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白山隱于林海深處。

    千萬株白楊樹合圍懷抱中，連綿的山脈有兩峰斜出，大有力拔群山獨(dú)秀的氣魄。它們通體柱狀，相依相靠，看似搖搖yu墜，卻不知立了多少年月。

    山石在冰雪覆蓋下裸露著怪貌。

    它們迎著朔漠蒼茫的風(fēng)雪，構(gòu)筑著峰峰嶺嶺?；蚓?、或奇異、或渾穆、或跳躍、或雄強(qiáng)、或飛動……展現(xiàn)著石頭的堅硬和嶙峋。

    這便是白山最有名的奇石。

    往柱峰頂一站，俯瞰著無際的林莽，風(fēng)聲一凜，樹浪層層疊疊直涌向視線的盡頭。隱約中，一條寬闊的大河，白se素錦一般迎風(fēng)招展。那便是黑水。

    奇石給白山鍍上了荒古，黑水則給這荒古中鍍上了徹骨的蒼涼。

    思雨夢迎風(fēng)而立，目視著這山、這水、這林、這天地中的大美，如同看透世間三味，久久不能言語。

    天空澄澈，午后的陽光略有些嫵媚，給白山柱峰上揮抹出耀眼的白光。

    火翼無心觀景，見思雨夢穿的單薄，脫下外衣給她裹上，這才叉著腰虛空漫步，審視起兩座柱峰來。

    冰羽也隨著他的視線去看，半天不見結(jié)果，不耐煩地道。

    “到底在哪呢！你不是看地圖了嗎！”

    火翼瞪他一眼，無奈地道。

    “圖上說這有兩個峰，一個生門一個死門，我看得太匆忙了，忘了哪個是生門哪個是死門了?！?br/>
    “什么！”

    冰羽一窒，再次打量兩個模樣幾乎相同的兩峰，氣急敗壞地道。

    “紅狐貍，你玩呢！生門死門都沒記??！完了！”

    火翼狐貍臉上沉郁了一會，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似的，就這個了！飄身過去，對著其中一個，距峰頂三丈處，揮掌上下左右一劃，兩條極亮的紅芒瞬息閃過，山體留下了兩道交叉的直線。

    冰羽嚇得一哆嗦。

    火翼靈力貫入手臂，食指再一點交叉線上的點，只聽轟轟幾響，冰雪土石紛紛而落，露出個黑洞來。

    “好了！”

    火翼興奮地?fù)]揮雙臂。

    “我雖然忘了生死門，可我卻記得開門的位置！”

    冰羽探頭探腦，看了看那黑洞，除了灰土飛揚(yáng)什么也沒有。

    思雨夢聽見動靜，也往洞口湊，被火翼拉了回來。他往洞里投了幾個火雷，無聲無息。

    “你頭前走。”

    他推推冰羽。

    冰羽驚惱地向他瞪眼。

    “為什么是我？”

    “我走前面，你就不怕我遇上什么寶貝獨(dú)吞了？”

    火翼咧咧嘴，佯作上前，冰羽哼了聲搶先進(jìn)去。

    隨后，火翼護(hù)著思雨夢不遠(yuǎn)不近地跟上。

    地面很滑，凹凸不平，冰羽不敢快行，只是一小步一小步往前挪。他開始有些后悔來了。

    里面的黑暗顯得沒有盡頭，忽地火翼叫了一聲。

    “停！”

    嚇得冰羽心忽悠一下兒，冷汗冒上，立時收緊了身體，顫聲問。

    “怎么了？”

    “你聽……”

    思雨夢嗅嗅，仔細(xì)傾聽。

    “是水?！?br/>
    冰羽回頭恨恨地看了火翼一眼，繼續(xù)前行。

    火翼見他滿臉淌汗，嘿嘿地偷笑了。

    前面的黑暗終于淡了，當(dāng)最后一點黑暗退逝在身后時，身前變得寬闊，寬闊得有點空蕩蕩的。

    他們站住，皆是一呆。

    窒息的虛無下，展開著一幅巨大無比的畫卷，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像是襯著遙遙的夜空。

    畫卷由不同的顏se塊組成，百se斑斕，se澤光耀，深遠(yuǎn)的看不見底。

    顏se塊徐徐翻動，漾出層透明朦朧的白光，柔和而幽靜。虛幻飄渺中，極富有氣勢，猶如團(tuán)團(tuán)熊熊燃燒的烈火，橫跨蒼穹！

    那睥睨眾生的狂妄洶涌逼來，思雨夢愕然退步。

    火翼吃驚地伸手抓住她的肩。

    “小白狼，你怎么了？”

    “我，我看見，看見……”

