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錚精疲力竭,暢快坐在地上,沒想到這倉促的拼殺竟然成功了!驚喜同時還心有余悸,如果不是英勇百姓的突然一擊,鹿死誰手真是難說!
那英勇的百姓還在一旁發(fā)愣,直道被擄的人群中有女子喊了幾聲相公才恍然醒過神來,然后跑去把女子抱住,互相泣說著。
楊錚看到,那女子卻是受傷韃子懷中的人,也難怪他會如此奮不顧身!
擄來的人們看到韃子被殺,從角落走出,一些人忍不住嚎啕大哭,紛紛跪倒在楊錚面前,連稱:“謝謝軍爺救命!”
楊錚溫言道:“都起來吧,韃子都被殺了,你們安全了!”
眾人站起身來,不過還是很拘謹。
楊錚走向那英勇的百姓,抱拳道:“在下楊錚,剛才多謝兄弟相助,才殺了這韃子!”
那人受寵若驚,慌忙回禮道:“軍爺不敢,小民高魁!”
“可曾識字?”
高魁木訥的搖了搖頭。
楊錚有點可惜,說道:“不知可否幫在下一個忙?”
“軍爺請說!”
“我的親人還在莊外,可不可以把他們帶進來?”
高魁點了點頭,立馬前去。
楊錚又叫了幾人一同跟著。
眾人情緒漸漸安定下來,一些人還走出廟宇,抱著死去的女子,失聲痛哭。
楊錚看到了,只是搖頭嘆息。
楊錚找來一把斧頭,把韃子的頭顱砍下,用金錢鼠尾辮打了個結(jié)后扔在一邊!這可是純正的韃子,利用價值超乎想象,有了它們,不但可以換到金銀,自己的小軍身份也可以再升上幾級。
盔甲放在一邊,楊錚看了看,其中有一幅赫然是白甲!這也難怪剛才的搏斗如此兇險!
白甲兵又叫巴牙喇,基本上是由后金(大清)每個牛錄的精銳戰(zhàn)斗力量組成。
巴牙喇就是從每個牛錄中選出弓馬武功最好的十人組成。每個牛錄有上千人,每位滿洲兵本身都很厲害,而選出的巴牙喇,是從這些厲害的滿洲兵中,百里挑一,精選而產(chǎn)生。
而一旗所轄牛錄,少者十余牛錄,多者四十余牛錄,因此各旗巴牙喇纛章京,所轄巴牙喇兵,少者二百多人,多者也不過六七百人。
楊錚又有些自豪,雖然里面的運氣成份居多!
清軍此時的盔甲裝備除了帽子有根雷人的避雷針外,其他裝飾與明軍并無差異,不過與明軍的粗糙劣質(zhì)相比,他們的盔甲質(zhì)地優(yōu)良,毫無偷工減料成分,像這幅銀色盔甲,足有四十斤重。
除了盔甲,還有鐵甲,鎖子甲各三幅,武器有三張勁弓,馬刀三把,虎槍一把?;尡闶悄前准妆?。不去管它,楊錚繼續(xù)在廟臺上清點緝獲的物資,又陸續(xù)找出了金銀珠寶,綾羅綢緞,鐵鍋,陶罐,木盆等等,顯然這是他們劫掠搜刮所得。
財帛對于現(xiàn)在的楊錚而言,還不如一碗米飯來的實在,找到這些東西不過是順手而為收起來罷了。
那些被擄的百姓呆呆站著,不時拿眼偷看楊錚。
絕對有糧食!
楊錚不氣餒,終于在一角落處發(fā)現(xiàn)了米面。估摸了下,各種粗糧五十余斤,大米有二十來斤,粗鹽茶葉也有一些,更令人驚喜的是米袋旁邊的一口袋中居然有半只羊!
楊錚長長的松了口氣,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終于可以大吃一頓了。
羊并不大,也很瘦弱,上半身已被鈍器砍掉,只余下了后腿肚的大部分!
楊錚撕下一塊綢緞,把貴重的金銀物品打包好,差不多也有幾十斤重,放在廟宇的顯眼處,方便自己看管。
趙大喜夫婦和他們的孩子也來了,看到楊錚后,都放下心來。他們把楊錚當成主心骨,不敢想象如果現(xiàn)在沒了他,他們會何去何從,最后的結(jié)果也絕對是死無葬身之地!
