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楚修遠他們攜長孫長卿回府那刻開始,整個相府上下,明著、暗著,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這墨香苑!而此時,長孫長卿沒了的消息,沒多久,便傳遍了整個相府!
長孫空青更是在得到消息之后,險些暈倒,顫顫巍巍地朝墨香苑跑去。長孫空青去了墨香苑,杜氏也不能慢怠了,也緊緊兒跟著長孫空青朝墨香苑而去。而另一邊,收到消息的長孫玥,卻是不緊不慢地將自個兒收拾了個整整齊齊,漂漂亮亮的,這才抬腳跨出院子。長孫長卿死了,她長孫玥可就是相府的嫡長女了,日后再無人壓她一頭了,她高興還來不及呢!再說蕭氏,收到消息后,更是無動于衷,只讓人回了話兒,說是身體不適,不宜見這種場面。
一行人剛踏入墨香苑,便聽到院中人的哀嚎聲。
長孫空青由下人攙扶著,才勉強沒倒下去。他上前,望著已然毫無生氣的長孫長卿,眼眶一熱,兩行清淚便順著眼角淌下。
“老爺,準備后事吧!也好讓長卿,早日入土為安!”
杜氏上前,輕輕扯了扯長孫空青的衣袖,提醒道。
“滾!”
楚修遠朝著杜氏怒吼。
“長卿沒有死!入什么土?”
“楚公子,你這話就不對了,我母親也是好心,難道你要看著長卿姐姐尸體腐爛在這墨香苑嗎?”
長孫玥踏入墨香苑,碰巧看到楚修遠正在朝她母親發(fā)難,忍不住開口回擊道。言語間聽不出哀傷之意,眉眼間更是有些得意之色。
“你是什么東西?這里幾時輪得到你說話?”
顧亦初不滿地開口,對長孫長卿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沒有一絲憐惜之意。
“你……”
“夠了!”
長孫空青見長孫玥如此不知禮數,心中更是不滿了幾分,大聲呵斥道。長孫玥見長孫空青發(fā)怒,這才故作委屈的模樣,退至一旁。
“長孫大人,借一步說話!”
顧亦初朝楚修遠使了個眼色,隨后上前,朝長孫空青開口道。
顧亦初命眉嫵將院中無關人等皆遣出了院外候著,只是半夏死死拽著長孫長卿的手不肯松開,眉嫵無奈,只得由著她去。
“敢問長孫大人,辛夫人臨終之前,可有交代下什么話兒?或者留下什么物件兒給長卿?”
顧亦初緩緩開口。
“你識得若夷?”
長孫空青面露驚詫之色。
“是。此時不是敘舊之時,我只問長孫大人,您細細想想,辛夫人臨終之前,可有留下什么,關于長卿的。”
“留下什么……對了,有的,有的!就在這院中那顆梧桐樹下,若夷曾埋下一個木匣子!那時若夷剛剛懷上卿兒,自是滿心歡喜,整日里搗鼓些小玩意兒。后來有一日,她遞給我一個木匣子,因著她身子重,彎不下身,她便讓我將那木匣子埋到了樹下!說是待卿兒十三歲生辰的時候,再挖出來給她!這么些年,我竟將這事兒給忘了!”
長孫空青懊惱不已,他自認為自個兒對辛若夷癡心不改, 卻不料,竟將這么重要的事兒給忘了!他愧對辛若夷,亦愧對他們的女兒!
“如今距長卿生辰還有一個多月……”
楚修遠悠悠開口,面露猶豫。
“來不及了,當務之急,我們先將那匣子挖出來看看,到底是何物!或許……長卿還有一線生機!”
顧亦初當機立斷,忙去院中找了鐵鍬,貼著地面開始挖起來。
“不,不是這里!是朝陽處!我記得那日陽光正好,若夷跟我說要朝著陽光埋下!”
長孫空青急急思索腦海中辛若夷當初埋下匣子之時,說的那些話兒。
“等等,現在不宜挖!得到正午!對,是正午,若夷說需得是日光最烈的時候才能將它挖出來!”
長孫空青急忙伸手,將顧亦初攔了下來。
“好,那我們就等到明日午時再挖!”
顧亦初撇下手中的鐵鍬,盤腿坐至長孫長卿軟榻邊。楚修遠雖有些云里霧里的,但依目前的情形來看,他也只能和大家一起等了。
長孫空青瞧顧亦初那般自信的模樣,心中微微松了些,想到他的女兒或許還能活過來,他心中便是抑制不住的歡喜。他亦是盤腿坐下,與顧亦初和楚修遠一起,等待日出。
半夏雖不知他們幾人在屋內說了些什么,但見相爺并未吩咐下人替小姐辦后事,又見他們幾人盤腿坐下,似是事情有了轉機,她這才稍稍放下心來。她就知道,她家小姐,命硬的很,哪里就會輕易折了?
