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后,凰國。
冰冷陰暗的地窖里,沒有一絲光線,也沒有一點活物的氣息,只有濃重的臭味和無止境的壓抑。
“窗外白月光,院中深古井……”
女人詭異的歌聲音又在磚墻后某個未知的房間響了起來,又是這個時間點——雖然被關在這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可那女人長久以來的這個習慣幾乎成為了阿瑾計算天數(shù)的方法。
想想真是倒了血霉。
她之前回到凰國沒幾天,還來不及去做自己的正事,就被人下了暗手,然后莫名奇妙就到了這個地方。從她第一天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被關在了這里,到現(xiàn)在為止已經十五天了,正好半個月,可是她卻依然連把她關在這里的人是誰都還不知道,也不知道那人把她關在這里的目的是什么。
她甚至覺得那個人可能已經忘記了被關在這里的她——然而,每天被準時從門洞里送進來的食物卻又否定了她的這個猜測。
一直過著這樣重復而暗無天日的日子,卻連理由都沒有被告知。阿瑾覺得自己已經快瘋了,可那個被鐵鏈拴著的門早在第一天就已經被她撞了無數(shù)次,上面的血跡都已經干涸得像是門本身就有的顏色一般了。
只有每次聽到隔壁那個瘋女人的歌聲時,她才會想起提醒自己:要冷靜,決不能變成像那個女人一樣!
第一次開始聽到那個女人的聲音時,阿瑾還傻乎乎地試圖向那個女人呼救過。
那個女人肯定也能聽到她的聲音,可那女人竟像是絲毫沒有受到干擾一般自顧自地唱著那首死氣沉沉的歌,任阿瑾喊破喉嚨也沒有理她一下。
而且每回在唱完歌后的不久后,那個女人就會開始慘叫,像是有人要逼迫著她做什么一般,但過不了多久她的聲音就會漸漸遠去。
不難想象,一定是有人每天定時要把那個女人送去某個地方,女人不肯,但幾番掙扎之后,她還是會被拉出去。
——真是無奈啊。
阿瑾皺了皺眉,想到過會兒大概又能聽到她的叫聲了就覺得很鬧心。
真是不明白,既然知道自己最終還是會被拉走,又何必每回都做無謂的掙扎,乖乖跟去不就好了嗎?
要是換成阿瑾啊,她早就識時務地任人拉去了,反正怎樣都比一直待在這鬼地方好。可偏偏,她就是無人問津,半個月來竟然沒一個人來找她,真不知道把她關在這里的又是個怎樣的瘋子。
挨了許久,女人的歌聲終于停了,但這次好像只唱了一半就停了?奇怪。
“咔咔——”
過了一會兒,竟然有人過來開阿瑾這邊的門了!
她的身子猛地顫了一下,心中熄滅了許久的斗志好像又被重新點了起來——好歹自己在江湖上也算是個老手了,把她在這鬼地方關上半個月就想徹底磨滅她的意志,怎么可能?
但不可否認的是,隨著鐵鏈碰擊的聲音響著,她的心也跟著一起緊張起來,畢竟她完全不知道對方是什么人。
“啪——”
門終于被打開了,外面應該是條走廊,光線也一樣的昏暗,但她的眼睛還是忍不住抖了一下。
回過神,想要抬頭端詳來人的樣子,卻發(fā)現(xiàn)那人臉上竟戴著個鐵面具,加上光線昏暗,連是人是鬼都分辨不清。
“起來?!?br/>
那人走到阿瑾的身邊,只說了這樣簡單的兩個字,聲音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罷了!接下來就走一步看一步吧。阿瑾想道。
她不敢違背對方的意思,站了起來,可連日來的關押著實讓她虛弱了不少,剛站起來腿就軟了一下,幸虧那鐵面人及時扶了她一下,她才勉強沒有摔倒。
“謝謝啊?!?br/>
阿瑾下意識地說了一聲,說完就馬上在心底自嘲了一下:別人把她關在這里她還說謝謝,自己也是離瘋子不遠了。
“你是什么人?準備帶我去哪里?”
