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晚的了？”古頓一愣，顯得對凱特琳的這個理由不太理解，他躊躇了片刻，想要提醒對方似的強調(diào)了一句：“我們可是在和nemesis搶時間啊?！?br/>
    “我知道?！眲P特琳凝起目光看著對方，然后她又輕輕吐出三個字來：“聽我的。”

    凱特琳的眼神中似乎藏著些不能明言的東西，但同時也透露出命令般的堅定，古頓急躁的情緒便在這目光中安定下來。

    同樣是一局之柱，郊區(qū)分局的蔚下命令時通常是強勢的、不容辯駁的口吻，凱特琳此時的態(tài)度與其相比要柔和許多，但這柔和卻又似藏著無盡的綿力，讓人更加地?zé)o法抗拒。

    “好吧。一切都聽你的安排?！惫蓬D在這綿力下順服地說道：“如果需要我做什么，隨時吩咐都可以。”

    “放心吧，有你大展身手的時候。”凱特琳的目光中此時又充滿了勉勵的意味。

    “行，那我就不操這個心了?！惫蓬D徹底放松了，他的眼珠轉(zhuǎn)了兩轉(zhuǎn)，思維又跳到了別處：“哎，隊長，有個問題我實在是憋不住了，非得問問你不可?！?br/>
    “什么？”

    “以前我來過你的房間，你是怎么知道的呢？”古頓納悶地?fù)蠐项^：“我可是萬分小心，應(yīng)該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吧？”

    “因為你翻動過我的背包?！眲P特琳很爽快地回答說，對古頓曾來過自己房間的事情毫不在意。

    “那又怎么樣呢？”古頓不甘心地追問：“我確定保持了背包的位置和包里的東西和原來是一個樣的?！?br/>
    “但是背包拉鏈頭的位置變化了，原先有七格拉鏈扣沒有閉合，你翻完包再把拉鏈拉上的時候，卻有八格拉鏈扣沒有閉合?！?br/>
    “就是這個？”古頓看起來將信將疑。

    凱特琳淡淡地點著頭：“就是這個?！?br/>
    “可是…你怎么能…”古頓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在拉合拉鏈的時候，通常沒人會把拉鏈完全拉到底部，末端或多或少都會留有一些未閉合的鏈扣，那天古頓拉開凱特琳背包的時候，也意識到這個問題，所以他還特意觀察了拉鏈頭所在的位置，這樣他在重新拉上拉鏈的時候，基本讓拉鏈頭還回到相同的位置上，可這么做還是留下了破綻！他實在無法想象：凱特琳居然能分辨出七格拉鏈扣和八格拉鏈扣之間的區(qū)別。

    “這個差別也太細(xì)微了吧，一格拉鏈扣，也就一個毫米的寬度，你怎么能看得出來？”他把心中的困惑說了出來：“難道…難道你拉拉鏈的時候還會去數(shù)那些剩下的鏈扣嗎？”

    凱特琳的回答更讓他詫異：“是的，我數(shù)了。”

    古頓瞪大眼睛看著凱特琳，半晌后才明白一些似的：“你對自己人也有戒備？所以你一直都在防著我們？”

    “當(dāng)然不，我對你們十分放心?！眲P特琳卻否定了對方的這種猜測：“其實沒有那么復(fù)雜，這只是我的習(xí)慣而已。”

    “習(xí)慣？哪有這種習(xí)慣？”古頓顯然不相信凱特琳的解釋：“不可能，你在騙我，當(dāng)時我就是好奇你接下來的安排來找線索而已，只是...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然后我就怕被你知道...”

    說到此處，古頓臉上像是抹了胭脂，慢慢變得通紅起來...他想到了那個無聊的夜，好奇來到一個房間，看到了一件小巧的...

    凱特琳干笑幾聲，明顯也是知道了古頓指的是什么，沉默了一小會，忽然轉(zhuǎn)移話題說道：“這個樓層的電梯間門口鋪著一張地毯，你記得嗎？”

    古頓茫然地點點頭，不知道凱特琳為什么忽然提起這個。

    “地毯在遠(yuǎn)離電梯門那側(cè)的邊緣上，有一處破損，形成了一個不到一公分長的缺口，這個你看到了嗎？”凱特琳又問道。

    這次古頓搖了搖頭，神色愈發(fā)茫然。

    而凱特琳還沒有說完。

    “那個缺口正好和地毯下的拼木地板從東往西數(shù)的第十二條縫隙相吻合—你如果不相信，現(xiàn)在就可以去看一看?！?br/>
    “這個…你也數(shù)過？”古頓倒不懷疑凱特琳的話，他只是不理解對方的行為。

