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園內,一簇簇嬌花互相偎依,競相怒放。散去炙熱的日頭,懶懶落在花瓣上,綻出淡淡的金光。姹紫嫣紅,陣陣幽香彌漫,沁人心扉。
彼時,一行人悠悠行來,為首者是一名女子,緊隨其后是一名男子。男子熱情備至,面上隨著燦爛的笑臉;倒是女子一臉冷漠,渾身上下散發(fā)著‘生人勿進’氣息。
裴子戚笑得多燦爛,心里就有多苦。孫翰成那張烏鴉嘴還真說準了,他一進宮就被委托重任——招待北漠女皇。這本屬于禮部負責,但洛帝卻把重任交托于他,還再三吩咐:好好招待女皇,不能怠慢了。于是,他苦哈哈地成了官方認證的三陪。
盡管心里有些不悅,可隱隱還有一點小期待。按孫翰成所說,北漠女皇是一名美人兒。陪美人兒出游,也算一件賞心悅目的美差。然而待他見到女皇,那一點期待也破滅了……
北漠人體形魁梧,這位女皇也不例外。胳膊、大腿比裴子戚壯了一輪,腰身又比他粗了二圈,只有胸部稍稍比他鼓一點……倒是那一張臉,窄面高鼻、五官深邃,很是精致立體。
可再漂亮的女人,掄出來的拳頭比他還大,裴子戚也沒了一點興致。女皇瞧他也相差不多,死沉沉的面容仿佛在說:晉國是沒人了嗎?找一個娘娘腔來招待她。對此,裴子戚只有笑,用笑容掩蓋萬箭穿心。
忽然,女皇止了腳步,對裴子戚說:“喂,你不是說御花園是皇子皇女、嬪妃嬉皮玩的地方?怎么沒看見人影?”
裴子戚連忙道:“目前宮里只有一位淑妃娘娘。四位皇子,除了太子殿下住在東宮,其余三位皇子均另立皇府。對了,還有一名小公主住在宮里?!?br/>
“皇帝不是最厲害的人嗎?怎么才四個兒子,一個女兒?!迸拾T嘴道:“中原人真奇怪。在我們北漠,強者可以擁有無數(shù)個老婆或丈夫。像我額父北漠王,他一生的女人多得數(shù)都數(shù)不清?!庇终f:“你們的皇后居然只生了一個兒子,真怪。在北漠,女人為強者生兒子才有地位。例如我額母,她為額父生了十二個兒子、五個女兒,才成為了北漠最有地位的女人?!?br/>
“……”裴子戚干笑兩笑:“陛下的兄弟姐妹真多?!?br/>
“那是我額母生的,我阿姆就生了我一個?!迸侍鹛鹨恍Γ骸八晕乙欢ㄒ藿o三皇子,為他生很多很多孩子,成為最有地位的女人。”
裴子戚默了,想了想才說:“陛下,三皇子似乎殺了您的父親還有兄弟姐妹……”
女皇笑得更甜了:“這說明三皇子比我的額父、兄弟姐妹要強很多很多倍!是最最強大的男人!”她又道:“我的額父、兄弟姐妹生前待我與阿姆很不好。現(xiàn)在他們死了,難道還妄想我替他們報仇?哼,我又不傻!陪他們一起去送死?!?br/>
裴子戚:“……”好單純不做作,沒心沒肺。
失神的頃刻,一道雪白的身影闖入御花園,全身毛絨絨的,行動速度極快。女皇眼眸亮了亮,招呼也不打就沖了過去。待裴子戚回神,小白兔在御花園竄來竄去,矯捷的身姿化成殘影,女皇隨其身后捕捉。
這只小白兔是五公主的寵物,已經飼養(yǎng)三年多了,感情頗為深厚。平日里,白兔倒是乖巧安分,只是有時會胡亂瞎跑。好在宮中人多半認識它,見著它了就幫五公主抓回去。
提起五公主,裴子戚不禁心頭一軟。五公主今年七年,白白胖胖跟個福娃似的。圓溜溜的眼睛,圓嘟嘟的小臉。一笑起來,一對小酒窩掛在嘴邊,大眼睛忽閃忽閃,可愛極了。
別說裴子戚稀罕她,洛帝也寶貝得不行。洛帝向來想要一個女兒,可當年皇后生子時,差點難產丟了性命。從此,洛帝再也舍不得讓皇后生孩子。皇貴妃又早早去世了,只為洛帝生下二皇子。故而,五公主是淑妃娘娘的女兒。
五公主雖與大皇子同父同母,兩人性情卻截然不同。五公主乖巧懂事,洛帝偶爾上淑妃娘娘那里坐坐,還多虧了五公主的福。思緒間,小兔子竄得飛快,身姿若隱若現(xiàn)又轉眼消逝。
女皇閃閃興奮的眸子,任兔子前跑一陣。再拔腿沖上去,抽出匕首往前一丟,尖叫聲響起又馬上斷了。匕首穿透白兔定在青磚上,鮮血漫紅了地板……
身著淺藍長裙的五公主正好瞧見這一幕……她望了望她的小兔子,又望了望不遠處的裴子戚。圓溜溜的眼睛漸漸紅了眼眶,豆大的淚水掛在眼底,小鼻子一抽一抽,小嘴癟在一起。
她看了一會兒,小手捂住眼睛,放聲大哭跑去,一邊跑一邊哭……裴子戚連忙道:“五公主?!?br/>
五公主回過頭,嗚咽道:“你是壞人,我不理你!”說著,蹬著兩條小短腿向前跑去。
裴子戚嘆一口氣。公主,你跑錯方向了,告狀得走另一邊。
“一只兔子死了哭什么?”女皇連著匕首與兔子尸身一起拔了出來,又道:“個頭一點,不過挺肥的?!闭f著她四處張望,似乎在尋什么東西。
裴子戚仰望天際,全程當做沒瞧見。不一會兒,一名小太監(jiān)跑過去,曲腰笑道:“裴大人,陛下有請。”
裴子戚理了理袖袍,大步向前邁去。蕭條的背影,只有八個字:壯士一去兮不復還。他隨著小太監(jiān)進了永和殿,殿內一大一小身影端坐其上。小身影被大身影摟在懷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臉蛋憋得通紅,時不時傳出咳嗽聲……
洛帝臉色陰沉,厲聲道:“裴子戚,看你干得好事!”
