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鼓樓四更天的鼓聲才剛剛響起，整個赤龍城便已經(jīng)從睡夢中緩緩醒了過來。

    大多數(shù)居住在外城的朝臣們這個時候已經(jīng)離開府邸向?qū)m城趕了過去，自宰執(zhí)以下的所有朝臣這個時候都需要在待漏院中等待五更天宮門開啟，而有這么一批身家豐厚的官員連同數(shù)量更多的馬夫仆役護(hù)衛(wèi)們餓著肚子等在東華門外，聰明的赤龍城市民自然不會放過這樣一個大好商機。

    最早還只是些販賣炸果子，肉餅子，香飲子的早點攤位，但在發(fā)現(xiàn)眾多官員的仆役們常常會在等候老爺們下朝前順路采買些府中日常需要的物什，很快時新瓜果、魚蝦鱉蟹、鶉兔脯臘乃至金玉珍玩都一一在東華門外出現(xiàn)，久而久之這里已經(jīng)成為了整個赤龍城市井中最繁華的地方之一。

    但在今天，東華門外一眾商鋪的掌柜在等候朝臣們上朝時都會下意識地看向不遠(yuǎn)處一家名為方記牛肉干的新鋪面，誰都知道原先那家玉華綢緞鋪是湮天侯府的產(chǎn)業(yè)，但在一夜間日進(jìn)斗金的綢緞鋪變成了一家不知所謂的販賣牛肉干的鋪子，一眾商鋪的掌柜拿著一只精巧的白瓷罐子只能在心中暗嘆大戶人家的想法實在是難以捉摸。

    白瓷罐子是先前方記牛肉干的那位掌柜親自送來的，聽口音這位掌柜雖然不是赤龍城的本地人氏，但面相憨厚富態(tài)，待人接物也是格外熱情，很容易讓人生出好感，尤其是白送的東西不要白不要，不說那二兩牛肉干少說也抵得上大半斤牛肉，僅僅是那只精巧的瓷罐子拿回家中用來裝油鹽醬醋都是極好的。

    而等到朝臣們陸陸續(xù)續(xù)地趕來上朝也在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了這家販賣牛肉干的店鋪，相比于其他商鋪，這家方記牛肉干屋檐上掛著的十盞大紅燈籠實在是格外搶眼，尤其是如今天色還沒有徹底放亮，火紅色的大燈籠遠(yuǎn)遠(yuǎn)看去就像是星辰一樣璀璨。

    等到走近了，看到方記牛肉干這五個蒼勁雄渾的大字，一眾朝臣不由又是一愣。

    赤云帝國士大夫?qū)⑴Ｈ夥顬樯衔?，而豬肉狗肉則被貶為賤味，尋常有些身份的人都不屑食用，只是偌大的赤龍城每天因為自然死亡的耕牛才有幾頭，又哪里夠這城中的百萬人口消費，是以即使是那些公侯之家也不是天天都能吃到牛肉，至于這方家牛肉干的牛肉來源，一眾朝臣在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遠(yuǎn)在扶風(fēng)城的方翎，他同顧明棠聯(lián)手攻滅了十二個回鶻部落，收獲的牛羊應(yīng)該很是不少，而草原牛的肉質(zhì)也確實比耕牛要好上不少，當(dāng)下就有不少朝臣吩咐身旁的仆役，讓他們待會別忘了去采購一些牛肉干回來嘗嘗看。

    很快，隨著三聲清脆的靜鞭聲響起，值守東華門的皇城司禁衛(wèi)打開宮門，一眾朝臣按照官位大小，安安靜靜地魚貫而入，而他們的仆役管事們除了些有要緊事在身的，大多都蜂擁到了方記牛肉干的鋪子前。

    這些大宅門的管事平日里購買牛肉通常會早早知會赤龍城中的各家屠戶，一旦有牛送來屠宰，屠戶們自然會把肉質(zhì)最好的部位留下來親自送到府上，但這方記牛肉干一來今天才剛剛開門，他們根本沒工夫跑來接洽，再有誰不知道這是湮天侯府的產(chǎn)業(yè)，想買東西可以，但是自己得來排隊。

    很快，諸多大宅院的管事們在鋪子門口排起了長龍，一時間商鋪門口摩肩接踵，人流穿行不息，談?wù)撀?，爭吵聲，叫喊聲不絕于耳。

    沈富和作為伙計的辰己等人也沒想到牛肉干發(fā)售的第一天會如此火爆，在他們看來這樣的小吃食每斤五十文的價格足以嚇退絕大部分人，但他們終究還是低估了赤龍城這些朝臣的富庶程度。

    赤云帝國治下官員的俸祿包括正俸、祿米、職錢、公用錢、職田、茶湯錢、給卷（差旅費）、廚料、薪炭等諸多名目，像是樞密使一級的高官每月僅正俸就有三百貫錢，而這些在府中擁有極大權(quán)力的管事奉命前來采購小吃食連問價的都沒有，直接就是十斤，幾十斤地往家里搬。

    沈富擔(dān)心這些官僚吃不慣辣椒到時候還會上門退貨，不住聲地說明這些牛肉干使用了一種頗為辛辣的香料，還給那些排隊采購的管事們每人發(fā)了一片牛肉干算是免費試吃，結(jié)果一片牛肉干下肚，確實有吃不慣辣的管事們面露猶豫之色，但真正離隊的卻是一個都沒有，畢竟他們自己是不喜歡沒錯，但府中的老爺夫人，少爺小姐們莫非就沒有喜歡的了？

    至于那些合了口味的管事們更是眼睛一亮，不住聲地要求再加購些牛肉干。

    他們雖然是仆人身份，但既然能伺候家中的老爺上朝，在各自家中的地位自然也是極高，對家里主子們的口味也是頗為了解，這牛肉干用了這種前所未見的香料，如果買回去之后主子們吃得開心了，說不定就能得個夸獎。

    尤其這一斤牛肉干最貴的重辣口味也不過就是六十文一斤，即使買上一百斤也不過就是六貫錢，這點小錢花了也就花了。

    而等到早朝散朝，這些采買過后依然留在鋪子里同沈富這位大掌柜攀談的管事們沖他拱了拱手，連忙各自散去，沈富一算賬本才發(fā)現(xiàn)，僅僅是早朝的這一個多時辰就賣出去了過萬斤牛肉干，眼看著被人潮吸引來的附近百姓也漸漸涌了過來，沈富不由暗暗叫苦，這五萬斤牛肉干他本以為能在半年內(nèi)賣光就不錯了，但誰曾想一早上就已經(jīng)去了兩成以上的庫存。

    連忙請伙計叫來了辰己，沈富一邊招呼客人，一邊沖辰己低聲道：“今早得來的六百多貫錢的貨款去請侯府管事兌換成昌平倉的糧券，待會用鷂鷹寄給大人，另外別忘了給大人傳訊，請他再找人送五萬，不，十萬斤牛肉干來赤龍城，照這個勢頭，我們帶來的這批牛肉干恐怕連一個月都撐不過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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