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比倫塔》（下1）

    特德姜

    （怎么還沒更完防盜………………）

    看來，塔頂與天堂的會合處是在兩道閘門之間，對他們來說，這確實(shí)是一種幸運(yùn)。如果頭頂有一道閘門，他們就不得不冒著打穿一座天堂水庫的風(fēng)險(xiǎn)，如果這種事情真的發(fā)生，下面的平原上就會下起不合時令的大雨，雨水會引發(fā)幼發(fā)拉底河的洪災(zāi)。當(dāng)然，當(dāng)水庫排空之后，暴雨就會停止。但也不排除另一種可能，即上帝想懲罰冒犯他的人類，便讓雨繼續(xù)傾盆而下，直到這塔坍倒在巴比倫城融化而成的泥漿之中。

    即使看不到閘門，卻仍然有一個風(fēng)險(xiǎn)存在。也許上帝創(chuàng)造的閘門是凡人眼睛所難以看見的，也許他們頭頂就是一座天堂水庫，只是因?yàn)檫@個水庫太巨大了，以至于最近的閘門也有幾里路遠(yuǎn)。

    關(guān)于他們的工作該從那里開始，爭論不少。

    “上帝肯定不會把塔沖垮。”一個叫卡杜薩的砌磚工說，“如果上帝覺得塔是對他的褻瀆，那他早就下手了。然而這幾個世紀(jì)以來我們一直在工作，從未看到過上帝哪怕最輕微的不滿跡象。即使我們頭上有一個水庫，上帝也會在我們打穿之前排干它的?！?br/>
    “如果上帝喜愛這種冒險(xiǎn)，那么，就應(yīng)該有一架專門制造的樓梯在這里等著我們了?！边@是一個艾拉買礦工的回答，“上帝既不會幫助我們也不會阻止我們。如果我們打穿了一個水庫，我們就將遭受滅頂之災(zāi)?！?br/>
    赫拉魯穆也沖口說出心中的懷疑：“上帝也許不必直接懲罰我們，如果是我們自己打穿了天堂水庫，他會認(rèn)為是我們自作自受?！?br/>
    “艾拉買人，”那個卡杜薩叫道，“我們的工作是為了我們對上帝的愛，我們整個一生都在為此工作。我們的父輩，以至再過去的許多代人也是如此。像我們這樣正直的人不應(yīng)該受到懲罰?！?br/>
    “懷著純潔的目的工作，并不意味著我們是在明智地工作。選擇遠(yuǎn)離土地的生活，真的就是一種正確的道路？現(xiàn)在我們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去打穿天堂，我們怎能保證不為自己的過錯受懲罰？”

    “赫拉魯穆建議要小心，我同意，”工頭貝尼也說，“我們必須確保不給下面的世界帶來第二次大洪水，甚至不能給下面帶來過量的大雨。我跟埃及人森穆特一起商量過，他給我看了他們用來密封法老墳?zāi)沟姆椒?，相信這種方法會給我們的工作提供可靠的保障?！?br/>
    十三

    僧侶們舉行了一個典禮，把牛和羊作了獻(xiàn)祭，又講了許多神圣的話，燒了許多香。然后，礦工們開始工作了。

    礦工們清楚，只用錘和鎬對付這花崗巖天頂是無濟(jì)于事的。

    他們用帶上來的木頭，燃起一大堆火，讓它整整燒了一天。在火焰灼烤下，石頭發(fā)出劈劈啪啪的聲音，慢慢爆裂。這樣，他們就可以把石頭一大塊一大塊地從天頂上撬下來了。用這種方法，每天他們都能深入一個腕尺。

    坑道不是垂直上升，而是以一個角度傾斜上升，以使他們能從塔上建一道樓梯斜靠在上面?；馃姆绞绞箍拥婪浅Ｆ秸饣?，因此他們還在腳下造出一個木制平臺，保證自己不滑回塔頂上去。當(dāng)坑道取得一定進(jìn)展后，他們就在里面開辟出房間。

    埃及人也開始工作了，他們要造一道活動的花崗石門。首先，他們需要從坑道壁中切出一塊足夠大的花崗巖，它有一個人那么長卻比一個人還寬許多。幾周以后，它才從巖壁上顯出完備的形狀。最后，用一塊塊木頭楔子把石料剝離下來，造成了一道可以關(guān)住坑道的滑門。這樣一來，如果上面真是天堂水庫，而且被礦工們挖穿的話，這道滑門加上一些灰漿就可以重新把天堂拱頂封閉起來。

