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會，第四軍副指揮馬英才慢慢地道：“近來雖然并沒有收到褐勒人大舉入侵的消息，但據(jù)軍情處得到的情報，說褐勒人在春天的圍獵并沒有解散。雖然褐勒人最近的圍獵地點距安北還有七百余里，可褐勒人的輕騎兵完全可以在三日內(nèi)到達安北。褐勒人這些年雖然也經(jīng)常騷擾我邊境試探帝國反映，但還從未像這樣大規(guī)模地侵我邊境之舉。而且近來過往行商稀少，大都是出關(guān)商旅，不見入關(guān)行人，這些都是事出反常，其中是否有詐？末將以為這次出兵需要謹慎”。第四軍指揮劉肅以勇猛聞名軍中，所以大多是由副指揮馬英代為發(fā)言。

    “褐勒人春后的圍獵一般都要四月才結(jié)束，雖然他們因為圍獵將軍隊集結(jié)在各地未解散，但這四五年來他們都是如此。再說軍情處的細作也并沒有傳回參加圍獵的軍隊有什么異動，馬副指揮心有顧慮不愿出戰(zhàn)的話，就由我第五軍單獨出戰(zhàn)?！贝奘嬗璧脑捴胁粺o嘲諷。

    馬英的臉變得有些發(fā)青，但忍著怒火并未發(fā)作，冷冷地回敬崔舒予：“末將只是說需要謹慎，并未說不敢出戰(zhàn)?！?br/>
    “統(tǒng)制大人，末將以為理應(yīng)出戰(zhàn)。但馬副指揮的話也頗有道理，需要防備?！保垡姎夥詹粚?，第一軍指揮宋續(xù)恰時提出看法。

    議事廳里又安靜了下來。

    楊文卿看了看謝連江，問：“謝將軍和程將軍有什么看法?！?br/>
    謝連江道：“末將一切遵從統(tǒng)制大人指令?！保屉p也跟著回應(yīng)。

    楊文卿看了眾人一圈，才沉聲道：“褐勒人屢次挑起事端，犯我疆土，擾我邊民。此次褐勒人更是蓄意侵犯，這是對帝國的嚴重挑釁。本統(tǒng)制既有守土安民之責，自當出兵肅清敵寇，保我百姓?，F(xiàn)今事態(tài)緊急，所以本統(tǒng)制命令—”

    “謹遵統(tǒng)制將令！”所有將領(lǐng)轟然起身而應(yīng)。

    “令第四軍、第五軍立即跟隨本統(tǒng)制出戰(zhàn)攔截褐勒人。增派斥候百隊，偵察范圍擴深百里。其余人等嚴守安北，我不在時由第一軍指揮宋續(xù)將軍節(jié)制各部?！?br/>
    “喏！”一陣腳步聲漸漸遠去，議事廳又恢復(fù)了安靜。

    “前些年的沖突褐勒人都沒有占到什么便宜，他們這次出動三千人，要說憑著三千人叩邊，那是找死；可要說是來搶掠，就算搶到財物和人口他們帶著也走不快，很可能被我軍騎兵追上。老謝，你說褐勒人究竟怎么想的？”程雙在回營途中疑惑地問。

    謝連江停下了腳步，過了一會才搖頭：“問題的關(guān)鍵在于，不管褐勒人怎么想，楊統(tǒng)制都必須出兵?！?br/>
    在一陣人喊馬嘶中，十八軍團第四軍與第五軍非常迅速地整頓完畢，穿過北城馳向草原深處。帝國十八軍團第一、二、三軍都是步兵，第四、五軍是騎兵。楊文卿只帶了騎兵追擊。

    盡管到榆風省已經(jīng)快有一年，但袁士平這些新兵還是第一次看見如此大規(guī)模的騎兵出動。當成千上萬的騎兵一起沖刺時，盡管站在城墻之上，袁士平依然被深深地震撼，他似乎感覺到城墻都在如雷的蹄聲中晃動。直到最后一個騎兵消失在天際，他都還未恢復(fù)平靜。

    “什長，是打仗了吧？”一個新兵既興奮又有些不安地問。

    “廢話，不打仗上萬人跑出去曬太陽啊?！睆埦S民瞪了他一眼。

    “那能打贏嗎？”新兵又心神不寧地接著問。

    “廢話！榆風軍是帝國最強的軍隊，你說能不能打贏那些褐勒蠻子?！睆埦S民瞪著眼說：“怎么，害怕拉?！?br/>
    “不怕！”那新兵挺挺了胸膛，可眼睛里流露出了一絲不自然的神色，遲疑了一陣子他才又說：“可是聽說褐勒人很兇殘，看起來非?？膳??！?br/>
    張維民聞言似乎被勾起了一些回憶，沉默了一陣才凝重地道：“褐勒人并不可怕，但的確非常兇殘。他們這些年每次侵犯帝國邊境，所過之處都無活人。他們只把工匠、婦女和小孩裝在車上與財物一起運走，將其他人則全部殺死。不過，他們也一樣兩只眼睛一個鼻孔，一樣會被人殺死，你也可以殺死他們?！保D了一頓，張維民有充滿自毫地道：“好好望著天邊吧，你看著，大軍不出三天就會凱旋而回！”

    城墻上的氛圍變得有些凝重，漸漸地沒有人再說話，新兵們都聽信張維民的話靜靜地望著遠方。似乎在盼望些什么，又似乎在等待些什么，好象帝國的大軍馬上就要勝利歸來，即將出現(xiàn)在他們望著的天際。

