犀利的目光讓眾人紛紛收起私聊、嬉鬧，正襟危坐。

    何毅帶頭倒向南曦意見：“我覺得小樹葉表現(xiàn)非?？捎^，畢竟年級尚小啊，不足的地方可以多加打磨。魔君在第二部電影中段出場，咱們有時間培養(yǎng)人才?！?br/>
    “嗯，我附議?！憋L(fēng)嘯作為《風(fēng)霜流光劍》的原著作者，能最大的程度的還原，自然喜聞樂見。

    可素來以巴結(jié)南曦為首要任務(wù)的周捷，卻露出擔(dān)憂之色。不光考慮到前幾次給陳謀岑留下的糟糕印象，想別出心裁駁回點好形象。更多出于另外個比較實際的顧慮，非說不可。

    嘴邊剛溜出一個‘我’字，腳下讓高跟鞋狠狠跺腳，倪虹甩來警告的瞪視。整場試鏡，她一字不吭，自認身份和位置不適合多話。周捷和二傻子似的，沒事瞎冒什么頭！

    一般老婆發(fā)威，周捷會乖乖閉嘴。

    可這次他遲疑了片刻，依舊以極輕的聲音說道：“東方樹葉固然值得培養(yǎng)，但咱們得把定位擺清楚了。劇情嚴謹圍繞主線開展，還是改得更易懂些。畢竟電影一經(jīng)上映，全面受眾，讀者只不過是其中的一部分。若圍繞開展，那東方樹葉非常適合。他對太熟悉了，可以說比在場所有人熟悉，包括我和南總。當(dāng)然啊，作者除外。”

    周捷頓頓，瞄眼并排站在試鏡區(qū)的兩人。

    傅珂瘋狂給周捷投以感激的目光，一起站過崗的難兄難弟感情就是不一樣啊，逆風(fēng)局全靠兄弟出手了。

    至于東方樹葉，他靜靜定在原處，內(nèi)雙眼睛認真注視著周捷。麥色的臉上異常平靜，在珍惜最后的指點。

    周捷心一軟，聲音放低了幾分，“如果咱們要收獲廣大觀影人的好評，而非單純給書粉一場狂歡盛宴的話，我認為傅珂更合適。他可以演好這個角色，角色不單指書里的顧樓蘭。而非東方樹葉這般，將這個人物從書里演活?！?br/>
    悶雷般的意見在會議室炸響，大伙面面相覷，似有點認不得語出驚人的老油條周捷。

    南曦本欲反駁幾句，但周捷說得句句在理。東方樹葉打磨1-2年，絕對比傅珂已經(jīng)成型的表演模式值得看，最少他懂帶入式同情演繹。

    問題當(dāng)下馬上開機，不一味只為書粉而拍，那傅珂的確為最優(yōu)之選。

    俏眉微蹙，南曦深陷猶豫當(dāng)中。隨著周捷的話，她衍生了一個新的顧慮。東方樹葉在她面前表現(xiàn)出堅韌不屈，其他品質(zhì)她摸不清。

    好多演員年幼出名，性格尚未形成提前收獲成功，導(dǎo)致沒判斷力的孩子依靠身邊人來指點未來。有的父母讓金錢迷了眼，把孩子包裝得過于招搖。孩子人品走向敗壞的下坡，吸du等胡搞統(tǒng)統(tǒng)輪番弄出，啥刺激玩啥。

    東方樹葉年齡比普通童星大些，但他未成年，命運多舛的人，南曦?zé)o從預(yù)判他未來的選擇。可能周捷和她有相同的顧慮，希望多打磨幾年，引他走得更遠些。

    場中兩人的命運，隨時可能因他們的一兩句話發(fā)生改變，眾人各懷心思地緘默不言。

    半晌后，一道溫柔、干練的聲音打破寂靜的試鏡廳。

    “我認為其他改編可以大改，首部電影得讓觀眾看懂，才有欲望消費后兩部。但《飛霜流光劍》，我認為大改的必要性不大。在著手準(zhǔn)備劇本前，我搜過多方統(tǒng)計網(wǎng)站，得到靠譜數(shù)據(jù)。它讀者占據(jù)喜歡仙俠的網(wǎng)民85%以上，占據(jù)喜歡武俠的60%，其他類型讀者占40%。數(shù)據(jù)代表本身非常成功，只要咱們節(jié)奏不亂，觀影人必然被吸引?！?br/>
    倪虹稍頓，斜眼一臉?biāo)老嗟闹芙?，徐徐說完心中認定：“已經(jīng)成功的案例，咱們何必再弄出個全新的東西，徒增風(fēng)險度呢？”臭男人讓他別多話，非要說。

    倪虹最后的反問，非常點睛之筆，駁得周捷啞口無言。夫妻倆對著干，看得旁人直呼好絕。

    “小娃娃前兩場演得不錯，后面的角色多提點多磨好了，定他吧?！标愔\岑總結(jié)陳詞結(jié)束試鏡，別有深意地掃眼南曦，負手離去。

    總導(dǎo)演拍板，副導(dǎo)周捷臉上吃癟加重。

    為了保命第一時間圍在老婆身邊，虔誠認錯：“老婆，剛剛我不是要頂嘴啊，我只是，”

