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門,我看可行?!?br/>
新任東邊兵備道張錫鑾跟何長纓不熟,雖然這個何長纓威名赫赫,不過張錫鑾始終認為‘嘴上沒毛,辦事兒不牢’。
相比較‘小娃娃’何長纓,和他手下的一群‘娃娃軍官’,張錫鑾則是更愿意相信劉盛休這樣滿嘴胡須的老將。
所以為了九連城的安危,幾乎從來沒有在軍務(wù)上插過嘴的張錫鑾,此時極其罕見的開口說道:“我手里的九支2000城防兵,可以把安東縣和孤山鎮(zhèn)的500人馬,交給何參將指揮?!?br/>
對于張錫鑾這個湘軍鮑超部出身的文武全才,東北練兵大臣安定的心腹愛將,而且‘簡在帝心’的人物,宋慶還是要給著兩分面子的。
“好,那就辛苦何參將,吳參將,走這一趟了?!?br/>
宋慶又稍微遲疑了一下,終于笑著點頭答應(yīng)。
頓時,劉盛休,張錫鑾,何長纓,吳威揚,幾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氣。
大家都滿意的看著對方,心里罵著‘傻比’,哈哈大笑起來。
匆匆商議完畢,何長纓等不得聶士成他們過來,就離開了宋慶的中軍大營。
在下溝路上,何長纓先后遇上了馬玉昆,馬金敘和聶士成,都把事兒簡短說完,不管對方怎樣的神情,何長纓都是面不改色的淡淡微笑。
這種勇猛赴險的大無畏,和何長纓臉上的云淡風輕,頓時又讓聶士成等人高看了何長纓一眼。
“他們還是不明白啊,這里的惡戰(zhàn)才是將要真正的爆發(fā),花園口那邊的日軍除非是腦子壞了,才會多此一舉的進攻安東?!?br/>
何長纓縱馬和吳威揚沿河下行:“這就是信息不對稱,還有在大戰(zhàn)略目光上的缺失;宋慶他們的目光完全局限在鴨綠江防線,卻沒有想到在日軍大本營的戰(zhàn)略設(shè)計里,山縣第一軍存在的第一個目的是完全吞并朝鮮,第二個目的就是右鉤拳進攻遼東,吸引遼南的兵力,為日軍第二軍左勾拳主攻旅順創(chuàng)造戰(zhàn)機?!?br/>
吳威揚聽了點頭說道:“所以說劉盛休關(guān)于日軍登陸點的話,猛一聽似乎也有些道理;他們卻沒有真正的好好想過,九連城,鳳凰,遼陽,奉天,乃至營口,山海關(guān),——日軍這一路白山黑水的打下去,是何等艱難?哪有占領(lǐng)旅順,然后封鎖威海衛(wèi),運兵船直接進渤海,攻擊津門劃算?!?br/>
在金色的秋陽里,何長纓遠望著對岸的義州城,還有城中那小小的一角突出城墻的統(tǒng)軍亭,喟然嘆道:“山縣有朋,咱們冬天再見!”
“恕我多嘴啊——”
并排走在一起的吳威揚,嘴角帶笑的好奇問道:“聽說你在津門救的那個東洋女子,叫山縣小曼?”
“嗯,怎么?”
何長纓有些迷惑的偏頭望著吳威揚:“東洋姓山縣的可能不多,不過4000多萬人平均下來,總有個七八十來萬吧?沒有這么巧的事兒!”
吳威揚忍了忍,還是開口說道:“沈兆翱在洞仙嶺戰(zhàn)役之后,偷偷審問了一些日軍俘虜,山縣有朋的閨女就叫山縣小曼?!?br/>
“我靠——”
何長纓差點從馬上摔下來,又驚又怒的低聲說道:“沈兆翱這個混蛋,怎么這么無聊!還有誰知道?”
