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佳艾被林城拉到遠處，她甩開手問道：“林城你干嘛要拉我？”

    林城還是比較清醒：“就算你從現(xiàn)在講到明天，他們也不會有什么改變，先去村里跟村長說這事。到時候怎么解決，多個人多個主意?！?br/>
    “哎呦，你別拉我?！秉S佳艾被林城拉著往前走，頭還是一直不斷的往回看。

    山溝溝里的余煙裊裊，一個不切實際的沖喜之說，還有一個即將被斷送前途的女孩。

    林城一腳油門踩到底，嚇得黃佳艾緊緊抓住他的衣裳：“林城，你開慢點?！?br/>
    “坐好。”林城回頭看了一眼，速度未減半分。

    兩人來到李家寨，李村長正坐在辦公室里，和幾個村民講樹苗：“要剪這里，就剪到這個位置，等來年開春，梨花開得就多。過兩年，該結梨樹咯。”

    黃佳艾氣喘吁吁的跑進去，一群人齊刷刷的仰頭看向她。

    李村長放下手里的樹枝：“小黃，你來的正好，我對梨樹沒有你懂，你來給大家講講?！?br/>
    “改天吧，今天我有事情?！秉S佳艾把村長拉過來一邊：“村長，我真的有事要跟你說?！?br/>
    李村長看看屋子里的村民，又看看頭發(fā)凌亂的黃佳艾：“大伙今天就到這里吧！都回去休息，明天早上打枝就按我跟你們說的打?！?br/>
    等屋里的人都回家去，李村長才問道：“出啥事了？”

    “我跟你說，李興學家是真的出事了，他家的羊一天死一只，而且病了好多只。我今天和林城去他家看，羊圈里的羊都病殃殃的，明顯就是生病。我猜是害羊瘟，但是他家請了村里的神婆，一點請獸醫(yī)的想法都沒有?！?br/>
    “這個事我也聽說過，只是小黃，他家認定是瘟神作祟，我們也不好說什么?！?br/>
    黃佳艾著急道：“怎么會不好說什么呢？村里面的羊生病，那就一定得請獸醫(yī)，請神婆也是無濟于事。而且村長我跟你說，那個神婆狗屁不通，說什么羊死是因為李有福，說只要他家辦一門親事，就能把瘟神送走。這都是什么狗屁理論??？”

    “小黃，你聽我說。我們田坡村不像你們城里，我們村里就相信這些，不然就是違背了村民們的意愿?！?br/>
    “這根本就用科學解釋不了，封建迷信早就該摒棄。你知道嗎？那神婆說要讓李有福娶村里的李小花，這哪成？李小花今年才18歲，連法定結婚年齡都不到。再說這件事情，他們問過李小花本人了嗎？怎么這么草率的做決定。村長，這件事情我們不得不管。”

    李村長左右為難：“你的想法我都知道，你是城里的大學生，有知識有文化，但是這一套在我們村里，有些時候行不通。我想了一下，先拖著他們，讓嬸婆繼續(xù)為他們做法事，然后我們找機會在他家的羊食里加上些藥。在李小花和李有福結婚前，只要那些羊能夠好，這事就算結啦?！?br/>
    “不行，我們請不了外面的獸醫(yī)進來，具體羊是什么病我們就不知道。羊痊愈的可能性很小，要是我們治不好那些羊，那李小花就得嫁給李有福?！?br/>
    “小黃，我們村里這么多年都是這樣過來的。”

    黃佳艾不依不饒：“不行，我說不行就是不行。村長，你認識李小花嗎？她在我們學校里學習成績一直不錯，照她那樣發(fā)展下去，考個縣里的實驗中學完全沒有問題?！?br/>
    “可是我們村里的女孩子，一般讀到初中就回家了。高中的那一筆費用，沒有這個村民愿意出，而且一到高中，在我們村里就得嫁人。”

    黃佳艾的內心在顫抖，胸口也因為激動劇烈的起伏：“為什么這村里，所有的一切，開口就是祖祖輩輩留下來的傳統(tǒng)，又或許是“大家都這樣”，為什么每個人的人生都得一樣呢？村里的每個人，他們都有自己的思想，所有人都只會說他們應該這樣做，卻沒有人問過他們，他們自己想不想這樣？”

    李村長看黃佳艾越說越激動，他擺手道：“小黃，你冷靜一下?！?br/>
    “我現(xiàn)在就很冷靜。李興學家的羊！就得去鎮(zhèn)上請獸醫(yī)來看，李小花這個年紀，就得繼續(xù)讀書。我不想說什么為他們好，但是李興學是李興學，李小花是李小花。李小花一直很喜歡讀書，所以我絕對不會讓她這么快嫁人！只要她跟我說不，我就一定會保護她?！?br/>
    “唉，小黃……”

    黃佳艾抓住李村長的手：“你說呢？”

    “我自然是同意你的看法，只是這事真的不好解決。李小花他爸還在，我們實在不好插手。”

    “能插手，怎么不能？只有想不想，李小花今年才18歲，我們更應該保護她?！?br/>
    李村長想了想，還是答應了黃佳艾：“我明天去做做李小花家爸的思想工作，李興學他家我也會想辦法。”

