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煥瓏！”
這是黑衣人的代號。
而此時呼喊他代號的，是接到他求援信息后從最近一處基地趕來營救的同伴。
一共有八名。
出聲的人是與他合作最多的一名刺客、代號冰薔的女性。
兩人一狙一刺，成功執(zhí)行過無數(shù)暗殺任務(wù)，手上捏有無數(shù)亡魂。作為新人組合的他們也曾數(shù)次登上組織的各大排行榜前十，還獲得了最佳潛力獎項。
而今天的任務(wù)她沒有跟著一起，是因為煥瓏在得知目標(biāo)只是一個普通人且身邊沒有任何保鏢后，主動提出獨自執(zhí)行任務(wù)。
另一個原因是想讓她待在基地養(yǎng)傷，但她未曾想過再次見到煥瓏，卻是在這種狀況下。
“煥瓏！”
冰薔又在心底驚呼了一聲，盡管她現(xiàn)在很震怒，但并沒有失去理智。
她與其他前來支援的七名同伴已然找好隱蔽點，躲在其中眼睜睜地看著煥瓏的身體逐漸軟下，直至倒在地上。
她很想沖出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殺手道德不允許她這樣做。同伴們通過手腕佩戴的交流器傳遞彼此發(fā)現(xiàn)的信息，但都沒有找到敵人一絲一毫的蹤影。
在通過反復(fù)確認(rèn)敵人離開的事實后，冰薔方才從隱蔽點迅速跑到煥瓏的身邊查看狀況，卻是頓時面色鐵青。
煥瓏已經(jīng)死了，但從他嘴角滲出的紅色血液來看，他并非是咬碎嘴里的毒囊自殺，而是被人殺死。
“冰薔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碧幱谂鹬械呐陨磉?，一擁有沉悶嗓音的黑衣人說道。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次的任務(wù)可能遠(yuǎn)超他們想象的危險。
煥瓏作為組織新人中的最強狙擊手，在遠(yuǎn)距離敵人沒有防備的情況下居然未能完成擊殺，其實就足以說明一切了。
他早該預(yù)料到危險并取消行動的，只是礙于總部那邊在收到他傳遞的最新訊息后一直沒有回音，無奈之下才出動支援。
結(jié)果果然和他預(yù)料的相差無幾。
如果這些人都死在這里的話，那他作為組織七十七號基地的長官將會負(fù)有不可推卸的責(zé)任。
但好在敵人已經(jīng)離開了，他們現(xiàn)在還是有機會撤離的。
“冰薔。”他又喚了一聲。
他理解冰薔的心情，做他們這一行的在任務(wù)之外基本都是沒有交流的，冰薔和煥瓏算是一個例外，兩人之間的感情，大家心里也都有數(shù)。
可目前的情況留下來也無事于補，只能待到改日搜集更多敵人的情報后，才能為犧牲的同伴報仇。
冰薔深吸了一大口氣，將被怒火燒得灼熱的大腦漸漸冷卻，遂即從懷里拿出一個小瓶。
瓶中裝有能讓煥瓏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的粉末。
但就在她忍痛準(zhǔn)備灑下的時候，周遭突然響起一個陰冷的聲音——下一個就是你。
“隱蔽！”
黑衣長官最快反應(yīng)過來，在這聲急促的呼喊后所有人都以迅雷之勢藏匿起來。
沒想到，敵人居然還沒有離開。
黑衣長官咬牙切齒地暗道。
“嗡嗡——”
此時他的交流器震動了一下，他小心地打開一看，臉色驟然大變，同時明白了為什么他一直沒有收到總部的回音，居然是被人攔截了訊號！
而這條信息里除了告訴他沒能及時回應(yīng)的原因外，更是明示了任務(wù)目標(biāo)非人類，胡林毒素?zé)o法對其起效，要求迅速取消針對目標(biāo)的所有行動，等待總部指令。
黑衣長官看完信息后迅速將其轉(zhuǎn)給其他同伴，旋即也發(fā)布了一條自己的命令，要求所有人現(xiàn)在開始分散行動，混淆敵人的思維，同時可以使用任何方法自保。
換句話說就是，各位自求多福。
戰(zhàn)略上而言，黑衣長官的做法也沒有錯，畢竟敵我實力懸殊，更別談現(xiàn)在還是敵暗我明的局面，保存力量撤退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而分散行動的話，敵人即使再怎么強悍，也不可能在夜晚的深山里捕捉到他們所有人的動態(tài)，總能跑掉幾個的。
黑衣長官的思路很正確，反應(yīng)也很迅捷，可惜面對的人是李原夜。
于他而言，黑夜的舞臺可是不存在邊界的。
半晌，慘叫聲自木花山的各個角落傳出，此起彼伏連成一片，驚動了夜晚沉睡安眠的動物，也引誘著黑夜中覓食的獵人。
冰薔一會被左邊響起的慘叫吸引想要前去支援，一會又為右邊響起的慘叫停住步伐。
直到像列隊報數(shù)一樣響起了七聲慘叫后，整個山谷才重新歸于平靜。
什么殺手素質(zhì)特工本能，在這種詭異又找不到目標(biāo)反擊的情況下通通都是扯淡。