    坑道一點(diǎn)點(diǎn)向上延伸，埃及人又建造了一些新的滑動門。這樣，如果天堂水庫潰決的話，也只能淹沒坑道的某一段。

    轉(zhuǎn)眼之間，開掘天堂拱頂?shù)墓ぷ饕呀?jīng)持續(xù)幾年了。拖車隊(duì)運(yùn)上塔頂?shù)牟辉偈谴u，而是挖掘坑道需要的大量木頭和水。

    人們居住在拱頂入口處的坑道中，那兒還有許多小通道，還有懸掛的陽臺，種植著向下彎曲的蔬菜。礦工們也成了天堂邊界處的定居者，有些人還結(jié)了婚，在最接近天堂的地方生兒育女，很少有人再回到地面上去了。

    十四

    赫拉魯穆臉上蒙著一塊濕布，沿著木梯往下爬，他剛給坑道盡頭的火堆添了些木柴?；疬€能再燒幾小時，他下到更低些的坑道里來等待，這兒的風(fēng)中沒有那么濃重的煙霧。

    這時，突然傳來一座房子撐不住自己重量的那種可怕的嘎嘎聲。上面的石頭正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所分開，隨之而來是一陣不斷增大的咆哮聲，一股激流順著坑道奔涌而來。

    赫拉魯穆驚恐地站在那里，一動不動。水流，令人震驚的冰冷的水流，猛烈地?fù)涞剿壬?，一下就把他撞倒了。他緊緊地抓住激流下的石頭梯級。

    預(yù)想中那可怕的事情發(fā)生了，他們挖穿了天堂水庫。

    他們必須盡快趕到最近的一道石頭滑門那里，但他卻不斷被猛烈的水流沖倒，有時甚至摔出十幾級臺階那么遠(yuǎn)。但恐懼使他感覺不到疼痛，他想，整個拱頂馬上就要塌下來了，整個天空就將在他腳下裂開，而他會隨這天堂之水一起落到地上。這可就是上帝制造的第二次大洪水？

    終于，他跑到了滑動門那里。

    他從水里爬起來，還有另外兩個礦工，達(dá)姆奇亞和阿弗尼。這時，滑動門已經(jīng)關(guān)閉，封閉了出口。

    “不！”他叫起來。

    “他們關(guān)上了它！”達(dá)姆奇亞尖叫道，“他們沒有等我們！”

    “還有人來嗎？”阿弗尼則說，“我們可以撬開滑動門?！?br/>
    “沒有人來?！焙绽斈禄卮稹?br/>
    阿弗尼用手里的錘子使勁砸那門，可在急流的喧嘩聲中卻沒發(fā)出一點(diǎn)聲音。

    赫拉魯穆向房間四處看了看，這才發(fā)現(xiàn)一個埃及人臉面朝下浮在水里。

    “他是從上面滾下來摔死的?！边_(dá)姆奇亞的嗓音尖厲刺耳。

    “我們什么也不能干嗎？”

    阿弗尼眼望著上面：“上帝，放過我們吧?！?br/>
    他們?nèi)齻€站在不斷上升的水里，絕望地禱告著，但赫拉魯穆知道這完全是徒勞的。上帝并沒有要求人們來建塔或打穿拱頂，這些決定是人類自己作出的，現(xiàn)在就該他們死在水中了。只憑自己的正直并不能把他們從這個結(jié)局里拯救出來。

    水已經(jīng)淹到了他們的胸部。

    “快往上爬！”赫拉魯穆大聲招呼兩個同伴。

    他們迎著急流吃力地向上爬，水就在他們腳下不斷上漲。為坑道照明的火把已經(jīng)熄滅了，他們只能在黑暗里摸索，嘴里咕噥著連自己都聽不清的祈禱。

    最后在坑道盡頭，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水的上漲，看看水會不會把他托起到一個什么地方。水很快就漲上來了，并真把他們托起來了。赫拉魯穆看到那條噴涌出水流的裂縫就在旁邊，呼吸著狹小空間里最后一點(diǎn)空氣，叫道：“當(dāng)這點(diǎn)地方被水灌滿后，我們就能向天堂游去。”

    他不知道他們是不是聽到了他的話，當(dāng)水升到天花板時，他吞下最后一口空氣，并向上游進(jìn)裂縫中。就算他會死，他也要死得比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人更接近天堂。

    四周全是令人窒息的黑暗，壓力強(qiáng)大的水流，吸附、推動著他。他連上下左右都分不清了，快要撐不住了，最后一點(diǎn)空氣正從嘴邊逃走。他要被淹死了，周圍的黑暗正滲進(jìn)他的肺里。

    突然，他感覺到了水面上的空氣，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