    黃佳艾高興的點頭：“嗯。”

    黃佳艾和林城回到學校，李小花正在走廊上端著一個盆發(fā)呆。

    林城推了一下黃佳艾的手臂：“李小花。”

    黃佳艾順著視線看過去，李小花正在看著校長的辦公室。

    “李小花是個好孩子，她一直很努力的讀書。林城我曉得她很愛學習，之前不是寫過一篇《我的夢想》的作文嗎？李小花說她的夢想就是能夠考上大學，然后當一個老師。”

    “嗯，她很乖?！?br/>
    黃佳艾語氣放重很多：“可是要是她現(xiàn)在嫁人，所有一切都真的只是夢想。你知道夢想的意義是什么嗎？不是做夢，也不是想象，而是為了這個夢想而努力，然后去實現(xiàn)它?！?br/>
    “我懂。”

    黃佳艾看著那個眼睛有光的女孩子：“林城，不管我面對的是什么，我都一定會保護好她?！?br/>
    “黃佳艾，你知道在田坡村，神明在村民們的眼里很重要?！?br/>
    “我知道，我怎么會不知道呢？總是要努力的，我要是不知道這件事，那也就算了，但我現(xiàn)在已經知道，就一定會管到底。”

    “嗯，我陪你?！?br/>
    黃佳艾朝著他笑了一下：“我過去看看李小花?！?br/>
    “好。”

    李小花全神貫注地看著屋頂上的牌匾，絲毫沒有注意到黃佳艾已經站在她的身后。

    “小花，你在看什么呢？”

    李小花顯然沒有想到黃佳艾會出現(xiàn)在這里，她嚇得低下頭，又慌忙對著他們敬了個禮：“黃老師，林老師好！我，我再看……”

    黃佳艾念出牌匾上的四個字：“志在遠方，風雨兼程。”

    李小花低著頭：“老師。”

    “小花向往遠方嗎？”

    李小花想了想，重重的點頭，又抬頭看向他們：“我想去看北京的紫禁城，我還想去看長城，當一回好漢。只是……”

    她垂下頭，在燈光底下，眼睛有淚光閃爍：“我爸今天跟我說，我要嫁人了?！?br/>
    黃佳艾蹲下身問道：“那么你想嗎？”

    “我不想，可是我爸已經答應了。對方家送來一頭牛，我弟弟他還要讀書，要是他能考上大學……一頭牛……一頭牛應該夠他的學費?！崩钚』ǔ槠藥茁暎^續(xù)說道：“若是他不愿意讀書，以后給他討媳婦，一頭牛在我們村里……也不會失了顏面。”

    李小花說著說著，實在忍不住哭起來，她已經在竭力的隱忍，但眼淚還是像斷線的珠子，渾身一顫一顫的，不時用手臂擦眼淚。

    黃佳艾心里也很難過，她吸了吸鼻子，趕緊拿出一張紙去幫李小花擦眼淚：“小花，老師知道你愛讀書。你這個年紀，也正是讀書的時候。你爸爸那邊，我會和李村長去做思想工作。”

    “黃老師，我決定了。我不讀書了，我家還有兩個弟弟，要是這頭牛能讓他們好好讀書，不要走我的路，我也認了。誰讓我是姐姐呢？”

    黃佳艾一把把她抱進懷里：“傻姑娘，你的日子還長著呢。你聽老師的話，你就好好讀書，以后等你讀了大學，去縣里找個工作，也是能幫助你兩個兄弟的。你想啊，你要是現(xiàn)在嫁人，你只能給他們一頭牛，但你要是好好讀書，以后有個好工作，收入肯定比一頭牛來的多?！?br/>
    黃佳艾認真的看著她：“小花，你告訴老師，你心里真正的想法是什么？讀書，還是嫁人？”

    李小花緊緊的抿著發(fā)白的嘴唇：“想讀書?！?br/>
    “老師有你這句話就放心了?！秉S佳艾又緊緊的抱了她一下，然后把她的頭發(fā)理順：“趕快去休息吧！什么都不要想，好好準備明天的課程。你家里邊，我和村長會想辦法?！?br/>
    黃佳艾拍拍李小花的肩膀。

    李小花朝宿舍走去，走了兩步她又回過頭：“謝謝你黃老師?！?br/>
    “快去睡覺，作業(yè)做完了嗎？”

    李小花點點頭：“今天的已經做完了。”

    “好，那快去休息?！?br/>
    黃佳艾等李小花離開以后，站在她原來站的位置發(fā)呆：“林城，要是我真的改變不了這件事，那可怎么辦？”

    “不會。”

    “哎，其實村長今天說的話，我都聽進去了。他的意思是，雖然這件事牽扯的只有李興學一家，可是在村民們的眼里都是默認的。我若是非要和他們的信仰相背離，那就是站在整個田坡村的對立面。一個人家好對付，但要是牽扯到整個村子，我恐怕……”

    林城不知道何時端了一杯水過來：“我說過，和你一起努力的不只有你一個人，你的身后還有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