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仿佛無窮無盡,在莽的身下匯成一片小小的血泊,曲崢寅的手僵硬的在他的身體上虛空摸索著,最終抓住了他的手。那雙手還是以往那般柔軟溫暖,卻再也不會反握住他,正如這個人的生命已經(jīng)停止在這個時間,在他之后的生命中,不會有一個同樣的人,毫無原則的愛著他,沒有怨言的寵著他,因為他的快樂可以去做任何事,為了不讓他難過而壓制自己的感情。是他太貪婪,是他太愚蠢。
“對不起!啊啊~~”曲崢寅抓著他的手,貼上自己的臉龐,看著對方那雙暗淡的雙眸,曾經(jīng)的溫柔與試探,皆化為虛無,“莽!莽!莽……”
大滴大滴的眼淚從他的臉頰滑下,輕輕砸在莽那雙不愿閉合的雙眼,月亮印在他的眼底,仿佛在為他照亮心中那人的模樣。即使生命終結,他依然愛著這個人,如果這個人沒有真正的安全,這雙眼睛便不會閉上,這份死亡也帶不走的堅持,穿透生與死的界限,想要傳達到那個仍然在哭泣的人心中。
曲崢寅咬著嘴唇,將種種的哀嚎與痛苦吞下,后悔如同潮水一般席卷他的心頭。沒有什么東西是可以肆意揮霍的,有付出才有回報,這些道理直到現(xiàn)在,他才能明白。如果他不是過分依賴癡情蠱,如果他肯多練習自己的異能和精神力,就不會成為一個只能拖后腿的人。如果他早能明白這些大道理,就不會有這些屠殺,這些痛苦了。
“曲崢寅!”遠遠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曲崢寅把下唇咬出了血,一動不動的跪在莽的身邊。
有誰的聲音越來越近,好像很熟悉,曲崢寅像一只貓一樣,舒適的半瞇著眼睛,蹭了蹭慢慢變冷的那雙手,血色從他的嘴角流下,混雜著清澈的眼淚,漂亮的像粉紅色的珍珠一樣。
“他應該是去村長那里了!跟我來!”有另一個聲音在回答先前的那個人。
“帶路!”這個聲音異常的威嚴,一點也不像平常。平常他總是很開心,像一個大孩子,沒心沒肺的樣子很可愛。
好奇怪,曲崢寅終于反映了過來,明明是在他耳邊的說話,為什么看不到他呢?他抬起頭,四處打量,除了被遠遠甩出去的鷹族獸人,這周圍再不見另一個人了。細細辨別,剛剛說話的那兩個人,一個是樂堯,另一個……是阿幸?他們是在哪里說話的?又為什么看不到他,或者是為什么他能聽到他們的對話。
“請站起來吧,曲少。”一個輕柔平和的聲音在他的身后響起,曲崢寅猛地回頭,看到一個陌生的年輕雌性,他身上穿著柔軟的獸皮衣,眉眼間有種不適宜的平和安寧。
“你是誰?”曲崢寅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將鮮血吞入肚中,放下莽的手,緊緊握著放在自己的膝蓋上,戒備的問著。
“我是巫熙,曲少你見過我的?!蔽孜踺p輕的笑著,眼中流轉著莫名的情緒。
“我當然記得?!鼻鷯樢[起了眼睛,皺起了眉頭,嘴角卻帶上一抹危險的笑容,“一個年輕的實習巫醫(yī)?!?br/>
“巫琢阿姆找你,曲少爺和我走吧?!蔽孜躏@然進步很多,他依然笑得溫和,絲毫不受曲崢寅的挑釁。
“你來幫我把莽搬進去。”曲崢寅瞇著眼睛看了他一會,在心中權衡了一下,這個他遍尋不到的人就在眼前,短時間內(nèi)也不會離開,不著急探尋他的秘密。先將莽處理好更重要。
巫熙的笑容更加的溫柔安寧,簡直像是神明一般,博愛而無情,他開口,聲音溫和親切:“跟我來吧曲少爺,那個人已經(jīng)與你無關了?!?br/>
“你說什……”怒火瞬間沖上他的大腦,曲崢寅放開了莽的手,對準巫熙的臉就要打下去。
他的手停在了那張微笑的臉孔前面,拳頭再次握緊,上齒咬了咬下唇,曲崢寅勸說自己冷靜下來,最終撤下了拳頭,轉過身就要回到莽的身邊,聲音冰冷的說道:“不要說些有的沒的,快過來幫我?!?br/>
“那是他們的事情了,曲少爺?!边@一聲曲少爺仿佛有種嘲諷的意味,巫熙微笑著,眼神也是溫和平靜的看著曲崢寅。
就像有一道透明的墻橫在他的面前,曲崢寅再也跨不出一步,明明莽就在他的面前,而他只能扶著空氣,無法觸碰那個人。就像是兩個空間,將他們生生的分割開來,曲崢寅只感覺大腦里轟的一聲,什么理智什么自我,統(tǒng)統(tǒng)拋在腦后。拼命捶著眼前的透明墻壁,落下處皆是虛無,無論他如何努力,觸碰不到就是觸碰不到。
曲崢寅回頭,一雙眼睛死死瞪著巫熙,一字一句的清晰說道:“給我停止這種把戲,我不會放過你的?!?br/>
“這與我無關?!蔽孜鹾笸藥撞?,隨著他的腳步,那破碎的門扉漸漸完整合閉,激戰(zhàn)過后濺上的鮮紅逐漸褪去,這房子又變得威嚴而華美。巫熙推開大門,微微弓著腰,恭敬的說道:“曲少爺,巫琢阿姆找你。“
曲崢寅不想與這個人糾纏,可當他再次將視線收回,移到莽的身上時,突然有一種莫名的感覺沖上心頭,他和這人真的不在同一個空間了。也許是因為他擁有空間異能,也許是因為他的精神力強大,所以他察覺到,面前這個透明而堅實的墻壁,其實是空間的隔斷,當他放開莽的手的那一瞬間,就離開莽的世界,來到了另一個空間。
死死抿著唇,曲崢寅的眼中充滿著戾氣,他憤怒的咬著嘴唇,瞇著眼睛,舌頭一一舔過牙齒,才終于放開了扶著墻的雙手,轉過身,昂首闊步的走進這房子。
巫熙在他身后關上門,隔斷了這房間與外界的最后一抹聯(lián)系。一樓的所有窗戶都閉合了,那扇本不存在于著房子中的門重新出現(xiàn)在墻上,兩側點著絕不屬于這個時代的造型古樸的青銅燈。
”我會搞清楚,你們究竟是什么東西的?!扒鷯樢鷽]有給巫熙一個眼神,冷冰冰的拋下一句話,直奔著那扇門走去。
“你沒有聽我的話?!币粋€蒼老慈愛的聲音突然響起。
曲崢寅一抬頭,卻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進入了那個房間,有些莫名的眨了眨眼睛,上一秒還未走近這扇門,下一刻就進入了這個房間,這是怎么回事?他的能力自己啟動了?