裴子戚提起衣擺,俯首跪下:“卑職有罪,還望陛下處罰!”
洛帝將五公主交于孫祿,起身滔滔不絕地斥罵,速急的腳步聲在殿內來回響起。裴子戚則俯在地上,與系統(tǒng)嘮咯:“再不把北漠女皇送走,我感覺我活不過十章。這個星期因為她都第二回了,再這么下去,洛帝遲早會砍了我。”
系統(tǒng):“上一回因為什么事來著?”
裴子戚嘆氣說:“逛街買東西不給錢,差點被抓進天牢?!庇值溃骸斑@事怪我,不應該教她逛街的。”
忽地,一名小太監(jiān)慌慌張張沖了進來,臉上沾著一塊塊的黑跡。帽子傾斜懸掛,衣擺處有些黑糊。他戰(zhàn)戰(zhàn)兢兢跪下,顫聲道:“陛下,大事不好了,御花園著火了?!?br/>
洛帝看向裴子戚,咬牙道:“裴子戚!”
“臣有罪,望陛下處罰!”裴子戚繼續(xù)俯在地上,高聲瑯道。
洛帝深吸一口氣,面向小太監(jiān)道:“怎么回事?”
“北漠女皇把御花園的花全拔了,說是用來烤兔子肉吃。小的們千勸萬勸女皇才罷了手,可一轉眼她把整個御花園點著了?!毙√O(jiān)頓了頓說:“女皇說不讓她扯,她就在御花園里烤兔子肉……”
“放肆!一個小小的北漠還翻了天!還敢在朕的地方上撒野!”洛帝來回怒走,血絲悄然爬上眼球,整個殿內籠上盛怒的氣息。五公主止了哭聲,躲在孫祿懷里靜悄悄的。突地,洛帝停了腳步,狠狠拍向桌面,‘砰’地一下巨響震動了大殿。他徐徐閉上雙眼,厲聲道:“裴子戚,此事由你處理。若處理不好,就別來見朕了?!?br/>
裴子戚直起身子,神情漠然,仿佛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事。他拱手道:“臣領旨?!?br/>
洛帝揉了揉眉間,嘆氣說:“你們下去吧?!?br/>
裴子戚緩緩起身,理了理衣擺,不疾不徐走出大殿。系統(tǒng)說:“戚戚,你要去調兵符打戰(zhàn)了嗎?”
裴子戚笑了:“打戰(zhàn)?我一個文臣打什么戰(zhàn)?再憤怒,打戰(zhàn)也是整個國家的事。洛帝知道孰輕孰重,只是咽不下這口氣。他讓我處理此事,就想消了這口惡氣?!?br/>
系統(tǒng)默了幾秒:“那你有辦法了?”
裴子戚笑笑,對身后小太監(jiān)道:“女皇受傷了嗎?”
小太監(jiān)想想說:“奴才來那會女皇沒受傷,不知這會兒受傷沒?!?br/>
裴子戚點點頭:“火勢控制了嗎?”
小太監(jiān):“奴才來的時候,火勢小一些了?!?br/>
“你帶幾名小太監(jiān)去御膳房領一些干柴火。把御花園的該滅的火全滅了,把女皇身邊的火給我燒起來?!迸嶙悠菪α诵Γ骸芭什皇且就米尤鈫幔繘]有火怎么烤兔子肉。”
小太監(jiān)大驚失色:“裴大人,您這是……”
“有我在,還擔心會燒死女皇?”裴子戚輕笑一下:“老虎不發(fā)威,她總當我是病貓,給她漲一點記性也好?!?br/>
小太監(jiān)一臉為難道:“若是傷了女皇陛下怎么辦?”
裴子戚笑了,負手遠去道:“我要的就是她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