    她臉se煞白，一時覺得見到的景物太過模糊，不知如何開口。再瞧那畫卷，依然斑斕的顏se塊，像是什么也沒變。

    她感到了不安，這種幻覺似乎曾經(jīng)有過，像是一樣，又像是不一樣。

    火翼擦去她頭上的汗，安慰著。

    “沒事，就是一幅畫，亂七八糟的，沒什么好怕的！”

    他偏頭見冰羽呆呆立著，嘴里喃喃念著什么，如同夢囈。

    “冰羽！”

    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搖，冰羽身子晃了晃，回過頭。

    火翼悚然，他呆滯的雙眸充滿了驚恐，大顆大顆的汗珠滴下。

    “冰羽！”

    許久，冰羽吐出口氣，眼睛靈動地轉(zhuǎn)了轉(zhuǎn)，澀聲道。

    “我知道了，這是什么門了。這是生門與死門的結(jié)界，被稱之路門……”

    火翼一驚，只聽他低低地自顧說道。

    自從人類強(qiáng)大到掌管世間時，就有一個傳說，叫“命運(yùn)之神”，人類也稱它為“天命”。

    每個人類都有自己的天命，它掌握你從生到死的一切。你來到這個世間之上的種種早已被注定，被安排好，沒有誰能逃脫得掉。

    冰羽講的有氣無力，虛弱的聲音輕飄飄的回旋。

    “我父親曾提過，有個地方能窺視到自己的命數(shù)，這個地方就叫路門。他當(dāng)時描述的就是這個樣子?！?br/>
    他小心地指了指畫卷。

    “我只當(dāng)它是故事，卻不曾想竟是真的！唉！”

    最后一聲嘆息，像個老人面對夕陽西下的無奈。

    火翼黑漆漆的眼睛轉(zhuǎn)了一圈，再向那畫卷望去，除了一大堆花里胡哨的顏se，什么也沒有，沒好氣地問。

    “你見到你的命數(shù)了？”

    冰羽怔怔的，不解地望著他。

    “你命數(shù)是什么樣子？說來聽聽！”

    火翼緊追了一句。

    冰羽還未開口，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

    “能窺視到命數(shù)的人是沒有命數(shù)的。”

    “誰！”

    火翼冷喝道，機(jī)jing地環(huán)顧四周，探手抓住懷里的骨簫。

    冰羽也是略一錯愕，閃身退了退。

    他們禁不住流露出驚懼，看來這人藏身很久了，自己卻沒有察覺到半點。

    從黑暗中迎面走出一人，在巨大畫卷的反光投視下，他的輪廓鍍上層不真實的微芒。

    “我叫夜揚(yáng)，是貍子化身?！?br/>
    他距他們?nèi)咛幷咀　?br/>
    夜揚(yáng)年紀(jì)十三四歲的樣子，圓鼓鼓的臉，一副平安喜樂相。亮晶晶的雙眼炯炯閃爍，嘴角掛著絲淡淡的稚氣的微笑。

    他烏發(fā)束于腦后，隨意地披灑，寬松的灰袍印著貍紋的圖飾，罩在身上顯得很散漫。

    夜揚(yáng)張了張右手，手心上貍子形的胎記栩栩如生。

    “你們好，火翼、冰羽……”

    他微側(cè)了下頭，目光投向火翼的身后，笑吟吟地道。

    “還有你，美麗的小白狼。咦，你叫什么？”

    他們一窒，隨即驚異、困惑、羞惱地盯著他。

    夜揚(yáng)微笑著。他的笑十分好看，像五月的陽光，明麗而溫和。晶瑩的眸子坦誠中略帶著調(diào)皮。

    “我沒惡意，只是比你們早到了兩百年。說起來我們還是老鄉(xiāng)呢，我也是五嶺的?！?br/>
    “五嶺？兩百年？”

    他們驚呼。

    “我很早就聽過黑水白山的傳說，可我找不到進(jìn)來的門，也怕誤入死門。我就住在山外附近的林子里。”

    他快活地道。

    “我每年都去杏子箐賞杏花，知道那里住這一條白狐，她的兒子歐陽炎炎，還有四個人類。對嗎？”

    一個貍子還賞杏花，真是臭美到家了！火翼沒來由地想到黃半仙那副德行來。

    “你認(rèn)識他們？”

    冰羽詫異地問。

    “我和歐陽炎炎是朋友。大約十六年前吧，一個人類在柱峰上封住一條玄狐，他們就定居在杏子箐了?！?br/>
    “你一直偷偷摸摸跟著我們，是不是？”

    火翼暗罵自己太大意了。

    夜揚(yáng)又是一個美好的微笑。

    “我相信那個傳說是真的，我曾跟那個人類進(jìn)來過。你們猜，我發(fā)現(xiàn)了什么？”

    冰羽急問。

    “什么！”

    夜揚(yáng)的神情有些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