    晚春初夏時節(jié)，正是乍暖還寒時刻。依然料峭的邊風讓袁士平的頭腦清晰無比，這種類似的情景以前似乎也經(jīng)歷過。在去年三月順義軍敗亡時，自己也是在這片冷風伴隨中逃亡到錦林省，四月才得以在錦林省僥幸參軍，結(jié)束了那段惶恐無助的日子。而今年三月，自己卻在這片冷風中從鷹回關(guān)趕赴安北城，然后一直戍守到現(xiàn)在------也正好是四月。

    “整整一年了?！痹科酵﹃栁鞔沟奶爝吀袊@。

    夕陽漸漸地隱沒山頭，只留下彤紅的晚霞漂浮在遙遠的天際。也到了換班休息的時候，在走下城墻前袁士平又回望了一眼。那里，入眼一片殷紅似血，美艷妖異。

    第一天下午在新兵期盼的眼神中很快地度過；第二天下午，依舊沒有見到大軍凱旋的身影。但來回奔馳的斥候絡(luò)繹不絕，報告著大軍已經(jīng)成功擊潰來犯的褐勒人，正在護送解救出來的近千帝國百姓轉(zhuǎn)回，預(yù)計明天便可回城。

    安北城里一片歡騰，帝國北地邊境這些年常受到褐勒游騎的侵擾，在不斷地劫掠與反劫掠沖突中雙方各有勝負，但像這次擊敗三千褐勒軍的勝利還是第一次。帝國百姓對于暴虐的褐勒軍深惡痛絕，聞訊自然興高采烈。勝利的喜氣也漫延到北城墻上，新軍士兵都更急迫地展望遠方，幻想著大軍勝利歸來時的場面。

    在第三天的一早就開始討論大軍幾時歸來的新軍士兵，等待來的依然只是一批批來去飛馳的斥候。直到下午，天際終于出現(xiàn)了一個接一個的小黑點，伴隨著陣陣蹄聲向安北城而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衣甲鏗鏘聲傳上城樓，袁士平回頭望去，發(fā)現(xiàn)謝連江和程雙等一眾將領(lǐng)跟在宋續(xù)身后疾步行來，直接登上城門上方的望樓，趙欣和何遂也跟了上去。

    “回來了！回來了！”有新軍士兵忍不住喊了出來。

    這不是斥候！應(yīng)該就是得勝歸來的大軍。雖然不能像斥候那樣準確地估量出所見軍隊的人數(shù)，但袁士平能肯定那一片黑云最少有幾千人，絕不是一般情況下以伍和什為行動單位的斥候。

    蹄聲越來越響，而涌向安北城的斥候小隊也越來越頻繁。

    “開門！開門！放大軍入城！”一批批沖進城內(nèi)的斥候紛紛厲聲大喊，聲音充滿了焦急。

    “確實是我軍旗幟。”趙欣一臉凝重地對謝連江說。

    謝連江面色也顯得很陰沉，快速地下達了一系列命令：“立即派一隊斥候上前查探真?zhèn)?，隨時準備關(guān)閉城門。封鎖城門口以及通往軍營的主要街道，全軍進入戰(zhàn)備狀態(tài)?！?br/>
    新軍士兵被命令弄迷糊了，不解地望著那些向自己發(fā)出命令的軍官。

    前去查探的斥候很就就飛速地掉頭沖向城內(nèi)，城門并沒有關(guān)閉，那片黑云也繼續(xù)涌向安北城。蹄聲越來越響，人馬越來越近，袁士平忽然發(fā)現(xiàn)歸來的大軍隊行一片混亂，許多人面帶血污，衣甲破敗，不少騎士的頭盔也沒戴。連他這樣的新兵都明顯地感覺出這支軍隊遠遠不如前幾天出征時那樣嚴整。

    袁士平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絲不詳?shù)馗杏X，這樣的場景他并不陌生------在順義軍潰敗時他見過好幾次。不同的是順義軍是步兵，而眼前歸來的大軍是騎兵。

    本來歡欣雀躍的新軍士兵在軍官們嚴厲地大聲喝叱下不敢出聲，一些人的神色由興奮慢慢地轉(zhuǎn)變成疑惑------歸來的軍隊似乎并不像獲得勝利的樣子。

    一匹匹戰(zhàn)馬沖過城門，直到最后一名騎士沖了進來，謝連江便冷冷地命令：“關(guān)閉城門。”，在城墻上的袁士平估計，進城的騎兵只有二千來人。

    厚重的城門在吱呀聲中緩緩地合上，入城的騎兵也都紛紛馳入軍營，與營地里人馬喧鬧的景象相比，現(xiàn)在的北城則顯得那么沉靜。只有城外斷續(xù)沖來的斥候與掉隊的小部騎兵被指引著繞向南門進城。

    又是一陣腳步與衣甲交錯起落聲，袁士平望向城下，看見剛剛回城的十八軍團統(tǒng)制楊文卿率著一群風塵仆仆的將領(lǐng)登上城樓。在這些將領(lǐng)經(jīng)過袁士平身側(cè)時，袁士平注意到平時注重儀表的楊文卿一臉倦容，衣甲上猶帶斑斑血漬。

    袁士平也順著楊文卿他們的眼光默默地望著遠方，袁士平不知道剛回城的楊文卿與一眾軍官為什么都不回營休息，而是站在望樓上，所以也只能像他們一樣沉默地望著他們所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