“曲少爺?!币粋€溫和的聲音有些無奈的叫著他,曲崢寅回過神,就看到蒼老的雌性坐在木制的椅子上,有些無奈又很是溫和的看著他。一如上次光臨時,布料蒙著窗戶,阻止了月光的進入,房間里點著幾只蠟燭,放著雜物的架子正散發(fā)著安神的藥香味,另一側擺著一張鋪著柔軟獸皮的大床。巫琢巫醫(yī)依舊平和安寧,就像每一個久經(jīng)世事的老人,包容而安詳?shù)目粗鷯樢?br/>
“你是誰?”曲崢寅嘴唇開合幾次,最后只說出干巴巴的一句話。
“這件事你再清楚不過了?!蔽鬃廖揍t(yī)笑了起來,滿臉的皺紋堆積起來,卻更顯慈愛。
這樣繞來繞去,不知何時才能回到正題,曲崢寅決定先解決目前的事情:“如果是你把我拉進這個空間,那么請把莽也帶進來。你不能讓他一個人在外面,我們是一體的?!?br/>
巫琢笑道:“是的是的,你們當然是一體的?!彼龅挠謬@了一口氣,表情有些寂寞的說道,“可是這種事情不在我,而是看你?!?br/>
曲崢寅覺得自己幾乎要抑制不住自己的憤怒了,深深的呼吸幾下,剛想開口,就見巫琢伸出手,點了點身旁的桌子。
噠……噠……噠……
就像時鐘轉動的聲音。
空氣輕輕的蕩漾著,斑斕的色彩漸漸的從透明中衍生,清晰起來。就像一個熒幕,樂堯和阿幸的形象清晰的在他的眼前出現(xiàn)。
他們身邊跟著十多個獸人,在這種狂亂的氣息中仍然保持著清醒,原因就在樂堯額角的汗滴上,那是他在過度使用精神力的表現(xiàn)。曲崢寅伸手去觸碰樂堯的臉,卻只是引起一陣波浪,那熒幕上的人忽然動了,他看到樂堯朝四周大聲的喊著,可顯然沒有找到他要的那個人,反而引來了幾個在附近的瘟疫獸人。所幸他的護衛(wèi)隊很強大,雖然不能離開太遠,但還是很快解決了這幾個獸人。阿幸四處張望,然后低頭思考了一會,對樂堯說了句話,兩個交談了幾句,就繼續(xù)開始向前走。
“他是來找你的?!蔽鬃恋穆曇艟拖駨奶爝厒鱽硪话?,飄渺卻極有重量。
曲崢寅看著屏幕,卻無法看到那個神秘巫師的臉,他不接話,看著樂堯那張焦急與疲憊的臉龐,不難想象他是為什么來到這里的。因為聽到了固部落的慘狀,所以想到了他,才急匆匆的來找他。
“他真是一個最好的人?!鼻鷯樢?,然而畫面中樂堯的面孔突然模糊了,不,是整個畫面都模糊了。
接著,新的畫面浮現(xiàn)在他的眼前,蒼鷹的眼神中帶著決絕,對著下方的獸人發(fā)起了進攻。
巫琢的聲音仿佛是這畫面的解說,蒼老的聲音帶著異樣的生機:“你讓他恢復了理智,用精神力控制了他,可惜當看到了這村子中的慘狀,他堅定的認為一切的起源就是你。為了殺了你,他不惜忍受著精神破裂的痛苦。”
曲崢寅勉強自己勾出一抹笑意,聲音干澀:“所以說,這都是我咎由自取嗎,如果不是想讓他成為一個助力……”
他仍在喃喃自語,巫琢卻沒有回答他。
畫面不停的跳轉,時間不斷的倒退,曲崢寅意識到了有些畫面將要以這種當時出現(xiàn)在它的面前,于是手開始顫抖,他猛地后退幾步,不知道絆到什么東西,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然而畫面并未停止,很快就來到了他一直拒絕,一直恐懼的那一刻。
空中高高懸掛著的月亮,死寂的高高的木圍墻。
“這或許是你最大的錯誤,曲……少爺……”巫琢的聲音從畫面的背后幽幽的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