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顧風瑾的窗戶傳來扣扣的作響聲。
“進來?!鳖欙L瑾沒有起身,而是抬手撫了撫蘇心言的額頭,將凌亂的碎發(fā)替她整好。
窗戶被人從外面推開,一個矯健的身影從窗外跳了進來。
竟然是本應該去其他地方的小裴將軍。
小裴將軍看到顧風瑾的動作,心下一驚,眉頭不禁皺了皺,“殿下,她怎么會在屋里?”
顧風瑾坐起身,面色如常的說道:“喝醉了酒罷了,你有何事?”
小裴將軍壓下心中的不悅,將一份信函從袖口掏出遞給顧風瑾:“手下來報,教中右長老出現在了臨城,需不需要我過去處理了他?”
顧風瑾接過信件上下瀏覽了一遍,不禁勾唇笑道,“看來有人已經按耐不住了,這次不用你去,你幫我看好小蘇,我親自去一趟。”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上的信件投入燭火里燒盡。
小裴將軍遲疑道:“如此一來,殿下務必早去早回。如今朝廷對殿下的身份已有懷疑,之前也派了不少人前來探查。屬下建議,這次事成之后您還是少用那個身份行事比較好?!?br/>
顧風瑾點點頭,將頭上的束發(fā)扯落下來,從一根玉簪里扯出了一張薄如紗翼的人皮面具。
他熟練的將人皮面具戴上,伸手接過小裴將軍遞過來的夜行衣,便像只飛燕一般從窗戶跳下,消失在了夜色中。
房間里一時靜默無聲,只剩下了蘇心言時不時的翻身的聲音。
小裴將軍站在原地,遠遠的看了蘇心言半晌,眼中透過一抹厭惡之色。
他走上前,單手拎起蘇心言的衣領,毫不憐香惜玉的將之提了出去。
準確無誤的找到蘇心言的房間,他遠遠的就將蘇心言扔上了床,然后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
第二天蘇心言醒來,感覺身子猶如散架一般的疼痛。
她抱著腦袋齜牙咧嘴了半晌,才拖著軟綿綿的身子,讓侍衛(wèi)向廚房要了一碗兒解酒湯。
等解酒湯上來,蘇心言裹著被子,頭一點一點的喝著湯水。
果然自己是個不受寵的公公啊,自己宿醉這么久,竟然也沒人過來看她一眼!
她不禁要在心里為自己唱一首小可憐之歌。
真的是小白菜呀,心里黃呀……
突然,她從湯水的倒影里看到自己的額頭紅腫一片,不禁倒吸一口冷氣,到底是哪個挨千刀的毀她容貌,她腦袋上這些青紫,難道是在樓梯上滾了一圈嗎?
她碰了碰傷口,頓時有些齜牙咧嘴。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敲響。
蘇心言沒好氣的說道:“進來,門沒鎖。”
張云浩推開門,從門外探出腦袋,“蘇公公,如今已到中午,小的過來問問您要不要吃點什么?”
蘇心言從醒酒湯里抬著頭,淚眼婆娑的看了對方一眼,果然還是她一手提拔起來的人最是忠心了。
她想了想,隨便點了幾個吃食,便又低下了頭,對著湯水里的自己咬牙切齒。
她一定要想起昨天醉酒后遇見的人,想起那個導致她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
沒多久飯菜被送了上來,同飯菜一起送進來的還有一瓶傷藥。
蘇心言拿起傷藥,贊賞的看了張云浩一眼:“沒想到你小子這么有眼色,看到小爺我受傷了還能送一瓶傷藥來?!?br/>
張云浩羞澀的笑了笑,連忙搖頭說道:“蘇公公過贊了,只不過這瓶傷藥不是小的準備的,而是太子殿下差我送過來的?!?br/>
蘇心言把玩著藥瓶的手一頓,太子殿下?他怎么知道我受傷了?
想到一個莫名的可能,蘇心言不禁抽了抽嘴角,那個罪魁禍首,應該不會是太子吧?