次日清晨,院外候了一夜的杜氏和長孫玥等人,已是疲憊不堪。母女二人見墨香苑中并未傳出什么動靜來,心下雖有些疑惑,但終是耐不住困頓,便匆匆回了眉嫵兩句,遂回自個兒院中歇息去了。
墨香苑眾人也是在院外守了一夜,凌晨的時候,眉嫵便招呼她們歇息去了。如今長孫長卿未醒,眾人皆是心系于她,但是總不好一直讓大家這么守著,總得有人換著去歇會兒,這萬一有什么突發(fā)情況,也好有個清醒的人應對。
“半夏姑娘,你去歇會子,我在這守著,待會兒你再來換我,可好?”
眉嫵瞧見半夏已然累及,昨兒額上的血還凝固著,都未清理,便柔聲出言相勸。
“無礙的,我可以的,我要守著小姐,我怕她醒來看不到我,要著急的?!?br/>
半夏固執(zhí)的很。
眉嫵見勸不動她,心中一嘆,長孫長卿的這些個婢女,倒是個個衷心的。眉嫵遂去小廚房打了些清水來,端至半夏面前。
“將臉兒擦擦,你也不想小姐一醒來瞧見你這副模樣吧?回頭你再把她嚇著。”
半夏聞言,抬頭望了望軟榻上的長孫長卿,眼眶一酸,隨后極其認真地點點頭,而后自個兒動手,小心地將額頭清理了干凈。眉嫵又給她上了些藥,半夏感激不已,卻是依舊不肯離開長孫長卿軟榻半步。
眉嫵見自個兒也說不動這個固執(zhí)的小丫頭,便也由著她去。而后自己則是去小廚房,給大家備了些吃食。院中的幾人,皆是熬了一宿,此刻也是又累又餓,見眉嫵端了些吃食,幾人總算有了動靜。
楚修遠、顧亦初及長孫空青三人,匆匆喝了幾口清粥,吃了幾口包子,遂擱下碗筷,皆是圍著梧桐樹轉悠了幾圈。而半夏則是一手抓著長孫長卿,一手抓著包子啃,怎么也不肯松手,這模樣,倒是有趣的很!
午時。
在長孫空青的吩咐下,墨香苑一眾奴婢皆去院外候著,連眉嫵也被打發(fā)了出去。而半夏則是死活不肯離開長孫長卿,顧亦初無奈,只得一掌將她劈暈了,丟給了眉嫵帶出去。隨后,墨香苑大門緊閉,除了長孫空青、顧亦初及楚修遠,再無旁人。
“挖吧!”
長孫空青瞇著眼,望著午時的烈日,開口道。
顧亦初與楚修遠互望一眼,皆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期待。二人也不多言,撿起地上的鐵鍬,開始挖了起來。不多時,只見鐵鍬似是碰到了什么阻礙,怎么也挖不下去了,顧亦初忙揮手制止住楚修遠,彎腰下去,徒手扒了幾下,赫然發(fā)現一個木匣子正穩(wěn)穩(wěn)地躺在坑中。
顧亦初雙手微顫,緊張的將木匣子扒拉了出來。
“長孫大人,可是這個木匣子?”
長孫空青上前一瞧,驚喜地開口:“正是!正是!”
三人將木匣子擱置在長孫長卿躺著的軟榻旁,而后小心翼翼地撥著木匣子上頭的銅鎖。
“這……可有鑰匙?”
楚修遠有些著急,這木匣子是尋到了,可是這鎖,怎么打開呢?
“鑰匙?若夷交給我的時候,并未將鑰匙給我!”
長孫空青心下一沉,沒有鑰匙,這鎖開不了,這木匣子就打不開!
“長孫大人,您仔細想想,辛夫人可有留下什么話兒,關于這個木匣子的!”
顧亦初亦是急了!
“我想想,我想想……”
長孫空青急的圍著梧桐樹直打轉兒。
“卿兒!對了,是卿兒!若夷說此木匣,卿兒可以打開!”
“長卿?”
“可是長卿如今已然……她又如何打的開?”
楚修遠一臉頹敗。
顧亦初倒是冷靜了些,他仔細的將那銅鎖在指尖把玩著。
“楚修遠你看,這鎖芯,看著像什么?”
顧亦初一把將楚修遠拉了過來。楚修遠仔細瞧了又瞧,有些驚訝,這鎖芯的形狀,怎么看著有點像自個兒送給長孫長卿的那塊玉佩?可是這鎖芯極小,玉佩那么大,好像,也塞不進去吧?
顧亦初將木匣擱置在長孫長卿手邊,而后將她腰間那塊玉佩摘了下來。
“給我刀!”
楚修遠將腰間的佩刀摘下遞給顧亦初,但見顧亦初執(zhí)起刀,輕輕在長孫長卿指尖劃了一下,而后握著長孫長卿手指,將那血滴在玉佩上,頓時一縷金光自玉佩中飛出,鉆入那銅鎖鎖芯中。只聽“咔嚓”一聲,那銅鎖竟自個兒開了!
顧亦初并未急著去打開那木匣子,伸出手接了一滴長孫長卿的血。
“長卿的血,竟是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