    “是的，我數(shù)過?！眲P特琳淡然道：“從我第一次住在這里的那天開始，這個情況就從未有任何變化，所以我知道，招待所的保潔員在打掃衛(wèi)生的時候，從來不會掀開地毯去擦拭被覆蓋住的那部分木板。”

    “可是…你研究這個有什么意義呢？你在給保潔員打分嗎？”古頓在一頭霧水中仍忘不了耍耍貧嘴。

    “沒有意義?！眲P特琳挑了挑黛眉：“這只是我的習(xí)慣，如果你還不相信，我還可以告訴你更多的沒有意義的東西?！?br/>
    古頓顯得很有興趣：“還有什么？”

    “警局前臺的掛鐘，顯示東方時間的那一個比標(biāo)準(zhǔn)時間慢了一分二十三秒，而顯示西方時間的那個，又比標(biāo)準(zhǔn)時間快了五十四秒；今天在前臺當(dāng)值的那個女孩，她的發(fā)繩是紅色的，并且在辮子上繞了四圈；車庫里有五輛車已經(jīng)超過兩天沒有動過，其中車號9563的那輛帕薩特左前輪正好壓住了地面陰井蓋的三根鐵條；還有你…你上午開會時所用的油筆裝在了你警服的左側(cè)內(nèi)兜里，如果現(xiàn)在筆芯里還剩下五分之二的油墨量，那說明你后來很少或者沒有使用過這支油筆。”

    聽凱特琳滔滔從容地說到這里，古頓立刻從自己警服的左側(cè)內(nèi)兜掏出了那支油筆，筆芯中的油墨量正如凱特琳所說停留在五分之二的位置，古頓愣了片刻后，這才輕嘆著搖搖頭，臉上露出贊服的神色。

    “真的只是習(xí)慣…可怕的習(xí)慣…”古頓看著凱特琳，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從沒見過的怪物，然后他又困惑地問道：“那你要花多少時間去維持你的習(xí)慣？你又要以多大的腦容量來儲存這么多的信息？”

    凱特琳卻只是不以為然地笑了笑，解答說：“并不需要花費額外的時間，因為這些工作都是在日?；顒又许槑瓿傻模忝刻於紩愤^警局的前臺，如果你只是無所事事般地走過去，那你就不會看到任何東西；而我卻喜歡觀察，一邊走一邊觀察，沒有什么目的性，但卻因此而注意到很多東西，同樣，當(dāng)我拉上背包拉鏈的時候，我的目光便會掃過剩余的鏈扣，順勢數(shù)清它們的數(shù)目并不困難，做到這些也不需要過人的腦容量，因為我并沒有把所有觀察到的東西全都記在腦子里，事實上，我只記憶新近看到的那些信息，比如我再一次拉上拉鏈的時候，我就會記住一個新的鏈扣數(shù)，同時忘掉以前的那個。套用你們電腦專業(yè)的一句術(shù)語，：我并不是在不停的儲存，我只是在不停的更新而已?！?br/>
    “我明白了…”古頓終于釋然地點點頭：“這確實就是一個習(xí)慣：隨時隨地觀察身邊的一切事物，并且將相關(guān)信息像計算機一樣精準(zhǔn)的記錄下來，這么說起來似乎不難，可是又有幾個人能真的做到？”

    “我從小就有這樣的習(xí)慣，后來在戰(zhàn)爭學(xué)院的時候，我又刻意強化了這方面的訓(xùn)練，所以在很多年前這種習(xí)慣就已經(jīng)深入到我的行為中，成為了我的生活方式，對我而言，完成類似的工作就像吃飯睡覺一樣，是非常普通、也非常簡單的事情?！?br/>
    “難怪…”古頓的情緒由釋然又轉(zhuǎn)變成感慨：“難怪所有的人都對安鑫案件中那‘五秒鐘的時差’不以為意，唯獨你卻能從中破解出整個案件的玄妙，兩分鐘對普通人來說是非常短暫的，短得完全可以無視；而在你的生活系統(tǒng)中，這卻是一個巨大到無法回避的變化，nemesis刻意多給c four留出五秒的緩沖時間來賜予安鑫機會，你卻能捕捉到這一點，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