可她應該沒有得罪對方吧,要打擊報復也應該是她打擊太子才對。
難道這人對自己的心靈壓榨還不成,還要對自己的肉體進行懲罰?
這也太坑爹了吧!
玩兒呢?
蘇心言臉色僵硬了一瞬,看到旁邊站著的張云浩,也不禁遷怒的擺擺手,“你先下去吧?!?br/>
張云皓走到門口,和迎面走進來的人打了個照面,他連忙彎下身子行了禮,便關上了房門。
顧風瑾看到蘇心言的表情,臉上不禁閃過一絲笑意。
他徑直走到蘇心言的旁邊,食指勾著對方的下巴,輕笑了一聲道,“雖然小蘇長得差強人意,但也不能總是跟自己的臉過不去不是?你就說說你這張臉受了多少次傷了?”
蘇心言抽了抽嘴角,將臉偏過去,面無表情的說道,“殿下您可真沒同情心,到現在還在取笑我,您怎么不說我每次受傷都是因為您給的任務???”
得了便宜還賣乖,殿下什么時候學的這樣無賴了?
“這句話倒是很在理?!鳖欙L瑾從桌子上拿過瓷瓶,將藥膏倒在手心,動作輕柔的抹上了蘇心言的傷處。
蘇心言有些不習慣對方對自己這么好,連忙拿過那個瓷瓶,向后退了一步說道,“還是我自己來吧?!?br/>
顧風瑾點點頭,也倒是沒有強求,“既然如此,你便好好休息一天,我們明日再出發(fā)?!?br/>
蘇心言聽了他這句話,連忙擺手說道,“不必了,只是一些皮外傷,對趕路并沒有什么影響,我馬上就可以走?!?br/>
她說完,仿佛是擔心顧風瑾不答應一樣,連忙狼吞虎咽的扒了幾口飯,拎起行李說道,“好了,可以走了?!?br/>
顧風瑾皺了皺眉,輕聲嘆了一口氣,“你……”
沒等他說完話,蘇心言突然一拍額頭,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殿下您先出去一下,等我換好衣服便一起離開?!?br/>
不由分說的,蘇心言將他推出房門,砰的一聲將門關好。
看著緊閉的房門,蘇心言臉色有些木然。
殿下迎娶太子妃這件事情,是大勢所趨,她就是有心阻擋也阻擋不了。
再者說,她也很是好奇那個名義上的妹妹到底長什么模樣。
接下來的行程還算順利,沒過多久蘇心言一行人便到了臨城。
馬車穿過熱鬧非凡的商街,路過賣著各種衣品首飾的小商小販,直到一家豪門富商的大門前才停了下來。
此時已是夜晚,街上早已燈火通明,而蘇府的大門卻關的緊閉,著實不像一個大戶人家該有的樣子。
蘇心言和顧風瑾對視一眼,覺得有些奇怪。
她小聲的問了一句:“殿下,您之前來過這兒嗎?”
顧風瑾搖搖頭,“從前只聽你說起過一次,在來之前還以為是你在誆我?!?br/>
他確實沒想到臨城還真有個蘇府大院兒,若不是那張?zhí)?,他也不會同蘇家的任何人有聯系。
聽了顧風瑾的話,蘇心言不禁扶上了額頭。
也不知是太子太過于自信,還是她的身份過于微不足道了,竟然連查看一下家庭都不用做的嗎?
最起碼也要查個戶口吧?
太子向著張云浩使了個眼色,對方會意,立刻上前敲了敲門。
一直過了好久,才有一個看門的老頭顫顫巍巍的打開了房門。
看到他們一行人老頭面露疑惑,聽到蘇心言的解釋之后,才連忙驚喜的說道,“太好了,少爺回來了!小姐終于有救了!”
蘇心言聽了他的話,心里的好奇更甚。
這家的小姐是怎么了嗎?
沒等她考慮多久,那老者便大敞了房門,將蘇心言他們迎進屋。
幾人從大張的房門里看到過去,看到院子中的花草樹木隱隱有衰敗的征兆,頓感有些奇怪。
這明顯是主人疏于管理造成的,看來府上真的是有人出了事情,這才導致府上的主人沒有心思再關注這些雜事。
不過有一點奇怪的是,若是真的沒有心情再關注這些雜事,那怎么還有時間去寫一封帖子,揚言要參加太子妃的評選呢?
