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是楚昭華不動了。
姬慕云拉了她一下,見她依然不動,壓低聲音道:“我的病,連那些藥石圣手都沒辦法醫(yī)治,就憑一個黃毛丫頭能有什么辦法?現(xiàn)在這么說,不過是畫個餅給你看罷了。”
楚昭華卻不覺得她只是畫了個餅給她瞧。她在石室里第一次見到楚寧襄的時候,發(fā)覺自己竟然沒有起多少警惕之心,而楚寧襄在被包圍的時候肯讓她丟下她先走,論心地,她可比太子楚云侑純良多了。
“表姐,我是真的有辦法,我曾經(jīng)讀過醫(yī)術,這位公子的癥狀想來是一門奇特的功法所致?!?br/>
姬慕云見楚昭華不肯挪步,心里又是生氣又是感動,既氣她不肯聽他的還要再往坑里跳,又知道她是為了自己的怪病想辦法,當下冷笑道:“就算你知道和功法有關又如何,這種消息存了心想要打聽,也未必打聽不到?!?br/>
楚寧襄掙扎著下了地,由太子扶住慢慢、慢慢地走近過來,好幾次都差點腳下一軟摔倒,她神情誠懇,柔聲道:“你的手上并沒有那種魚鱗狀的龜裂痕跡,應當是因為表姐的血滴在你手上過吧。最開始,是有些用處,可是隨著時間推移,就會失效,因為表姐身上的本命蠱并非天生適合解毒,我的才是。你身上那種寒毒,唯有用烈焰石催化的本命蠱才能解開?!?br/>
她雖然并不知道他們之間發(fā)生過的事,可憑著一個細節(jié),就能推算出來,說得**不離十。楚昭華暗暗道,寧南郡主做夢都想當女皇,哪怕當不了女皇也想當皇后,將來好有垂簾聽政的機會,可她的妹妹寧襄郡主,也是個聰明人。
“既然如此,我們就跟你走一趟?!背讶A捏了一下姬慕云的手,踏前幾步,“你現(xiàn)在有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
“沿著這條路走下去,在離南悅城東面有一個屬于玄衣教的暗所,我們就去那邊?!?br/>
“等一下,”姬慕云還是不動,輕聲道,“你又怎么知道等到了玄衣教的地盤,她還會信守承諾?”
楚昭華也想過如果她只是利用她來護送她回到玄衣教的地盤,她就白忙一場了??墒寝D(zhuǎn)念一想,她今日大鬧南悅城,又跟瑞王起了沖突,恐怕已經(jīng)在通緝榜上名列三甲,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她好像也只能和那些蠱師扎堆了。這個結(jié)果,看來和楚云侑所算計的一分不差啊。
楚昭華似笑非笑地瞥了太子一眼,又用極低的聲音對姬慕云道:“其實,我在南詔也要被通緝了?!?br/>
姬慕云一怔,又是想笑,又覺得無奈,這惹是生非的能力,她楚昭華若稱第二,何人敢稱第一?他想起他們從相識到這之后的種種,每一回他都快忘記她這個人了,她就會突然出現(xiàn),滿身麻煩,就算她不去找麻煩,那些麻煩也會自動來找她。
楚昭華肯承諾護送寧襄郡主,那么她應當就能安達到目的地了。她正要把人重新背上,一轉(zhuǎn)頭看見楚云侑依然站在邊上,挑眉道:“太子殿下還不趕緊回去嗎?”
楚云侑知道她肯定會對自己沒好氣,說來也奇怪,他竟并不覺得生氣,只是好脾氣地笑道:“我陪你們一起去?!?br/>
楚昭華點點頭,把人交給太子:“你的人,當然是你自己背了?!?br/>
楚云侑看了看楚昭華,不管怎么說,她也是個姑娘……讓她背著寧襄,好像是太過分了,而讓姬慕云背,先不說男女授受不親,他也放心不下,看來看去,似乎還真的只有他來背,他苦笑著接過人,背在背上。
楚寧襄十分過意不去:“勞煩太子殿下了?!?br/>
楚昭華和姬慕云按照楚寧襄指的路線,走在前面開道,那些彎彎扭扭又凹凸不平的山路對她來說,好像根本不存在一樣,再是難走的地方,她都像走平路一樣過去了。這卻苦了楚云侑,楚寧襄雖然骨瘦如柴,可骨架也是有分量的,到了后來他累得氣喘吁吁,就算拼命追趕,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的距離越拉越遠。
楚昭華走了一段路,感覺到后面的人離得太遠了,抱著臂轉(zhuǎn)身等他們跟上來,夜色下,她紅唇微彎,卻沒有從嘴里吐出什么嘲諷的言辭。
等楚云侑跟上來了,她又繼續(xù)往前走,到后來他已經(jīng)滿身是汗,腿腳發(fā)軟,她也只是輕描淡寫地瞟過一眼,既不說幫忙,也不嘲笑他。
“表姐……”楚云侑有些支撐不住了,“可以先休息一下嗎?”
