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辦公室安靜得如同一潭死水，葉梔瑤仿佛能聽見自己愈見加重的呼吸聲。

    “電腦密碼是多少？”

    錢正勛沙啞低沉的音域首個劃破寧靜。

    緊緊咬住下唇，葉梔瑤低垂眼眸，如萬蟻噬心般久不肯作回應(yīng)。

    “你試試……051015……”

    未及葉梔瑤作答，低沉陰騭的男音首先開腔。

    葉梔瑤手中拳頭越握越緊，指甲深深掐進(jìn)肉里。

    快速敲擊鍵盤，最后按回車鍵，錢正勛錯愕一怔，余光輕巧掠過遲澤翰和葉梔瑤面龐，電腦打開了。

    “今早，你的發(fā)件箱里被發(fā)現(xiàn)有兩封直接傳送到華方張騏郵箱的郵件，其中一封的附件里，裝載的是此次我們和華方達(dá)成的協(xié)議?！?br/>
    言畢，錢正勛將電腦屏幕轉(zhuǎn)了過去，直直對準(zhǔn)葉梔瑤。

    “什么！”

    聞言，葉梔瑤快步上前走到辦公桌前，死死盯著電腦上白底黑字的發(fā)送記錄，雙手幾乎要捏碎桌邊，難以置信地連連擺頭。

    “我沒有！我從來沒有發(fā)過那樣的郵件！”

    “簡直愚不可及！”

    文件單并幾張照片如同漫天白雪般，就著遲澤翰近乎低吼的聲音，飛散在葉梔瑤上空。

    塵埃落定，撿起幾張照片和文件，是她上個月的電話單，花店簽單及她坐上張騏車后座的照片。

    近乎崩潰般，捏著照片的手劇烈顫抖起來。

    “你跟蹤我！”

    “你配嗎……”

    遲澤翰鼻息間嗤意冷冷彌散開來，“用你那蠢不足惜的腦子好好想想！”

    “今天簽約的時候，張騏帶著這些證據(jù)和一份與我們內(nèi)容一致成本核算卻相距甚遠(yuǎn)的協(xié)議出現(xiàn)在會場，以張斌暗自勾結(jié)開發(fā)商，提高核算成本挪作私用為由，阻斷了此次簽約儀式，成功博取了華方董事會的信任?！?br/>
    齊東升氣若游絲，聲音小得幾不可察。

    “我沒有……我真的沒做過……”

    “真是可惜，這些照片要是流到那位音樂才子手里，該有多傷心……”

    一個踉蹌，葉梔瑤一把扶住桌邊勉強(qiáng)站定，遲澤翰口中字字諷意，她又如何聽不明白，也許早在四年前，她便早已被他冠上水性楊花見異思遷的印記。

    此時的所有解釋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她深知，鑿鑿證據(jù)面前，再多的辯解在外人看來也不過掩飾而已。

    “張斌已經(jīng)叫停了這個案子，他認(rèn)為是你和張騏串通一氣擺他一道?！?br/>
    錢正勛輕輕合上筆記本，緩緩開口，“與張騏在協(xié)議上合作的開發(fā)商是bms。”

    猶如晴天霹靂般，葉梔瑤只覺從耳根到臉頰，陣陣灼熱燒的她刺痛不堪，只生生僵在原地。

    遲澤翰眼角余光掃一眼面前早已狼狽不堪的面龐，鼻息輕嗤，終究放慢了語氣，“你先出去。”

    聽在葉梔瑤耳里，便是遲澤翰早已厭惡煩躁她到了極點，不啻與她再多說一字一句。強(qiáng)壓良久的淚意終于在轉(zhuǎn)身瞬間瑩瑩泛起，拖著行尸走肉般的身軀，葉梔瑤緩緩挪出總裁辦公室。

    七十層總裁辦公室里，墻上時鐘指針漸漸靠攏五時字樣。已近下班時間，殘弱落陽極盡最后一絲溫存，奮力沉浮西山，而夜色，終究鋪天蓋地席卷而來。

    整個辦公室，除沙沙敲擊鍵盤的聲響從沙發(fā)上傳來外，再無半點雜音。

    兩個健碩身影，一個紋絲不動斜歪在轉(zhuǎn)椅里，一個背身從落地窗俯視開去，俱是垂眸沉吟，各懷心事。

    側(cè)耳傾聽，待辦公室外細(xì)碎窸窣的動靜趨于平靜，電子門緩緩合閉的聲響塵埃落定，半垂眉睫依稀假寐的雙眸倏然睜開。

    “查得怎么樣了？”

    略停下手中操作，錢正勛微微側(cè)首，長嘆一口氣，徐徐頷首。

    “如你所猜，她電腦里確有那東西。”

    “什么？！小甜甜電腦里真有木馬？！”

    聞言，齊東升臉上先是一驚，繼而再掩飾不住的喜悅便在他面龐上四溢開來，“遲澤翰！你還不快打電話叫小甜甜回來！你錯怪她了！”

    “不過病毒而已，哪臺電腦上沒有？光是這點，根本證明不了什么?！?br/>
    錢正勛冷哼一聲，猶如冰水灌頂般把齊東升的興奮澆滅大半。

    “什么嘛！不會你們真認(rèn)為那件事是小甜甜做的啊！”

    “當(dāng)然不是她做的。”

    原本一絲不動的轉(zhuǎn)椅上“咯吱吱”傳來輕微搖晃的聲音，本低沉陰郁的男聲漸漸洪亮起來，遲澤翰清啟薄唇，嘴角勾勒起一絲清淺笑容。

    “發(fā)完郵件并刻意保存在發(fā)件箱留存證據(jù)，這種嫁禍的手法未免太不高明。”

    “是的，我看過葉梔瑤郵箱的發(fā)件記錄，這個月里她發(fā)出過的郵件近三十多封，但唯獨(dú)只這兩封留存在發(fā)件箱里，如果不是為嫁禍留足證據(jù)，當(dāng)事人完全沒必要這樣此地?zé)o銀。”

    錢正勛輕輕合上筆記本，把它從膝蓋挪上了沙發(fā)。

    “既然你們知道小甜甜是被冤枉的，為什么不讓我現(xiàn)在打電話告訴她啊！你沒看到她剛才哭得有多傷心啊！”

    齊東升近乎暴跳如雷，怎么眼前這一個撲克臉一個大冰塊如此不近人情。

    “還不能說，一來，我們還沒有能證她清白的證據(jù)，二來，如果現(xiàn)在泄露出去未免太過于打草驚蛇。”

    “三來……”接過錢正勛話茬，本陰騭頹敗的男音漸趨慵懶散漫，“三來，要想讓她那種腦子想清楚這些事情，確實難為她了。這次，只當(dāng)是給她一次教訓(xùn)?！?br/>
    齊東升偷瞄一眼錢正勛，兩人交換下眼色，彼此間尷尬一笑。

    “我還是想不明白，到底是誰要如此陷害小甜甜呢？她平時也鮮少與人來往呀？應(yīng)該不會有多少仇家才對啊。”

    “重點不是這個?！卞X正勛微微起身，緩緩踱起步子，“重點是，我們的協(xié)議到底是怎么流出去的。照理說，能接觸到案子的，只有我們?nèi)恕?br/>
    未及言畢，錢正勛突然站定，猛一回頭，目光直勾勾透過辦公室磨砂玻璃望出去。

    “沒錯，應(yīng)該是四個，還有她……”

    遲澤翰微微頷首，指尖緩緩摩挲起精雕紅木辦公桌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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