三個小家伙都很高興,趙舒和李顏娘竟跑到楊錚跟前,緊緊抱住了楊錚的大腿,依賴勁十足!
楊錚覺得不可思議,自己只是秉著愛護小朋友的后世觀點,平時多關(guān)照了一下而已!
摸了摸兩人的腦袋,蹲下說道:“哥哥找到了大米,還有肉肉奧,一會我們吃個夠!”
……
楊錚決定在此過夜。
這并不是韃子的據(jù)點,只不過臨時休息而已,物資也不多,所以楊錚并不擔(dān)心會有其他韃子過來接應(yīng)。
但炊煙卻是醒目,楊錚知道,清軍這次的入寇長達半年之久,深入大明腹地兩千余里,于崇禎十二年三月才出了關(guān),為了以防萬一,楊錚把火堆暫時熄滅,晚上再燃起。
楊錚走向擄來的人群,問道:“你們是哪里人氏?”
人群中話語不一,有說淶水的,有說唐縣的,更多的還是順德府南河人士。
他們也是聽說了韃子入關(guān)搶掠,想要往南邊逃去,眾人都是在路上被三個韃子抓獲,被一路驅(qū)趕到了這里。原先的人群有上百多,可經(jīng)過一路上韃子的折磨,肆意殘殺,也只剩下了如今的五十幾人!
楊錚深表同情,說道:“我要往南直隸一帶去,你們可是愿意?”
眾人躊躇不定,楊錚也不說話。如果不愿跟著自己,緊缺的糧食是不會分給他們,銀子倒是可以給一些。
其中一老人怯懦道:“軍爺,以后去了直隸,還可以回來嗎?”
“不可以!”楊錚斬釘截鐵,也不做過多解釋。
“這……”老人更加猶豫。
“我跟你去!”這時高魁走出,高聲叫道,“軍爺救了我們一家,感激的話我也不會說,我就是相信軍爺!跟著軍爺,起碼可以活下去!”
高魁的話引起了一些人的共鳴,紛紛表示愿意跟隨,到最后,連老人一家也被說服。
“那好,你們當中可有人會識字書寫?”
沒有回應(yīng)。
大部分人底下頭顱,有些羞愧,不好面對楊錚。
“回軍爺?shù)脑?,老夫倒是識得幾個字!”卻是那猶豫老人,此刻沒了剛才的惶恐,倒有些傲兀。
“奧?那好,等路過城鎮(zhèn),我去買來紙和筆,你把眾人的身份記錄下來!”
“軍爺不必了,老夫隨身攜帶……”在眾人的驚詫中,老人泰然從胸口摸出一個綢布包裹,小心翼翼打開,赫然看到一支筆,一方硯臺,一本《論語》,幾張發(fā)黃的稿紙。
通過老人的自我介紹得知,老人名叫施厚泰,表面看起來五十多歲,不過頭發(fā)還是污黑,一幅飽經(jīng)滄桑的樣子。身上衣服破爛,但從棉服上夾縫的皮毛還是能看出曾經(jīng)的富貴。
施厚泰是順德府任縣人士,在一村擔(dān)任里長,在剛才的交談中只是一句帶過。因為到了明末后期,里長的地位已不復(fù)尊貴,而是變成了一種賤業(yè),甚至到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地步。
里長還與甲首,里書,里老人不同,一為里長,終身為里長,世世代代便為里長,和大明軍戶一樣,想甩都甩不掉。
施厚泰的家底本來還算殷實,不過接替父輩后,卻是一日不如一日,現(xiàn)在的大明多災(zāi)多難,各種賦稅徭役不好征收,有時為了免責(zé)還要自家補上。
里長雖然有些權(quán)力,可以從中漁利,搞些油水,但收獲哪可以跟付出相比?所以家境便很快衰敗下來。
這次一家老小跟著大戶逃難,不幸被韃子抓住后,兒子因為不堪韃子對媳婦的侮辱,耿直的上去理論,結(jié)果兩人便是慘遭殺害,只留下了不到五歲的兩個孫女。
后世的楊錚靦腆,穿越這具軀體的原先主人也不過十八歲,面對施厚泰的這種遭遇,能說什么?
唯一能做的便是好言安慰,讓他們看到未來的希望。
希望的第一步就是讓他們先吃個飽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