    倪虹使勁捏把周捷手，提高聲調(diào)打斷他的話：“你顧慮的地方非常對，所以我和風(fēng)嘯在新版劇本里加入了很多能讓人看懂的詼諧橋段，做為不生硬的背景介紹鋪墊?！?br/>
    周捷順勢一勾手摟住倪虹腰，在她雪白的脖頸間使勁蹭蹭，低聲道：“謝謝老婆?！泵孀用銖姃熳×恕?br/>
    “切，晚上回去給我洗腳?！蹦吆缧÷暤馈?br/>
    “得嘞，必須。”

    風(fēng)嘯走出評委席，上前來到東方樹葉身前。

    從包里掏出一摞四四方方撐滿紙袋的東西，遞上：“聽曦曦說，你面試前提過唯一一個請求，希望無論通過與否，要本我的簽名書。給你，十五周年紀念版的簽名書?！?br/>
    東方樹葉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反復(fù)指指自己確認：“給我嗎？”

    風(fēng)嘯提著袋子又朝前遞了幾分，堅定說：“對，謝謝你喜歡我的?！?br/>
    東方樹葉在老主顧處養(yǎng)成一種習(xí)慣，接貴重的用品怕手臟，在褲子上抹了幾把，雙手鄭重接過，小心捧入懷里。

    “謝謝。”

    風(fēng)嘯拍拍大男孩肩頭，鼓勁：“加油?！?br/>
    “嗯，謝謝風(fēng)神?！睎|方樹葉重重答應(yīng)。

    勝利者風(fēng)光佇立，失敗者慘淡散場。

    傅珂悄然兩手插回兜里，望著遠處談笑的倪虹和南曦，最壞的打算堵在嘴邊，終是沒了道出的勇氣。

    “傅珂。”耳邊傳來呼喚。

    傅珂回頭，望著最好年齡、最好運氣的人兒，眼底不由露出幾分羨煞之色。

    那張超出同齡人年齡的臉龐，神色卻與他所想不同，未見沾沾自喜之色。倏地畢恭畢敬地朝他鞠下一躬，小小的身板如同三角板里的直角板。

    “請您指點入魔后的智若新。”

    坦率且尊重的舉動讓傅珂無地自容，伸手扶起東方樹葉。

    借機放大聲音，話里帶話問道：“你要請我當(dāng)老師??？”不住用余光偷偷觀察南曦方向，唯恐她沒發(fā)現(xiàn)。

    南曦詫異地停下與倪虹閑聊的話頭，扭頭將視線放在兩人身上?？磥硭讚?dān)心東方樹葉的人品，陳謀岑倒看得比她清晰呢，一次點中了他。

    “是的?！睎|方樹葉答得坦蕩。

    成功吸引到南曦注意，傅珂故作高姿態(tài)地說：“我教徒弟收費蠻高呢，看在咱倆有緣，我可以給你打個折啊。”

    “謝謝，請問多錢呢？不過我暫時比較窮，可以欠著嗎？”

    “可以，我，”到劇組里慢慢指點你啊。

    傅珂沒來及回話多放補充條件，周捷橫刀插入。

    一把摟住東方樹葉脖子，勾著他的貼近嘴邊，滿眼精光地低聲說：“別找他，我來輔導(dǎo)你。保證比他專業(yè)，我只收他一半錢?！?br/>
    “誒！站崗兄弟你干嘛呢？不厚道啊，半路截胡做嘛啊?！备电娴菚r大感自己有眼無珠。

    周捷給他狂甩暗示的眼神，用手比劃，示意：開高點，我教咱倆對半分。

    傅珂不樂意了，本來能賺全部的錢，為嘛分截胡的人一半呀，當(dāng)即壓低價格：“60W?！钡乒鹊椎膬r格，想來周捷犯不著白辛苦。

    周捷郁悶地嘖聲，這傻孩子，心狠道：“我15W。”

    傅珂不甘示弱：“我8W?！?br/>
    周捷緊隨其后：“我4W。”

    傅珂咋舌，堂堂大導(dǎo)演為了這點錢，和他掙得臉紅脖子粗。

    正準(zhǔn)備新一輪叫價，周捷耳朵被人揪住。

    “好啊你，身為副導(dǎo)，公然帶歪風(fēng)邪氣?！蹦吆绯獾溃ゎ^給南曦致歉：“不好意思啊曦曦，你打罵隨意。”

    周捷一拍腦門，懊惱道：“哎喲，給南總忘了?！币詾殛愔\岑走了，可以為所欲為了。

    南曦笑里帶刀，“哈，導(dǎo)演掛牌賣輔導(dǎo)了？要不給您從網(wǎng)上開個網(wǎng)課，廣告詞我?guī)湍牒昧?，周輔導(dǎo)189每位，送三本《演員的自我修養(yǎng)》。”

    周捷忙擺手，求饒：“那不能，您聽錯了。其次，行內(nèi)若要走捷徑拜師、拜干爹哪有這低價啊，我鬧著玩呢。”

