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堅持的往前走,可是腳下疼的麻木,一點都支撐不起來。江城蹲下身子摸了摸我的腳踝,說腫了。
路是一步都走不了了,江城便背著我下了樓。我說回去用熱毛巾敷敷就好,他卻堅持送我去了醫(yī)院。
江城忙前忙后的掛號,我拿出手機給蘇韓打電話,無法接通,該死的無法接通。等把電話掛斷,江城已經(jīng)忙碌完,手里拿著大塑料袋,里面裝滿了瓶瓶罐罐的藥水。
“弄好了,我送你回去吧。”江城提提手上的東西。
我突然想到我新買的懷孕注意事項的書,孕婦不能輕易用藥。江城肯定不知道我懷孕,而這些用品能不能使用還得再問問醫(yī)生。卻不能再耽擱江城的時間了,他來C市的時間不多,每次都是掐著時間安排,我揚揚手上的手機然后撒謊:“我打電話給蘇韓了,他馬上過來接我。江總您挺忙的,先回吧!”
江城思索了下,攤手笑了笑:“是啊,小韓過來要是看到我,說不定又生氣了?!?br/>
等江城走后,我看著手里的手機苦笑,然后又按了一次蘇韓的電話,依舊是無法接通。
我坐在過道的椅子上想著自己該怎么拖著崴了的腿去看大夫,正想著被一個聲音打斷。我抬起頭,看周江遠(yuǎn)一臉關(guān)切的站在我面前:“小寧,你怎么了?”
我轉(zhuǎn)過臉不想理他,看見他就想起小琪,想到母親,他卻執(zhí)著的順著我轉(zhuǎn)過臉的歪過頭:“小寧?”
“腳崴了?!?br/>
周江遠(yuǎn)立馬蹲下身子,輕輕抓著我的腳踝一看。點點頭,挺嚴(yán)重的,看過大夫沒?
“嗯?!?br/>
“開的什么?我看看?”周江遠(yuǎn)拿過我手里的塑料袋,拿出單子,把里面的內(nèi)容仔細(xì)看了一遍。點點頭:“嗯,沒開錯?!?br/>
我點點頭,從他手中接過單子:“嗯,沒什么事情,我先回了?!?br/>
勉強站起身,剛走一步腳踝鉆心的疼,周江遠(yuǎn)連忙伸手扶住我:“你一個人?”
我疼的厲害,眼淚順勢流了出來。蘇韓他的電話打不通,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他不在。他說,小寧,我想做那棵樹,傾聽你的所有??墒?,他現(xiàn)在不知道在那里,在我想分享喜悅分享傷痛的時候,他不在。
“疼嗎?小寧不哭……”周江遠(yuǎn)伸出手來擦我的眼淚?!拔宜湍慊厝??!?br/>
我推開周江遠(yuǎn):“你滾開!離我遠(yuǎn)一點好不好!”
周江遠(yuǎn)不是七年前的周江遠(yuǎn),不是說想一層層發(fā)現(xiàn)我的周江遠(yuǎn)。蘇韓,也不是那個能給我溫暖的蘇韓。
我奮力轉(zhuǎn)身,卻一個趔趄。天旋地轉(zhuǎn)……
我感覺身下有什么東西涌出,熱熱的,配合著心的冰冷。努力想睜開眼,卻只能聽見耳旁急促的呼喊聲:“小寧?小寧?護士!護士!”
“哭什么哭,每次都只會哭。讓人心疼……”
“這婚我不結(jié)了。”。
“許小寧,你覺得我對你的感情,是什么?”
“只是剛才覺得,你挺像一個人的?!?br/>
我突然,有些懂了。蘇韓對我的感情,是建立在對另一個人的感情上的。也意味著,我就是那個替身。他不是我的救世主,他想救的,是和那個人相似的我。
人生,真他媽狗血!我想笑,咧開嘴,卻發(fā)不出聲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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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里,一個男人朝著我笑,慈祥又坦然。他摸摸我的臉頰:“我們的妞妞怎么了?怎么哭了?看著小眼睛,紅的,跟小兔子一樣。”
“爸爸,爸爸,爸爸。”我不會說話,只是斷斷續(xù)續(xù)的念著這個熟悉的字眼??粗媲澳弥ɑňG綠糖果朝我做鬼臉的男人,破涕為笑:“騎馬馬,騎馬馬……”
男人把我提起來,然后順勢放上了脖頸,他一顛一顛的念著:小妞妞,騎爸爸,長高高,快長大。
不知怎么的,卻覺得悲傷。我轉(zhuǎn)過頭,看見那邊桌子上放的黑白色相框,男人的臉就在里面印著,我一驚,在看自己,原來只是站在原地,孤單一人。男人,早已不見。
爸爸,爸爸……我大聲的喊,努力地跑,滿臉的汗,跌倒了,卻沒有人來扶我。
我是一個人,一個人。我不要一個人,我怕……我努力地睜開眼,把眼皮撐開,晃入眼簾的是冷靜的白色。
仰頭看,塑料瓶里的液體,滴答,滴答,一滴滴落下。我松口氣,習(xí)慣性的把右手放在腹部。
不到兩個月的孩子,根本試不出來,可是我卻習(xí)慣。因為有一個小生命在肚子里,突然安心,因為我不孤單。
突地,我覺得渾身一冷。想起那一瞬的感覺,從身下流出的熱……
拔掉手上的針頭,掙扎著從床上坐起,我的褲子上,儼然還有這星星點點的紅色。
兩腿發(fā)軟,仿佛什么都離我而去一般。嚎啕大哭,毫無忌憚。對溫暖的渴求突然蕩然無存,因為溫暖這東西,從來不屬于我。
安靜的病房外終于傳來動靜,門被打開。周江遠(yuǎn)跑進(jìn)來扶起我:“小寧你干什么!”
