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柱香不到,幾個人窸窸窣窣的從樹林鉆出,為首之人大老遠的看向大長老,舉起手揮了揮。
大長老看見這些人,欣慰的笑了笑,習慣性的摸著那長長的白花胡須。
緊接著,大長老轉(zhuǎn)過身,收起笑容。毅然決然的走上前,看著不遠處數(shù)十人形成的包圍圈。
“感覺又回到了曾經(jīng)一般,老屈,我們這些老骨頭,也曾懷有著熱血的夢,能痛痛快快無后顧之憂的打一場,可是歲月蹉跎,我們的夢,要么早已隨時間飄去,要么便是被歲月包裹塵封在了心底。”大長老背負雙手,大聲的說著,話語聲傳的很開,所有長老都能聽到。
他們都挺直了早已佝僂的背,挺起了自己的胸膛,看著前方的敵人,也看著站在身前曾經(jīng)帶著他們一起戰(zhàn)斗過的大長老水門。
他們有些人甚至丟下了自己的拐棍,相互挽著旁邊長老的肩膀。
大長老接著說“曾經(jīng)天水慘滅,不是我們過于弱小,更不是幽火強大,只是我們受著道德的約束,只能眼看天水滅門……即使如今水師重建改為水云,卻也再難逃命運?!?br/>
“但是,不管天水也好,水云也罷,今時今日,我們不為天水而戰(zhàn)不為水云而戰(zhàn)。為的是我們曾經(jīng)的熱血而戰(zhàn),為的是天水未來的希望而戰(zhàn)?!?br/>
他回過頭,看向那些早已站在身后傾聽的弟子。
“這,就是我們天水的精神,我們希望你們能傳承下去。”說罷又轉(zhuǎn)身眺望著遠處。
“兄弟們,我們的夢,是時候去圓了,只是可能,我們將會付出無比慘痛的代價……甚至是生命,你們可有想好?!贝箝L老沒有回頭,只是平淡的說著。
“看著屬于自己的家破碎,看著這些孩子一個一個死去才讓我們生不如死。但若是為夢,為當年,為熱血,我無懼死亡!”屈長老昂首看著前方,握緊雙手,大聲的說道。
“我要雪當年之恥,將幽火雜粹一個個捏死!”
……
“兄弟們,是時候殺出一條血路,誓要護住天水未來的希望!”大長老舉起右手,握拳喊道。
銘宇看著大長老的拳頭,與赤紅的夕陽輝映著,夕陽已經(jīng)染紅了半邊天。銘宇知道,這可能是他們這一輩最后一戰(zhàn),這一戰(zhàn)能讓他們活下來的幾率,幾乎為零,但他們依舊選擇燃盡自己的熱血,只為換來黑夜沉寂之后無比燦爛的朝陽!
銘澤握緊雙拳在一旁自語道“夕陽無限好,只是……”
“殺!”
只有一個字,卻如龍吟虎嘯一般,傳遍整個林間。
這大山似是都為之一顫!
為了這曾經(jīng)一條條鐵骨錚錚的漢子重燃熱血而顫。
所有長老,手握武器,全身爆發(fā)出強烈的藍光。燃盡一生的熱血換來一次酣暢淋漓的戰(zhàn)斗,這正是他們所希望的。
……
銘宇看著山下的激戰(zhàn),雙拳緊握,突然開口“朋友們,我知道他們中有許多人是有恩于你們的長輩甚至是你們的親人,但請相信,他們不會白白犧牲,他們是英雄,是我們的驕傲?!便懹钜恢柑炜?,“夕陽燃盡,黑夜沉寂,我們就是之后黎明的朝陽,活下去,未來總有一天滅了幽火,復興天水!現(xiàn)在跟上長老的腳步,沖出去,活著,讓現(xiàn)在弱小的我們強大起來!”
說罷銘宇獨自的沖下山腳,身后有幾個身影沖出,跑到銘宇身側(cè),一俊俏男子說道“小子,風頭耍的不錯,但好歹我們是你們這些新人的師兄,沖鋒的事,輪不到你喲,哥幾個,上,保持陣型!”。
銘宇看著領(lǐng)先幾人的背影,還有保持勻速護在身后大隊伍兩側(cè)的“師兄”
銘宇默默的說了一句“謝謝!”。
……
戰(zhàn)場之上混雜的靈力在各處爆開,但能發(fā)現(xiàn)的是,幽火門以長老為首的包圍圈硬生生被破開了一個口子。
水云洞府的長老們在人數(shù)劣勢,地形劣勢的基礎(chǔ)上,竟是壓著幽火門的腦袋打。
但這只是暫時的,長老們以燃燒生命力為代價重顯當年之威必定有時間的限制,生命燃盡,則油盡燈枯,而那個時候,必將受到幽火的反撲。
幽火門眾人也知道這一點,皆是避其鋒芒,能退就退,避免大量傷亡。
天水大部分弟子也跟著那些沖鋒在前的師兄沖出了包圍圈。
幽火門包圍圈——“老二,他們時間差不多了,準備著手布置“火界”,已經(jīng)跑出去的算他們命好,沒跑出去的就陪著這些老雜粹一起死在這吧。”
“可是老大……”這老二話還未盡,此人便說道“外門弟子而已,他們自求多福,但這些人不能再跑了!布界!”