    倪虹大斥：“我看你長得像鬧著玩?！?br/>
    “是是是?！敝芙莨┱J不諱，當(dāng)即滿臉正氣地把剛接的火氣扔給傅珂，訓(xùn)道：“你這個人怎么回事??？人品太糟糕了，去去去，別影響我們劇組和諧和睦的風(fēng)氣?！?br/>
    傅珂輕蔑地‘呸’聲：“塑料兄弟情?！庇辛酥芙荽蚱茋烂C的氣氛，他緊張和糾結(jié)情緒得以舒緩，作罷了死撐面子的離開心思，等待時機。

    周捷用大肥爪拍拍東方樹葉比他疤痕多的手，學(xué)著其表演的慈祥樣，感慨道：“咱們小樹葉以前肯定吃了好多苦，以后周哥罩你啊，有拿不準(zhǔn)的表演難題盡情來找我?！?br/>
    東方樹葉納納點頭，好像一個木偶玩具，只有服從。

    倪虹松開周捷耳朵，把東方樹葉拉到她手邊位置，說：“別怕啊，老周嘴上長毛，愛亂開玩笑，人沒壞心?！?br/>
    “嗯，不怕。”東方樹葉說不怕，實則心里快嚇?biāo)懒?。周捷是現(xiàn)場唯一反對他的人，據(jù)說還擔(dān)任副導(dǎo)演。沒拍得罪了副導(dǎo)演，怕以后穿小鞋。

    隨便幾句玩笑開過，大伙相繼離開試鏡廳。

    傅珂跟上南曦，小聲問：“姐姐啊，有其他角色差人嗎？”

    “有，”南曦大喘氣緩了幾秒，撈足對方期待，潑下冷水：“與你身份不符，全配角。”

    陳謀岑打從孫紅光那得知南曦出了部分請演員的錢，沒讓小配角再找人，導(dǎo)演、監(jiān)制、常務(wù)等人上即可。

    傅珂一改前態(tài)，殷切道：“我可以客串啊。”能露幾臉?biāo)銕啄?，聊勝于無。大批流量涌入娛樂圈，他們這些不上不下的演員位置最為尷尬，得有戲拍才有咖位，否則比不過有人捧的流量小生、小花。

    年前傅珂定好了一部古偶戲男二，過年臨時讓開了天窗，通知換其他人了。若爭取不下《飛霜流光劍》的機會，未來星路堪憂。

    南曦頓住步子，側(cè)臉上下打量番身邊之人。

    在南曦困惑的目光中，傅珂傻笑笑，說道：“客串不用片酬，只要把我名字打在主角后面?！?br/>
    自我強行降價的舉動，讓南曦有點hold不住。

    好像一個人開始牛逼轟轟地過來，指著你信誓旦旦說，幾天后要弄死你。你心驚膽戰(zhàn)的等到約定日子，對方非但沒弄死你，還提著雞蛋水果來看望你。

    她沒往黃鼠狼給雞拜年上想，稍稍多出幾分咸吃蘿卜淡操心的酸楚之感。

    當(dāng)代娛樂圈進入一種病態(tài)的狀況，老戲骨們要年齡不上歲數(shù)、特別老了，可以演爺爺奶奶或爸爸媽媽。要不得學(xué)習(xí)小鮮肉保持凍齡，才能有戲拍。有的演員累死累活，收入不足年輕小鮮肉隨便一場直播。

    思想快速掠過，給身邊黃怡安排道：“把剩余配角名單重新統(tǒng)計下，讓他挑個戲多點的配角吧?！?br/>
    得到黃怡應(yīng)‘是’，給傅珂承諾：“你挑好了告訴我，我給你說具體報酬數(shù)額，不會讓你白演。”

    傅珂大喜，激動道：“好的，謝謝姐姐?！?br/>
    回到辦公室，南曦喝水吃過藥，眼皮打架。感冒藥容易犯困，趴在桌上瞇了會。

    經(jīng)過近一小時統(tǒng)計，黃怡抱著完整報表回到南曦辦公室前。敲門無人應(yīng)，拿備用鑰匙打開。

    見南曦睡得正香，安靜坐在她身邊守了會兒。

    等她醒來，遞上剩余配角名單，“曦曦，傅珂要了夜神的角色。”

    “嗯。”傅珂腦子不笨，挑了諸多配角里的潛力股。

    出場雖不多，但每次出場絕對起到重量級作用，會給人們留下深刻的印象，好比《西游記》里的如來佛祖。

    南曦往后捋把頭發(fā)，揉揉眼角，單手托腮，纖細手指劃過條條人名。

    “去網(wǎng)上發(fā)個公告吧，征集符合角色的老演員們。”

    黃怡手忙腳亂地遮住名單，亢奮提醒：“咱們預(yù)算早超了，這次我站老倔頭，別花冤枉錢了?！?br/>
    南曦戳戳肉墩墩的小手，淺笑道：“去找吧，放心他們不會多要錢，撐死一個人要幾萬或者幾十萬?！睅兹f、十幾萬買一位老演員幾年內(nèi)生活保障，提高了電影的質(zhì)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