楚昭華只是看著他,隔了好久才幽幽道:“趕夜路本來就危險,很容易碰上山間野獸,南詔的山里瘴氣也盛,你覺得可以停下來休息嗎?”
楚云侑那一口氣都喘不上來了,只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皇姐?!?br/>
楚昭華呵得笑了一聲,連皇姐都叫上了,這個時候才拉關系難道就不嫌太晚了:“你答應幫我做一件事,我就答應停下來休息?!?br/>
楚寧襄不忍直視地轉(zhuǎn)過頭去。
楚云侑和煦地微笑:“但憑皇姐吩咐?!?br/>
“你不是儲君嗎,那就幫我把西唐的楚王李毓弄來給我?!彼凉M意地看著楚云侑臉上的笑容撐不住了,他詭計多端,哪怕讓他去摘天上的月亮星星,他恐怕都有辦法混過去,可是唯獨這個是混不過去的。
“我不準?!?br/>
楚昭華轉(zhuǎn)過頭,朝著那個說不準的人影看過去,姬慕云沉著臉,又重復了一遍:“我不準。”頓了頓,方才覺得這句話說得有多突兀和尷尬,又補上一句:“他根本配不上你。”
楚昭華楞了一下,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姬慕云心里的地位提升得這么快,竟然已經(jīng)變成連李毓這等人物都配不上她了?!稗k不到是吧?”楚昭華支著腮,拿眼角瞟他,“辦不到,就只好繼續(xù)趕路了,看你年紀輕輕,怎么身體這樣差。”
楚云侑無話可說,卻見楚昭華彎直接把楚寧襄背在身上,一聲不吭地走到前面去了。他看著她的背影,低下頭默默地笑,那笑容并不像貼在臉上的面具一樣的笑。
等到天色微亮,他們終于走到玄衣教的暗所。當初建立玄衣教的第一任國師,定然是個極為不尋常的人物。他把最后一步退路建在了一個小鎮(zhèn)上,那個小鎮(zhèn)正通往南詔都城南悅的必經(jīng)關卡之一。不論商人,還是軍隊,但凡經(jīng)過這里都會停下來休息和補充食物清水。
這也間接形成了此處成為一個傳遞消息的關鍵據(jù)點。
所謂大隱隱于市,說得就是這個。
他們先找了家小飯鋪,走下來填飽肚子,這樣走了一晚上,就算是楚昭華都覺得十分疲憊了。這小飯鋪的飯菜都是家常菜,看上去有些過于簡陋,可人一旦餓了,就算簡單的菜肴也像是山珍海味。
楚寧襄已經(jīng)很久沒進食,幾乎是一點都不顧身份地狼吞虎咽。楚昭華看著她消瘦的臉頰和細瘦的手腕,都覺得她可憐,盛了碗雞湯給她,輕聲道:“你很久沒進食的話,其實并不適合一下子吃太多,先喝碗湯暖暖身子?!?br/>
楚云侑沉著臉:“我沒想到瑞王竟然會如此對待自己的親生女兒?!?br/>
楚昭華沒接話,這個話題太尖銳敏感,她的母親在她很小時候就過世了,父親是誰她都不能完確定,畢竟裴珩從來沒有承認過她,可是說到底,她跟自己的親生父親并沒有相處過,她既不期待也從來沒有希望對方會如何待她;姬慕云則是與己無關的事,根本不關心。
楚寧襄吃著吃著,眼眶紅了紅,又把眼淚憋回去,做出若無其事的模樣。
楚昭華最看不得別人掉淚,只好尷尬地沒話找話:“寧南郡主……定親了嗎?”問完之后,她又覺得這個話題并不比上一個好到哪里去,寧南郡主不就是楚寧襄的親姐姐嗎,一個被捧在手心里,一個卻要受這種苦。
“寧南受寵得很,怎么會這么早就許了人家。原本她應當去西唐和親的,只是目前我們和西唐關系緊張,和親的事自然不了了之,退一步來說,就算我們和西唐相安無事,父皇一直都很寵寧南,恐怕不會讓她去和親?!?br/>
“我在西唐見過定南夫人?!?br/>
“嗯,論起輩分關系,定南夫人還是你的姑媽?!?br/>
楚昭華回想起定南夫人看見她就像見了鬼一樣的表情,笑道:“她跟我娘關系很差吧?”
