩索,現(xiàn)在,她急于需要他給她的劇情,編造一個合理的落幕——至少不能讓溫簡起疑,她是怎么掙脫繩索的。
“息風(fēng),快!”白晚焦急的低聲道。
于是,陰息風(fēng)目光一寒,從腰間抽出了佩刀,對著白晚的左手一刀砍了下去,砍斷了她左臂上的機關(guān)手。
白晚藏在袖子里的血囊刺破了,鮮紅的鮮血染紅了她的衣袖。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很快的笑了笑,然后立即收斂起來,換上了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和仿佛極痛的□。
陰息風(fēng)撿起那只“斷手”,然后用刀尖抵住了白晚的脖子,對著已經(jīng)距離他不過十步的溫簡喝道:“站住,否則我便殺了她!”
溫簡站住了,驚愕的看著“阮紅嬌”。
白晚抱著“斷腕”□,回身淚盈盈的看著他。
溫簡死死盯著“阮紅嬌”,剛才那一幕仿佛被雷電一樣狠狠的劈中了他——
她的手……她的手在他面前被人砍斷了?
為什么這一幕,會讓他那么的……心痛?
就好像塵封許久的痛,一并被喚醒了……
“你若再上前一步,我便不止是砍掉她的手,我還會砍斷她的脖子?!标幭L(fēng)面無表情的對溫簡道。
“不……”溫簡看著白晚,又好像看到了其他的什么,如時間逆流,萬物倒退,他看到了那個懸崖之上,曾有的另一個斷腕之人。
“放下你的劍?!?br/>
“哐當(dāng)——”溫簡手上一松,劍從手中滑落在地。
“不許追過來,否則我立即殺了她!”陰息風(fēng)說完,將白晚扛了起來,施展輕功,離開了這個地方。
月色之下,溫簡癡癡呆呆的站在那里,如五雷轟頂,動彈不得,眼睜睜的看著“阮紅嬌”再一次被擄走。
與上次不同的是,這一次他能清楚的看到她那張滿是淚水的臉,以及聽到她嘴里無聲的呼喚——
五哥,救我——
一朵花從枝頭漫落了。
溫簡緊緊的捂住胸口,就好像有什么正在絞裂著他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