“有意思。”顧風瑾想必也想到了這一點,不禁勾了勾唇,率先邁進了房門。
蘇心言瞪了一眼縮在身后的張云浩,隨著顧風瑾也走了進去。
此時看門的老人,早已經將消息告訴了蘇老爺。
得到消息的蘇老爺也正在大廳里焦急的等待著眾人。
見到幾人進來,他忙不迭的迎了過去??吹教K心言之后,眼里是無法掩飾的關切和欣喜。
“言兒回來了!”
蘇心言點點頭,看到突然冒出來的父親,有些不知所措,但還是強自鎮(zhèn)定的說道,“我回來了?!?br/>
蘇老爺雖然已經年過半百,但是精神矍鑠,在外人看起來仿佛人已剛到中年。
只是他如今面容憔悴,似乎被什么事所困擾,見蘇心言回來,他勉強打起精神道,“早就聽說言兒在京城里謀了一個好差事,也不知近來你過得如何?”
好差事?
難道蘇老爺不知道他的女兒在太子府做了公公?
蘇心言壓下心中的疑惑,揚起一抹笑容說道,“多謝父親掛念,這些日子我過得很好?!?br/>
蘇老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感嘆的說道,“之前你來信來說做了官府的衙役,聽那語氣還有些春風得意,只是近來卻是沒有再給為父寫過信了,為父還以為……”
他剛說到這兒,就被之前那個看門老頭打斷,“老爺,小少爺一路上勞累奔波,肯定早就乏累了。還是先讓少爺他休息之后再說吧?!?br/>
蘇老爺恍然道:“對對,你說的對,言兒趕緊回房休息吧?!?br/>
他看到蘇心言身邊站著的顧風瑾,遲疑了片刻才說道,“不知這位是?”
顧風瑾笑了笑,微微點頭,“我是小蘇的拜把兄弟,聽說她要回家便過來叨擾一頓酒水?!?br/>
拜把子兄弟?蘇心言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殿下,您的腦洞真是越來越大了。
顧風瑾這樣說,讓蘇老爺倒是很是歡喜,他滿意的看了看顧風瑾,不由得贊嘆道:“想老夫觀人無數,還從未見過像公子這樣豐神俊朗的男子。您能同言兒做朋友是他的榮幸,若是不介意,老夫便將您的客房安排在他的旁邊如何?”
顧風瑾不置可否的點點頭,似乎也很滿意這樣的安排。
蘇老爺這才讓下人帶著他們回了客房。
走在雕梁玉砌的長廊上,蘇心言偷偷的看了一眼前面引路的下人,湊近顧風瑾的身邊小聲問道。
“殿下,您不覺得事情有些詭異嗎?”
雖然一切仿佛順理成章,也似乎合情合理,但蘇心言就是覺得哪里有一些違和感。
顧風瑾聽后,斜眼看了她一眼,“是否詭異你還看不出來?畢竟剛才見面的可是你的父親?!?br/>
蘇心言聳肩。
說的倒是簡單,若她不是穿越過來的,那肯定就能立刻發(fā)現那人是不是她的父親了。
可惜,如今她連原主的一點記憶都沒有,這還真就無法確定這里的一切是不是真實的。
仿佛看出了女子的猶豫,顧風瑾表情倒是淡定自如,“想這么多作甚,他既然自詡是你的父親,那你便多認一個親戚又如何?若是他沒有非分之想也就罷了,若真是個心懷不軌之徒,那便斷了他的謀生不就好了?”
蘇心言聽后,苦笑一聲。
哪里是那么簡單的事情,她倒是希望這家人是真的蘇家人,否則的話,她的身份不就又多了一分暴露的可能?
只不過多想無益,蘇心言思考了良久也沒有想出相應的對策,也只能暫時按下心思,打算留下來看一看這個蘇家人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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