若不是腦中還有因煥瓏被殺死帶來的一點憤怒還在支撐她的意志，估計早就神志不清了。
非人類……
沒想到這個世界居然真的存在超能力人，一下就把她三分之一人生學(xué)習(xí)和接受到的認(rèn)知全部推翻了。
而所有的同伴都死掉了。
冰薔也無法再邁開步子。
片刻，那陣象征著死亡的寒風(fēng)攜著絕望的氣息終于自身后襲來，猶如一柄利劍將她充滿血腥的軀體貫穿。
“不！”
···
···
黑衣人驚叫著睜開雙眼，手在不知不覺中朝前伸著，整條臂膀不住地顫抖，汗水隨著因為過度驚恐而不停抽搐的面部肌肉滴灑一地。
但他突然發(fā)現(xiàn)剛剛看到的那些事情好像并非現(xiàn)實，自己現(xiàn)在還蹲在原來狙擊目標(biāo)的小山崖上，四周仍舊無比的安靜，靜得什么也聽不見。
“到、到底怎么回事……”
他怔怔地望向自己的手掌心，發(fā)出不明所以的困惑。
“感覺如何？還滿意剛才發(fā)生的那些事嗎？”
突然一個冷淡的男聲在近處響起，黑衣人抬起頭，震驚地看見狙殺目標(biāo)居然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你！”在短暫的愣神過后，黑衣人的第一反應(yīng)是發(fā)起攻擊，他有自信在這個距離成功將對方殺死。
可事與愿違，他好像忘記了一些事情。
秒速3200米的狙擊槍都打不到的人，會被他這一刀解決掉嗎？
于是意料之中的，黑衣人才剛剛起身就發(fā)現(xiàn)自己動彈不得了，感覺像是渾身上下都被細(xì)絲纏住且沒有空出一絲縫隙，讓他連掙扎的余地都沒有。
“怪物、怪物！”黑衣人發(fā)瘋般地吼道。
“不如讓我友善地提醒你一句。”
李原夜淡漠地看著他說道：“如果你不想剛剛看到的畫面變?yōu)楝F(xiàn)實，就先冷靜下來，回答我的問題。”
“……什么？你、你是說他們還沒有死？”
“他們死不死，要根據(jù)你的答案決定。”
“……你想問什么？”黑衣人猶疑片刻，還是想試試看。
“很簡單，你們是誰？”
“……”黑衣人沉默著，心情很是糾結(jié)。
“如果我沒記錯，殺手的第一堂課就是要丟棄一切情感。我不知道你是怎么通過最終考核的，但老實說，我對你居然有一絲欣賞?！?br/>
黑衣人皺起眉道：“你這是什么意思？”
“如果是我被敵人抓住，我會毫不猶豫咬破嘴里的毒藥自殺，寧死也不可能背叛組織?！?br/>
李原夜淡淡的表情就好像是在告訴黑衣人筷子該怎么用，但在黑衣人看來，此刻的李原夜仿佛更像一名職業(yè)殺手。
“但你竟然陷入了思考當(dāng)中，說明剛剛那群人里面有你放不下的存在。你的思考，應(yīng)是她的性命與你的忠誠，到底哪一個更重要，沒錯吧。”
肯定地說著疑問句，足以見證李原夜的自信，雖然很不爽，可黑衣人的確沒話反駁，對方所說確實正是他現(xiàn)在所想，但他仍舊保持沉默，不愿松口。
不過他的目光卻帶上了十足的疑惑，還有一絲探究。
李原夜知道他的疑惑在哪，便說：“如你所想，我就是一名殺手，是和你一樣放不下某些東西的不及格殺手?！?br/>
黑衣人再次大吃一驚，沒想到竟然遇到同行了。
“所以我說我欣賞你，現(xiàn)在你明白了吧？”
黑衣人點點頭，可旋即又犯愁起來。
就算明白，但他現(xiàn)在還是沒辦法做出選擇啊，對他而言喜歡的人的性命和立誓效忠的組織都是不可取代的東西。
李原夜見狀，知道不再逼他一下是不行的，便再次將先前施加給他的幻覺給做得更加強烈了些。
黑衣人倏然被黑霧包圍，表情漸漸迷茫起來，轉(zhuǎn)而一瞬又變得極其驚恐。
他的兩只眼珠子瞪得快蹦了出來，額頭邊炸滿了一條又一條的青筋，嘴巴也張成了血盆大口，看起來就像是在聲嘶力竭，但卻沒有任何聲音從中發(fā)出。
李原夜覺得差不多了，一個響指下去將黑霧暫時驅(qū)散。
黑衣人再次回到現(xiàn)實已是接近虛脫狀態(tài)，臉色慘白到比一個疾病纏身多年的人也不遑多讓，一雙眼睛仿佛失去了焦距，再無絲毫生氣；呼吸亦是軟弱無力。
“如果再不做出選擇，那么你愛的人就會和你所見的一樣，跌入地獄萬劫不復(fù)?！崩钤拐f道。
黑衣人吃力地望向他，片刻后艱難地吐出一句：“如果……我告訴你組織…的事情……你…會放過她……嗎？”
李原夜直面他懷疑的目光，堅定地把頭一點。
“當(dāng)然。”
也許是李原夜回答的如此果決，也許是看見他眼神里的誠懇和堅定，黑衣人在幾度欲言又止后，終于還是選擇保住他所愛之人的性命。
“我們的基地在南杉路十六號……”
“組織的名字我也不知道，我只能算作是一名新人，而他們通常不會跟新人透露太多信息?！?br/>
“但我相信你在基地里會得到更多你想要的東西?！?br/>
“我知道的也就這些，你可以履行你的承諾了嗎？”
李原夜微微一笑。
“當(dāng)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