“的確不太好?!背瀑ьD了頓,又道,“其實長樂長公主本來是要嫁給我父皇的,結(jié)果她逃婚了,父皇大怒,直接把長公主從族譜里除名了,開頭幾年,他根本聽不得長公主的名字,也沒有人敢提起?!?br/>
“……這算是近親通婚吧?”
“南詔本來就可以近親通婚,”楚云侑笑如春風,“比如你和我,我們也是可以成親的。”
姬慕云眼神冰冷地看了他一眼。
楚昭華道:“不必了,我這人又粗魯又不懂規(guī)矩,可配不上尊貴的太子殿下?!?br/>
姬慕云的表情松了松,沒說話。
“長樂長公主是我之前那任的圣女,按照輩分來算,我該叫姑母。她的本命蠱一定是傳給了你,我隱約可以感覺到你的本命蠱?!背幭宸畔驴曜樱八谋久M具有很大的攻擊性,不知道她有沒有教過你克制蠱蟲的辦法,稍有差池,被反噬會很危險?!?br/>
楚昭華從來都沒學過怎么克制驅(qū)使蠱蟲,從前練功的時候偶爾也覺得感覺蠱蟲蠢蠢欲動,就直接用內(nèi)功壓制住了,大多時候它連一點聲息都沒有,尤其是近幾年,她幾乎都快把它忘記了。
“如果你不嫌棄,”楚寧襄用格外清澄的眼神看著她,“我會把我會的都教給你?!?br/>
楚昭華嗯了一聲,含糊地說了聲好。她忽然不敢同那樣澄凈的目光相對,總覺得……自慚形穢。若是她被自己的親姐姐關在暗無天日的石室里,她會變成什么樣?她一定會發(fā)瘋,然后瘋狂地報復,絕對不可能還有這樣干凈的眼神。
而又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她一直覺得,權(quán)力或是武力都是最重要的,如果不能擁有強大的實力碾壓對方,就不要怪別人反過來你碾壓你。可就在這一個瞬間,楚寧襄孱弱無力又未嘗不是另一種強大堅定。玄衣教的暗所是設立在鎮(zhèn)上一家南北雜貨鋪里。用過飯,再稍微休息,楚寧襄不肯再讓人背,自己強撐著下地走路。她被囚禁在石室里,三天才能有一點食物和清水,為了節(jié)省力氣,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用自己的雙腿走路了。長久下來,她就和那些雙腿殘疾的人一樣,腿上的肌肉開始萎縮,連走路姿勢都是生硬別扭的。
她吃力地走進那家雜貨鋪,雜貨鋪里的伙計正忙著清點貨物,掌柜則靠在臺子上打盹。她抬手在臺子上一短兩長地敲擊著,停頓片刻,又重復了一遍,那掌柜終于掀起眼皮,看著她問道:“客官是要買什么貨物?我這里南北貨物都齊,就是不齊,也有法子給您弄來?!?br/>
楚寧襄壓低聲音道:“我獨愛養(yǎng)花,西面的千綃花,北面的九雪塔,南面的緋爪芙蓉,這些都有嗎?”
掌柜道:“暫時沒有。不如客官下月再來,定會備足?!?br/>
楚寧襄又道:“下個月太久,是否可快些?”
“快些那價格可就高了,得要這個數(shù)?!闭乒裉鹗?,伸出一個手掌來。
“我現(xiàn)在就需要?!彼州p輕叩了叩桌子,和之前的節(jié)奏又不一樣,變成了兩短一長。
掌柜這才仔細看了看他們,點點頭:“也罷,那就跟我來?!?br/>
他們跟著雜貨鋪的掌柜走到鋪子后面,掌柜把那一堆攤在角落的雜貨搬開,露出了一個地道口。楚寧襄只是點點頭,也不多說話,就踏進地道。她剛進地道,就靠在墻邊喘氣,雖然只是一會兒,但也流了滿頭的汗。
太子楚云侑是第二個下去地道的,見他下去了,楚昭華才跟著下去。雖然她知道他們現(xiàn)在對她應當已經(jīng)沒有敵意,畢竟像她這樣不論和哪一方勢力都毫無糾葛又有足夠武力的人,是非常好的拉攏對象,但她并不信任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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