“孩子沒了……沒了……”
周江遠(yuǎn)一愣,突地抱緊我:“小寧,孩子還在。還在!”
我止住了哭,把周江遠(yuǎn)推開??此难劬?,里面沒有欺騙。我摸摸腹部:“還在是嗎?是還在嗎?你是騙子,我不信?!?br/>
“還在,真的還在?!敝芙h(yuǎn)聽見我說騙子后苦笑,卻還是肯定的告訴我。孩子還在。
那就好,那就好。
周江遠(yuǎn)扶我坐回床上,開始職業(yè)式絮絮叨叨的告訴我,孩子有流產(chǎn)的征兆,不能再勞累,要好好休養(yǎng),不能再有情緒波動等等。
病房里的白熾燈已經(jīng)漸漸暗去,我問周江遠(yuǎn),幾點了?
已是十點,蘇韓依舊沒打來電話。我拿著手機,聽著電話里嘟嘟的聲音,不知道該用怎么樣的情緒去面對。蘇韓的電話終于撥通,接起來只說了一句話:“小寧,我在忙。一會我給你打過來?!?br/>
“蘇韓,等等!我有話說?!?br/>
“怎么了小寧?我在忙,忙完給你電話好嗎?”蘇韓的聲音中滿是急躁,恨不得馬上能掛斷我的電話。
我呼一口氣,終于做了決定,決定在如此倉促的情況下告訴他,給自己和他最后一次機會:“蘇韓,我懷孕了?!?br/>
“???”
“我在醫(yī)院,給你一個小時的時間。如果你不來,我會自己處理掉。我們的婚姻,也就此結(jié)束。”
不再聽蘇韓的反應(yīng),把電話掛斷,然后關(guān)機。周江遠(yuǎn)愣在一旁,我抬頭向他笑笑:“周江遠(yuǎn),能幫我一個忙嗎?”
你欠我一個人情,就這么幫我吧。周江遠(yuǎn)愣愣的,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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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了兩個小時,等到12點。他沒來,依舊沒來。我看著時間的指針直到12的位置,自嘲著一笑,跟周江遠(yuǎn)說:“你安排吧,我準(zhǔn)備好了?!?br/>
有多害怕,就有多期待。等了兩個小時,把最后希望的火光都磨滅。
我不需要微弱的溫暖,也不需要別人施舍來的東西。被周江遠(yuǎn)扶著走近手術(shù)室,坐在1米寬的手術(shù)臺上,室內(nèi)是駭人的冷。感覺陰暗的,沒有明天似的。
眼淚流的厲害,止不住的,全部留在冰冷的手術(shù)臺上,那熱,在經(jīng)過時間流逝后,也化成了冰冷。
……
從手術(shù)室出來,我坐在過道里等,我不知道蘇韓會在什么時候趕來,或許,我永遠(yuǎn)等不到。
直到,我被一個身影擋住,我抬頭,看見蘇韓急切的眼。
我笑,卻知道自己一定笑的很難看。語言在此刻開始蒼白:“蘇韓,我們的孩子,沒有了。以后,也不會再有。”
蘇韓的眼睛瞬間紅了,看著我的眼神駭人。他揚起手掌,打在了我的臉上:“許小寧,你沒人性!”
“我們結(jié)束了?!蹦樕匣鹄崩钡奶?,眼淚從眼眶里打轉(zhuǎn)。我沒有讓眼淚掉下來,這個決定,既然做了,就不后悔。
蘇韓一拳打在醫(yī)院雪白的墻壁上,墻壁上瞬間就染上了血。今天我看到了好多血,每一次,都讓人絕望。
“許小寧,我恨你?!?br/>
“很抱歉,我也是。”我說,再多余的,我已經(jīng)說不出來。那些過往,那些疑惑,那些真相,我統(tǒng)統(tǒng)不想知道。
彼此怨恨,然后恩斷義絕。這就是這場婚姻,給我們彼此的代價。
留下的,都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