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意接下來的一句話,更是讓她眼前一黑,差點便直接暈了過去:“幾日之前得到的消息,鄄王殿下遇刺,據(jù)說已經(jīng)是......無力回天了?!?br/>
洛漓瑤瞪大了眼睛,脫口道:“怎么可能?!”
“陛下也是前不久才得知這個消息的,鄄王殿下他——似乎是在自己的據(jù)點里遇刺了?!蹦庑⌒牡卣遄弥约旱难哉Z,生怕因為自己詞不達意或者描述不準確便讓她懷疑上了洛郗政,“若不是之前平沙城的城主之子云君澤孤身一人前往皇宮,向陛下稟明了這個消息,并且求陛下派人救治鄄王......咱們都根本找不到他們的藏身之處?!?br/>
洛漓瑤緊緊盯著墨意,想要從他臉上眼中看出些什么來,但是無奈墨意根本就沒有抬頭看向她,只一直垂首保持著恭敬的侍立姿勢。
“成鄄也是他的弟弟,他肯定會派人去救成鄄的......”
說到最后,洛漓瑤的聲音便也漸漸小了下去,因為她的心緒很亂,一個極為可怕的念頭便也直接浮現(xiàn)在了她的腦海之中——沒了她的阻礙,洛成鄄可就是洛郗政帝位穩(wěn)固的首要威脅!
有她在的時候,洛郗政或許會顧慮上幾分,但是她如今正在前往申楚的路上,她根本便是鞭長莫及,絲毫顧及不到在天祁的一切事情,更遑論左右洛郗政的決策了。
“殿下,云君澤全部坦白了,鄄王他們在秋水城中有著大大小小共十數(shù)個隱秘據(jù)點,大多數(shù)都是連墨帷他們也沒能察覺到的?!彼坪跏侵浪谙胫裁?,墨意及時出言打斷了她的思緒,“以防萬一,陛下還是讓墨帷和師小姐親自去的,‘鄄王之傷勢已經(jīng)無力回天’這一句話,也是師小姐親口說出來的?!?br/>
洛漓瑤頓了一頓,用了好些時間才反應過來他這句話中的意思。
不是她的理解能力出了問題,而是這個消息也實在太過于突然了,就如同當年挽月倉皇跑進內(nèi)殿來對她說父皇吐血已經(jīng)昏迷一般突然......讓她猝不及防的同時,更添了些熟悉的心痛與悲涼。
師越真親口說的,洛成鄄的傷勢已經(jīng)無力回天了。
那便是真真正正的司命難為了。
洛漓瑤突然閉上了眼。
兄長姊妹們都天各一方,至少還能知道對方安好,甚至還能夠千里共嬋娟、遙祝酒一杯。
若是真的有誰徹底地離開了,不在了,他們那便是真正意義上的“自相殘殺”了。
似乎命運總是在她覺得一切都快要好起來的時候,又狠狠地將她壓進了谷
底,才能顯示一下自己跌宕起伏的特性。
洛漓瑤顫抖著手,閉著眼睛緊緊抓住了自己身上虛披著的大氅,蜷縮著身子,差點便要徑直倒下去。
墨意看在眼里,卻不太敢用自己的手碰到她,伸出了一半的手就那樣尷尬地停滯在了半空之中,猶豫著不知如何是好。
而洛漓瑤倒是無心去管他如何,只覺得心頭突然便涌現(xiàn)出一股郁結(jié)的悶氣,散也散不開、壓也壓不下。
洛成鄄就快要死了。
已經(jīng)無力回天了。
那個從前總是大大咧咧四處橫沖直撞去闖禍的少年,那個會拉著她叫著“姐姐”的弟弟,那個覺得自己被全世界拋棄了再也不被人需要的孩子......
明明在不久之前,雖然他狀態(tài)欠佳甚至精神失常,但是至少還能健康地完好無損地站在她面前,甚至還能與洛郗政大干一場。
但是他就快要死了。
明明他才是兄弟姊妹中年齡最小的一個,還是最像洛莊奚的一個。
洛漓瑤不知道自己的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覺,更不知道此時此刻的局面究竟該歸咎于哪件事、或者哪個人。
似乎總要等到快要生離死別的時候,人才會后悔——后悔著當初為何沒能對那將死之人如何如何。
洛漓瑤便是如此,在洛郗政傷重垂危的時候她便后悔為何要與他針鋒相對、為何不能真正地順應局勢。那時候的她甚至向各種自己本不相信的各路神佛祈禱著,只要洛郗政熬過此劫,她就再也不想什么奪回帝位,只一心輔佐著他,去見一見他能為天祁帶來的一切。
但是,祈禱終究也不過只是無能為力者最后的一點慰藉罷了。
洛漓瑤深吸了一口氣,終于睜開了眼睛,顫聲道:“多久了?”
墨帷卻一時沒有理解到她的意思:“殿下是指什么?”
“相隔如此之遠,拿到的消息都有延遲......這是多久之前的事情?”
“最后一次的落款是七日之前,十月十四。”墨帷倒是真的并未想要隱瞞,直接便從袖中抽出了一張被自己折得極好的紙張,恭恭敬敬地遞給了她,“如今咱們已經(jīng)在申楚的海域之上,又未曾停靠過,就算有了新的消息也難免滯塞?!?br/>
洛漓瑤的目光定定地凝在了紙張上那無比清晰的“無力回天”四個小字之上,只覺得心底什么重要的地方被生生割裂了一塊去,空虛得要命。
她顫抖著手,腦海中只回蕩著一個念頭——“成鄄的傷勢無力回
天,而距離那時已經(jīng)過去了七天,就說明......現(xiàn)在,成鄄可能都已經(jīng)死了!”
成鄄,已經(jīng)死了!