她一邊拖著腳步走著,一邊試著問道。
鐵面人卻絲毫沒有反應,啞巴一般,只管拉著她往前走。走到走廊盡頭時,他才停住腳步,伸手從身上取出一塊絲絹來,往她眼睛上蓋。
阿瑾一時反應不過來,急著反抗:“喂喂喂,你干什么呀?”也虧了這些天供應給她的伙食還不算差,必要時刻她還是能打起精神來的。
鐵面人仿佛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煩,淡淡開口解釋了一句:“外面光線太強,你先適應一下?!?br/>
“哦,這樣啊……”她這才停止了掙扎,一動不動地讓他替自己在眼上蒙上了絲絹。
“看來你家主人挺闊綽啊?!彼贿呥€不忘和鐵面人搭訕,調侃道,“給囚犯蒙眼睛還用絲絹。”
那鐵面人全然無視了她的聲音,只沉默不語地為她蒙好了絲絹,打開了牢門,拉著她繼續(xù)往前走。
可被蒙住了眼睛的阿瑾還是不肯消停,繼續(xù)說道:“對了,你家主人到底為什么關我?。课也挥浀梦矣心膫€仇家這樣恨我啊,能耐著性子磨我這么久。”
“還有還有,”她突然想起什么,又問道,“我隔壁那個每天晚上唱歌的女人到底是誰啊?”
這次,那個鐵面人拉著阿瑾手臂的手竟然輕輕顫了一下。
阿瑾期待地等著鐵面人的回答,但最終他依舊什么都沒有說。
不過,阿瑾還是有些驚喜地想道:果然,在這種環(huán)境下,問得越多才越有可能得出什么蛛絲馬跡。
可為什么到現(xiàn)在為止出現(xiàn)的唯一破綻偏偏是關于那個瘋女人的呢?
阿瑾的好奇心被激發(fā)得厲害,一個瘋女人居然能讓一個看押囚犯的下人內心都起了波動,那一定不是個普通的囚犯吧。
可關著她們的人又到底是誰呢,每天關著這么個瘋女人也能覺得有樂趣?
誒,話說今天怎么沒有聽到那個女人的叫聲啊?難道今天沒有人去拖那個瘋女人……沒有帶走那個瘋女人,所以才換成了把她帶走嗎?!
想到這兒,阿瑾心里猝然一緊,開始不安起來。
“你是要帶我去干什么?。俊卑㈣挥捎謫?,“你家主人到底有什么變態(tài)的折磨手段啊,能把人家這樣活活搞瘋?”
可問了也是白問,那鐵面人怎么都不肯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干巴巴地對阿瑾說了一句:“到了?!?br/>
“?。俊卑㈣行]反應過來。
可鐵面人沒有再回應她,才剛把她領進門,就走了。
阿瑾一個人被留在某個房間里,也不知道該不該伸手摘眼罩,一時無措。
“你過來幫我看看她的脈相?!?br/>
一個頗是好聽的男人聲音突然在屋子的里側響起,但語氣極冷,帶著某種不可違抗的威嚴。
——這就是把她關在地窖的人?
看脈相,誰的脈相?還有,他怎么知道她是學醫(yī)的——果真是江湖上的仇家嗎?
阿瑾心底被激起了一系列的疑惑。
“那我……要不要摘眼罩?。俊彼粫r也不敢擅作主張,試探著問道。
男人似是想了下,說道:“不要摘了吧?!?br/>
“那我怎么看得清房間???”她立即忍不住反問一句。
“絲絹本來就是半透明的,你只需要別撞著什么物件就可以了,要看清楚房間做什么?”男人冷冷道。
不看就不看。阿瑾不敢再多問,只好憑著模模糊糊的影像,小心地向前走去。
好不容易才走到床前,摸到了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看看她怎么了。”那男人的氣息就在離阿瑾不遠的地方。
“哦。”
阿瑾伸手往床上勉勉強強地摸到了一只手。
手腕纖細而柔軟,但觸感竟是冰涼,讓人不禁懷疑摸到的是個活人還是死人。
阿瑾不免心里一個踉蹌,卻不敢表現(xiàn)出什么來,只好定了定神,輕輕按住了那人的手腕——雖然脈相微弱,但好歹還是有脈相的。
然而,只過了一會兒,阿瑾就不由皺起了眉頭,有些怒然地問:“你給她吃了什么東西???”
下一刻,她就感受到了來自身邊男子的森冷寒意。
阿瑾這才重新意識到了自己此刻的處境,不由縮了縮脖子,小心翼翼地說道:“她的脈相很亂啊,像是吃了什么不該吃的藥?!?br/>
“不是吃了什么不該吃的東西,是被種了毒蠱。”男子干脆地答她,語氣平靜。
“什么?毒蠱!”
阿瑾猛然一驚,毒蠱!
什么人下手這么狠,竟在一個大活人身上種了這么歹毒的東西——還是個這樣的弱女子身上?
她忍不住又問那個男子道:“你確定是毒蠱嗎?”
“都告訴你是毒蠱了,你還啰嗦什么?”男子極不耐煩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