“是”老二無奈的點頭答到,右手舉起一揮。
只見一人從背后拿下一圓柱狀的物體,此人雙手一揮,物體凌空飛起并快速展開,展開后表面竟是一副畫,只是此畫與那些普通畫卷有天壤之別,此畫上非人非山水,而是看上一眼便能感覺到古樸的符號,零零散散的點在畫卷之上。
此人雙手握拳,霎時間被烈火包裹,雙手合十,用力分開之時竟看見一只被烈焰包裹的大筆。
火暈纏繞,一條條似火龍一般的火焰跳躍。
此人一手握筆一手向著頭頂平鋪開的畫卷一指。只見握住筆的手霎時間被火焰徹底包裹,火光大盛,只見他在此時松開火焰包裹的筆。
一條火龍從手中呼嘯而出,盤繞在空中,對著頭頂?shù)漠嬀砼髦?,最后對著畫卷猛沖而去。
火龍一瞬間吞噬畫卷,畫卷成為灰燼的同時,只見火龍爆碎開來,無數(shù)星星點點的火光開始從天而降。
就在這些火光離水云主峰越來越近之時,這些火光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聚攏,火龍再現(xiàn),只是經(jīng)那畫卷上的符文包裹全身后,這條火龍粗壯了百倍一般,直撲頂峰。
與主峰碰撞之時,地動山搖,整座山開始搖晃,一陣又一陣的熱浪也從頂峰襲來,此時火焰從頂峰開始迅速蔓延,火焰所過之處,寸草不生,生機全無。
許多還未沖出包圍圈的弟子拼盡全力抵抗身上熊熊烈火,但是這普通的火經(jīng)過那些符文的包裹后,兇猛了數(shù)倍,越是弱小的弟子能撐住的時間就越少。
銘宇能聽見從身后傳來痛苦嚎叫的聲音,他知道,那些還沒來得及跑出包圍圈的弟子已經(jīng)活不下去了,他想回頭戰(zhàn)斗,但是他也明白他的弱小,他只能握緊拳頭咬緊牙關(guān)低著頭拼命的往前沖。
此時火焰以焚盡一切的氣勢直逼一眾正在拼命的長老,一些已經(jīng)油盡燈枯的長老,看著撲面而來的火焰,眼中充滿了悲壯,他們看了看一片焦黑的水云主峰,絕望的閉上了雙眼。
火焰纏繞至他們身上時,他們的一生就此結(jié)束。
但是依舊有著較為強大的長老奮力抵抗著,包圍圈突破口站立著的大長老雙手包裹著藍光,一掌又一掌打出,火焰外奇特的符文被大長老拍去大半。
火焰沒有了符文包裹,眾長老皆可輕而易舉的用靈力撲滅。
不過半柱香,從主峰掠下的火焰本就沒有之前的氣焰,在眾長老的抵抗下便徹底消亡。
余下的幾位長老看著眼前黑色的山峰,曾經(jīng)的恢宏壯麗早已不存,屈長老眼角滑下一滴濁淚。
“怎么樣,眼看著自己的家門被滅是什么感覺?是不是很痛苦,可惜啊,你們現(xiàn)在的實力在我們眼中不過螻蟻,若是束手就擒,自覺筋脈,我們門主發(fā)發(fā)慈悲,還能饒你們不死。”幽火門包圍圈里的頭頭趾高氣昂的看著這些“殘兵敗將?!?br/>
“今日你毀我山門,明日我們天水弟子總會有人站出來滅你幽火”屈長老沉聲說道。
“哦?是嗎,你這么說我還真有點怕怕,老二!”幽火頭頭右手一揮。
身后的老二就開始布置人手準備去追擊那些已經(jīng)脫困的弟子。
“你不要太過分!”屈長老吼到。
“我過分?行,我就過分了,你能怎么樣?”此人不屑的看著屈長老。
“各位兄弟們”一言不發(fā)的大長老突然說道“我們的任務(wù)完成了,只是現(xiàn)在他們還不夠安全,我們也雖已力竭,但我們還有最后一擊,”大長老頓了頓“讓這些雜粹嘗一嘗,兵解!”
“瘋了瘋了,這些老家伙瘋了,撤,老二別說了,先撤!”幽火頭頭聞聽大長老“兵解”二字,談虎色變一般,所有人皆是驚慌失措的往后爆退。
“現(xiàn)在跑?來得及嗎?”屈長老拼盡一切的追去。所有長老也沖了過去,他們只是想拼盡一切護住天水未來的希望。
不惜一切!
銘宇依舊在狂奔,他知道他已經(jīng)安全了,但是還是在狂奔,如同在雨中狂奔一般。
“嘭??!嘭……”
接連數(shù)次爆炸的巨響聲,讓銘宇停下腳步,他回過頭,遠遠看見原本漫天黑煙的主峰方向,半空中布滿了藍色晶光。他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他依稀知道,他尊敬的大長老,已經(jīng)離他而去了。
他雙腳一軟噗的跪下,抱著頭埋在地上痛哭著,突然抬頭仰天怒吼。
“幽火!此生不滅你全門,我誓不為人!”
身后的銘澤,驚云,和趴在驚云背上被爆炸聲驚醒的超然,都看著跪在地上的銘宇。
他們都只能無奈的嘆息著,因為他們太弱小,太無力。
更因為在那些侵略者眼中不過是砧板上的肉而已,毫無還手的余地!
“誓不為人!”銘宇將頭埋在地上嘶吼著,哽咽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后身子一翻,躺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