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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是來了,卻接了這么個棘手的爛攤子,周琳瑯表示相當(dāng)無奈。
周琳瑯確實(shí)生得美,即使在鳴鳳庵那四年,淄衣布鞋,素面朝天,她也是最為注目的那一個。主持是個古板又愚昧的中年尼姑,觀周琳瑯面相,便說她注定是禍水,是以打著為她好的名義,極盡窮形極惡的手段來折磨她。
周琳瑯初時年紀(jì)小,做活不算熟練,主持便用藤杖教訓(xùn)她。主持都如此,其余尼眾蹬高踩低,對周琳瑯極盡欺負(fù)之能事。
饒是周琳瑯一直謹(jǐn)小慎微,也只能在鳴鳳庵勉強(qiáng)落個容身而已。
泥人也有三分氣性,周琳瑯終至于忍無可忍。
她初到鳴鳳庵,原是想著退一步海闊天空的意思。
因她并沒對周玉謹(jǐn)下手,是以問心無愧。事實(shí)也證明他只是單純的高燒,之后出了一身紅疹,高燒不治而愈。祖母、父親都在盛怒之中,她隱忍退到鳴鳳庵也不是什么壞事,只要等到實(shí)情水落石出,她的冤情自然而然的就解決了。
可惜周家人視她為不祥之人,將她扔到鳴鳳庵便令她自生自滅,周琳瑯若不想辦法替自己謀算,那可真就是個愚蠢之極的大傻瓜了。
周琳瑯一旦意識到自己所面臨的艱難處境,便不肯坐以待斃,她利用美貌,襯上楚楚可憐的神情,偶借機(jī)緣,很快便傳揚(yáng)得滿京城都是“鳴鳳庵多美妙尼姑,尤以靜念為最”。
周琳瑯是帶發(fā)修行,主持給她起了個法號叫“靜念”,好像這樣就能壓住她身體里的邪惡。
偏偏周琳瑯打了她的臉,她那細(xì)瘦孱弱的身體里蘊(yùn)藏著無比巨大的力量,需要的不過是個契機(jī),一旦有人給了她這個機(jī)會,她就能翻天覆地。
縱觀周琳瑯短暫卻壯觀的一生,一向不圣母的周琳瑯覺得她所作所為并沒什么錯。這不是自由、平等的現(xiàn)代社會,女子的名譽(yù)重于天,但凡是個不肯認(rèn)慫的窩囊廢都不會乖乖的任人宰割。
或許她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但好在結(jié)果還是不錯的??上眢w瘦弱,即使被接回周府也是不假天年。
周琳瑯既然來了,且她骨子里也有著天然的不肯服輸?shù)膭蓬^,自然不肯白白糟蹋了從前這個周琳瑯的心血,所以不論境地如何艱難,她都不會低頭的。
和馮氏不過是小打小鬧,說起來都是無傷大雅的小手段,不然馮氏也不會一味的盡吃啞巴虧了,可惜老天作弄人,當(dāng)初鳴鳳庵里墊下的基石如今成了絆腳石,周老太太聽說了風(fēng)言風(fēng)語,再看送到跟前的周琳瑯,不拿她作筏才怪。
這才連罪名都不惜得給安,就讓她到院外跪著來了。
周琳瑯可以和馮氏打擂臺,卻不能對著周老太太露出兇惡面目來。馮氏畢竟是繼母,世人皆有成見,認(rèn)為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先頭留下的孩子在繼母跟前都是討不了好的,有著先天的優(yōu)勢,所以周琳瑯便是稍有些出格的舉動,馮氏顧忌人言,也不敢明著打擊報復(fù)。
但周老太太就不行,她可是周琳瑯的嫡親祖母,但凡有不孝的舉動表現(xiàn)出來,那就是大逆不道。
這個時代,孝字大于天。
周琳瑯很明白這個道理,是以這個府里,她惹誰都不敢惹周老太太,就算是周瑧,也不敢對周老太太假以辭色,就怕被人參他一個不孝,真要到那個地步,那他的官路算是做到頭了,只怕連人都做不成。
馮氏偏要來落井下石,周琳瑯肯給她好臉才怪。
馮氏氣噎,卻也沒多說什么,只是恨恨的哼了一聲,撇下周琳瑯,自帶人進(jìn)去給老太太請安。她狂什么狂?再狂不還得在老太太院外跪著嗎?丟人現(xiàn)眼的還是她!
周瓔珞一直膽怯的偷眼瞅著周琳瑯,一副瑟縮又惶恐的模樣,周琳瑯懶懶的瞥她一眼,她便嚇得縮了頭。
乳娘十分無奈的朝著周琳瑯苦笑了笑,意思是:您何必和一個小姑娘計較?
周琳瑯才懶得理她,索性一扭頭不再看周瓔珞。
乳娘便攬著周瓔珞快步往里走。她就是個奴婢,這府里哪怕再不得寵的主子她也惹不起,若只是她自己倒也罷了,可還有五小姐呢。五小姐不得二太太喜歡,萬一這位二姑娘發(fā)作起五姑娘來,自己一個奴才可怎么是好?
其實(shí)周琳瑯滿打滿算回周府也才一個多月,即使有著從前的記憶,可她在鳴鳳庵住了四年,與周玉謹(jǐn)也好,與周瓔珞也好,實(shí)在沒什么情分。
更沒什么恩怨。
她既無意與他們兄妹敘什么姐弟、姐妹情,也無意拿他們當(dāng)仇敵待??伤齻儏s這么怕她,是她惡名在外的緣故吧?
惡名就惡名吧,好歹被人忌憚著總比任人宰割強(qiáng)。
周琳瑯無所謂的笑笑,繼續(xù)跪下去。
侍璧急匆匆走過來,挨在周琳瑯耳邊小聲道:“奴婢打聽清楚了,聽說是鎮(zhèn)國公家的小顧將軍……”
她還沒說完呢,就見不遠(yuǎn)處大步走來一個年輕男子,這男子衣著華麗,像只開屏的孔雀,老遠(yuǎn)就向周圍方圓幾里的人們透露著一個信息:小爺就是一不折不扣的紈绔。
這男子本是噙著淺淡笑意,微仰下巴,一副十分高傲的模樣,視線不經(jīng)意的落到周琳瑯身上,下巴不自覺的就低了下來,眼睛里露出遇到獵物般的狂喜。
他原本步履匆匆,這會兒反倒慢下來,不緊不慢的走到周琳瑯跟前,拍打著手里的灑金折扇,笑瞇瞇的打量著周琳瑯。
侍璧忙起身行禮:“大爺——”
周琳瑯也就順勢朝他點(diǎn)點(diǎn)頭,道:“大哥。”
周玉珉是周家大老爺周至的嫡長子,今年二十一歲,平素最是風(fēng)流,吃喝玩樂,無所不精,憑著他殷勤小意的功夫,在京城里也有他這么一號。
一眼都不瞅侍璧,只拿扇柄挑起周琳瑯的下巴,自以為笑得十分迷人,用甜得發(fā)膩的嗓子問道:“喲,我當(dāng)是誰,原來又是琳瑯妹妹?祖母這是心里不順心,又拿你作筏呢?”
周琳瑯自認(rèn)與這位大堂兄的情份也有限,可他肯做出親近的態(tài)度而不是畏如蛇蝎的模樣來,周琳瑯倒也能接受,可他這親近的尺寸有些過了,反倒透著幾分過分的親狎,無論如何也不像是兄妹,倒像是大街上調(diào)戲民女的富家公子,周琳瑯十分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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