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的眼里只有揚長而去的林肯車,明明車開得越來越遠(yuǎn),他卻無法立刻意識到這點,只是一直盯著一直傻笑。
于是籠罩在瘋癲的歲月里的黑暗突然破裂了,紛紛揚揚的碎片從上空灑落下來,生命以它過去的全部細(xì)小的快樂零零分散在這些碎屑上,他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生怕錯過了一點點。
他想起了他是有個老婆的,他還有一個很可愛的女兒,在很長的時間里他只記得一個狂亂的幻影,并因此越來越瘋。
開卡車的人喝多了,又在趕路,橫沖直撞著,兩邊人被它掃過去一下子的氣浪嗆到了,怒氣沖沖地咒罵起來。
他是不是找到了他的女兒了?可是他的女兒為什么要走了為什么不認(rèn)識他?他突然意識到了,想站起來去追,但是有什么巨大的無情的東西直接從他的后背碾過去,剛開始一下子強烈的撞痛感是清醒的,他嗚嗚地發(fā)出了喊聲,聲音不大,而這一次他發(fā)音清楚了,他清晰地喊出了“顏顏”、“顏顏”……
沒人會聽到他說了什么,他的眼前沉沉地暗了下去,在光與暗交接的那一瞬間他恍惚看見了小女兒的白嫩嫩的俏臉,明明滅滅的是她的笑容。
她出生的時候不像別人家的孩子哭個不停,而是笑瞇瞇地看著醫(yī)生。他看著心里可滋潤了,本來一開始還想要兒子的,但那一刻他覺得給十個兒子也不換這個小天使,所以他給女兒起了個顏字,希望她永遠(yuǎn)開心,歡展笑顏。
司機似乎感覺壓到了什么硬物,但是接著一下子就軋了過去,不做任何停留。
車上。
“就說叫你不要一個人出門,你看看這不就碰到瘋子了,要不是我跟著……”邵子元喋喋不休地說著像是很關(guān)心她的樣子,又有種感覺是在邀功,“唉,兮云,女孩子家本來就很容易出事的?!?br/>
林兮云心不在焉地聽著他說話,也沒想到自己該說什么,順著他的話就答了一句:“嗯,謝謝?!?br/>
“你說什么?”邵子元樂道,滿面春風(fēng)地打量著她。
“我說謝謝?!绷仲庠茲M腦子都在想剛剛那個瘋子,想他為什么會哭了,還有看到他哭的時候她為什么心里也生出了一點悲傷的感覺。
不知是從何而來的哀愁,不知是哪一種悲傷,仿佛是天生的,仿佛是血脈里受到了什么感應(yīng)一樣,她無端地就難過了。
她根本就沒看邵子元,邵子元還渾然不覺地湊了過去,看她這發(fā)呆的時候,眼瞼安靜地垂著,纖長濃密的睫毛投下了一道淡淡地陰影,惹人愛憐,花瓣一樣嬌潤的唇抿著,禁不住想親一親。
林兮云往旁邊一躲,惱火地擺開腦袋,避開了一張越放越大的俊臉,“干什么?”
“沒干什么。”邵子元圓場地笑笑,依舊是翩翩公子的形貌,這一點尷尬毫不影響他。
不是人太厚臉皮了,而是有的人更精于掌控。
林兮云懊喪起來,當(dāng)時她是怎么鬼迷心竅了居然那么老實地聽他的話了,現(xiàn)在清醒過來恨不得打死自己。
邵子元是一路載著她回了林家的宅子,上天保佑最好家里沒人,不然……她不想聽爸媽的雙簧戲。
然而運氣就是這么不好,邵子元車一停,尹蓉就上來迎接,林兮云就站在一邊悶悶地不說話,就當(dāng)完全跟她沒關(guān)系一樣自顧自走進了大廳。
“這孩子,還是這么驕縱。”身后傳來了尹蓉又像抱怨又像討好的聲音,林兮云真想塞了自個耳朵。
“沒呢,兮云年紀(jì)小,哪有伯母說得這么不好?!苯又巧圩釉菜评斫獾恼Z氣。
“過段時間兮云生日你可要來,位子都訂好了。”
“肯定的,我已經(jīng)給煙花公司下單了?!?br/>
“是嗎?那太好了,小姑娘家最喜歡這個了。”
林兮云暗自呸了一聲,我才不喜歡煙花。
煙花再美,也就一眼,最后只剩下失去了震動空寂的半空,和無盡的涼意。
就像離別一樣,生死之別,一眼就永遠(yuǎn)消失了再也看不見了。
有時候林兮云也覺得自己的心思和別人差得挺大的,按理說她這衣食無憂、金玉滿堂的生活能從哪生出這么多感慨?或許是人的心思本來就千差萬別,沒那么多奇奇怪怪的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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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琛揉了揉太陽穴,胳膊肘支在桌子上,目光落在散在桌子上的照片,最中間的是新送來的。
照片是一對年輕的男女,他們相互依偎,一臉燦爛的笑容。
又有人死了,這次是一對戀人,在自駕游的時候死在了車上。
這一段時間,頻頻有死亡案件發(fā)生,而且死的不是一個,全都是成對死的。
最早的一次類似案件是在三天前。
那次他受了通知來到某居民樓上,先來封鎖現(xiàn)場的人員向他報告道:
“一家三口,正好死的是兩個大人?!?br/>
“留下孩子?”離琛略帶不懂地掃了工作人員一眼。
那人面色露出一絲古怪,“而且……那個孩子能活下來也不是藏起來的緣故。”
“怎么說?”
“案發(fā)的時候,一家三口應(yīng)該都在睡覺,而且母親是在陪著兒子睡,但是母親死了,兒子沒事?!?br/>
離琛面色微晃,隨即推門進了這個原本溫馨的小家庭。
華燈初上,夜色闌珊,卻發(fā)生了這種慘案。
這一家人是出去玩了一天累了,晚上睡得也比較早,豈料一入夢鄉(xiāng)就丟了性命。
一進來一股血腥味撲面而來,他在外面本就聞到了一點,進來更是難以忍耐。
他神色如常地打量了四周一圈。味道是從兩間鄰著的臥室里傳來的,離琛大踏步走進去
窗外是匯聚的霓虹燈,窗內(nèi)的床上躺著沒有呼吸的死人,在光彩的照耀下空余一張慘白的臉。
慘白,是臉色,而尸體的臉是安寧祥和的,跟睡著了沒有半分差別。
確實沒有差別,因為就是睡著了才死的,就沒有醒過來過。
離琛進來的時候就注意到墻角有人,一抽一抽斷斷續(xù)續(xù)地呼吸著。
那小孩就縮在那里,他竟然一直沒離開。
他緊緊地抱著自己,抵在墻角,低頭死死地盯著地面,聽到有人進來了才驚得抬起頭來,恐懼的眼神停留了一秒突然變了,變得滿是暴躁的恨意,滿滿地就要溢出來一般。
這樣的眼神,不該出現(xiàn)在一個孩子眼睛里。
離琛和他對視了幾秒之后,側(cè)身走了出去。既然他親眼看過了,便叫人來收拾尸首,送到總部進一步化驗。(未完待續(xù)。)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