“殿下......”墨意輕咳了一聲,下意識地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勸道,“殿下節(jié)哀......咱們現(xiàn)在還在申楚人的船舫之上?!?br/>
洛漓瑤下意識地向后伸手,借著船舷好不容易地站直了身子,急急喘了幾口氣后,才道:“若是他......在這里,我連為他放聲痛哭一場都做不到......”
她這話說得斷斷續(xù)續(xù),語氣與情緒一般起伏不定,像是極傷心的樣子,聽在墨意耳中卻又更像是一種傷春悲秋的自我嘲諷。
“殿下......”
“不必再多說,我心里有數(shù)?!蹦膺€待再勸幾句,洛漓瑤卻直接打斷了他的話,“你只告訴我——除了你,還有誰在這條船舫之上?”
墨意想都未想,便直接坦白道:“除了屬下這個閑人,墨月在黎然郡主身邊,墨言在儀仗隊里。”
“你倒是挺坦白......”洛漓瑤聽得他這毫不猶豫的回答,倒是難得地驚訝了一番,苦笑一聲道,“這也是他授意過的?”
墨意垂首,一副實話實說任由她提問的模樣:“陛下說過,這些事是根本瞞不住殿下的?!?br/>
“你們從一開始就在送親隊伍里面?”
“......是的,都是陛下安排的——”
“別說只是為了保護我?!甭謇飕幭蚝笠豢?,閑閑地看著他,不再允許他垂首,“抬起頭來?!?br/>
墨意頓了頓:“殿下......這不合規(guī)矩?!?br/>
“抬起頭來?!?br/>
墨意無聲嘆息,聽得她這個不可反駁的語氣,無奈地緩緩抬頭,對上了她那雙微紅卻眼神清亮的瞳孔。
“你們的任務......究竟是什么?”洛漓瑤看著他,卻沒能從他的神色之中看出的任何蛛絲馬跡,“他......”
“陛下絕對沒想過做什么對您有害的事情!”墨意連忙主動出擊,直接道,“在知道您也要前往申楚的時候,陛下便安排了屬下幾人混入送親隊伍,以免有那一日的情況發(fā)生——就是怕有朝一日,殿下您身陷異地......小心!”
墨意的話還未說完,面色驟變,根本顧不得什么君臣之禮,直接便沖上前去將洛漓瑤撲倒了。
洛漓瑤一時根本沒有反應過來,直接便被他一把撲倒在了甲板之上,并且被他一手按住了肩膀,死死地壓住。
墨意倒是還沒有完全不顧一切,只一手壓著洛漓瑤的肩膀,一手撐在了甲板之上,用自己的身體將洛漓瑤完全覆蓋,完全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正當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面對著眼前的男子軀體之時,一道尖銳的破風之聲幾乎是擦著他們二人的耳邊而過,直直地釘入了距離他們不遠處的船艙壁之上。
這聲音......
洛漓瑤簡直是無比的熟悉。
無論是前幾個月的那一次在秋水城外,還是前不久深夜里的南川城內(nèi)......都是這樣熟悉地羽箭破風之聲,勢如破竹地刺破了空氣,直接便如此強勢地威脅著她的生命。
附近的甲板之上除了她與墨意,根本就沒有任何的人,所以剛剛那一支箭乃至那天夜里可以聽聲辨位的弓箭手——都是沖著她來的?!
“殿下......”墨意微微撐起身子,便又被一箭給逼迫地低下了些,只艱難地與她保持著相隔不過才幾寸的距離,“殿下,這箭不是從船舫之上射來的?!?br/>
洛漓瑤偏一偏頭,余光瞥向那支羽箭插入的地方——依舊是箭頭盡數(shù)沒入,箭尾的裝飾也依然是鮮艷到極致的血紅色羽毛。
和那天一樣的射箭力道,和那夜晚上一樣的羽箭。
都是沖著她來的。
“想辦法搞點大動靜,這樣不是辦法?!甭謇飕幏€(wěn)了穩(wěn)心神,盡量忽略著墨意虛壓在自己身上的男子軀體,“這與那天晚上的應該是同一個人......”
“屬下明白?!蹦庖贿呅⌒牡乇3种碜痈叨龋贿吘従徳诓挥|碰到她的同時從她身上移開,“等會屬下會在無人的船艙邊直接使用火雷,殿下記得躲遠一些。”
越是這種時候,處于被動的一方就必須更要保持冷靜,比如此時的洛漓瑤與墨意。
洛漓瑤看出這人與那天晚上的是同一個,而若這人是申楚的,便極有可能是楚令源那一派的,與他們的關系便是敵非友——那么作為楚令源一派的左鷹,不暗中推他們一把便是最好了,根本不能指望著他主動來救他們。
幸而洛漓瑤與墨意都并未因此而慌了手腳——洛漓瑤默默地蜷縮起身子,而墨意則蹲著身子、手握著幾顆火雷躲在船舷之下默默往遠處裝著貨物的無人船艙而去。
二人的目的都是十分明確:搞出一個讓船舫上所有人都能注意到的大動靜,然后模糊對方刺客的目標,他們便能脫離被動的局面。
但是就在此刻,船舫卻突然劇烈顛簸了起來!
有著武功在身的墨意反應極快,卻也猝不及防地被甩出一段距離之后才穩(wěn)住了身子。
而洛漓瑤,則是直接便摔倒在地,被劇烈顛簸著的船舫甩了出去。
洛漓瑤暈頭轉(zhuǎn)向地伸手往一邊探去,扶住了船艙壁,方才皺著眉,緩緩想要睜眼。
“殿下!”
剛剛被撞到了不少地方,睜眼時她還覺得眼前有些模糊,但是當她看清楚眼前的景象之時,一聲下意識地驚慌尖叫都被生生卡在了喉嚨之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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