“當時就我,兆翱,郝天勝,陳世杰幾個在場;不過很多人都聽魯招妹說,你在津門紫竹林的美國領(lǐng)事館外面,嗯嗯——”
吳威揚的嗓子不自然的嗯了兩聲:“想來是個玩笑話?”
在這一刻,何長纓的大臉羞得血紅,他憤怒的回頭瞪著跟在后面不遠的魯招妹,真想把這個嘴上沒門的家伙毆打的生活不能自理!
“團長,你病了么?臉上這么紅?!?br/>
后面的魯招妹一臉的驚詫。
“槽!”
對這個家伙,何長纓簡直無語,嘴里‘槽’了一句,無奈的把頭扭了回去。
兩人無言走了一程,不久就要到了援朝軍的臨時營地。
“不是笑話,說的,我就會做到!”
何長纓輕輕卻堅決的,用吳威揚能聽到的聲音說完了這句話,雙腿一夾馬腹,加速朝著軍營沖去。
遼南,莊河,花園口。
經(jīng)過24號一天的緊張登陸,乘第一批運兵船來到花園口的高崎步兵第15聯(lián)隊的第一,第二大隊2500余兵力全部上岸,隨即在花園口海岸建立防御陣地。
并且派出游騎,朝著東邊英那河,北部太平嶺,西部大鄭家屯方向運動警戒。
靜待著后續(xù)主力的到來。
而駐守貔子窩的捷勝營營官榮安,在24號近夜得到返航漁民報告的情況之后,頓時嚇得心慌肉顫。
榮安一邊連忙派人去金州城稟呈副都統(tǒng)連順敵情,一邊命令一哨哨長黃興武率領(lǐng)一隊騎兵,馳赴花園口巡查。
25號清晨,得到消息的連順,也是被唬的一臉卡白,連忙發(fā)電報到津門,奉天,旅順。
并派快馬有請徐邦道進都統(tǒng)府商議,同時通知大連守將趙懷業(yè)和沈兆翱。
津門,總督衙門。
早晨李鴻章剛剛得到虎山的戰(zhàn)報,正和女婿說著遼東戰(zhàn)局,金州的電報就送進了簽押房。
“——在貔子窩東北花園口,親見倭船三十六只,帶小劃船百余只,在彼處上岸扎營,約有三萬人;請速遣大連灣,旅順諸部增援?!?br/>
張佩綸讀完連順的軍報,笑著說道:“這個連順,不但是鼠膽,而且滿嘴連篇謊話;莊河距皮口一百六七十里,就是一座方圓一里的海島大山,遠望去也不過是芝麻粒大的芥子,更何況百余只小船?”
“雖然連順說得可能有些夸張,不過想來肯定是確有其事;旅順危噫!”
李鴻章的手里‘啪啪啪’的轉(zhuǎn)動著那一對青翠欲滴的翡翠大球兒,喟然嘆息:“這小東洋真是狼子野心,人心不足?。 ?br/>
“啪!”
李鴻章一把收住手里的翡翠球兒,失意的說道:“這次虎山大捷,朝廷肯定是要大賞的,宋慶的異樣心思翁同龢他們不可能沒有察覺;現(xiàn)在朝廷里里外外的抽走了大連灣,旅順港近萬的精兵,除了守衛(wèi)旅順口海岸炮臺的黃仕林和張光前的六營老兵,其余都是新卒,面對東洋的數(shù)萬大軍,如何能守?”
“哈哈——”
張佩綸拍腿笑道:“中堂您這是‘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br/>
“怎么說?”
李鴻章提起精神,想聽聽女婿的高見。
“昔日高祖劉邦伐楚,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今日倭夷玩的也不外是聲東擊西的鬼把戲而已!”
狗頭軍師張佩綸一臉傲然的說道:“假如倭夷真正意指旅順,雖不敢捋大連灣,旅順港的胡須,從海上直接攻擊;然,完全可以從附近海岸登陸,就近攻擊金門甚至大連灣,何須在遠離大連灣三四百里處登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