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之后的大半個月,許幸每天都泡在菜譜里思前想后地琢磨。
她暗暗發(fā)誓,要養(yǎng)刁康沉那挑貨的胃,等到他對自己做的菜欲罷不能,她再瀟灑利落地抽身走人。
到那個時候,就算他跪著叫爸爸給她漲十倍工資,她都要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菜葉!眼睜睜地看著他慢慢餓死:)
許幸抱著手機窩在沙發(fā)里邪惡的腦補,李緣君突然從房里出來,卷起本書,拍了下她的腦袋。
“想什么呢你,碼字了沒?”
許幸下意識摸了摸腦袋,沒好氣地回頭,“我最近這么忙,上班,備課,還要學做菜,為了掙錢可是身兼數職啊,哪有功夫碼字。”
“碼字不掙錢???哦對,你是沒掙錢?!崩罹壘昧肆妙^發(fā),居高臨下瞥她,“我不管啊,我告訴你,我可是找了一言情大神給你章推,她月底開新文,你要是同期寫不出來,這章推可就沒了?!?br/>
“章推?什么東西這是。”許幸有點摸不著頭腦。
李緣君用看弱智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章節(jié)推薦啊。更新完一章,末尾不是有個’作者有話說’嗎?我給你找的是夢西洲啊,寫《故劍情深》那個,這可是她今年寫的第一篇文,她給你推薦一下,你就是寫成了一坨粑粑至少都能漲一兩千收藏。當然了,你要是真敢寫成一坨粑粑,你就死定了。”
許幸聽得糊里糊涂,可一兩千收藏她還是知道對她這樣的小透明……啊不,對她這樣的小尸體來說,意義算得上非常重大。
她在這個網站已經碼完過一篇十五萬字的文了,李緣君早期幫她在微博上推薦過。
可李緣君現(xiàn)在寫的是科幻言情,跟現(xiàn)代言情的受眾重合面不廣,而且李緣君寫作上的基友眾多,隔三差五有人開文,她就要幫忙推薦。
正所謂物以稀為貴,三天兩頭的推,推薦的效用就很小很小了。
許幸斷斷續(xù)續(xù)完結了那十五萬字,也才一百出頭的收藏,混了個完結上架,至今為止才掙了三十六塊八,連提現(xiàn)的標準都沒達到。
也就是說,相當于沒掙錢。
一百多收藏能掙三十六塊八,那兩三千收藏豈不是能掙差不多一千塊了?許幸暗暗驚嘆。
李緣君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見她一副無動于衷的樣子,有點恨鐵不成鋼。
她用一根手指戳了下許幸腦門,“你還記得你那篇十五萬字掙了三十六塊八的文嗎?你自己算算,你就值千字二毛五。人家夢西洲,別的網站來挖她,出的價格都是千字一千你知不知道,人家在word上打個逗號都值一塊錢!知不知道珍惜啊你!”
這波沖擊比較直觀,許幸立馬坐直,乖乖保證道:“你放心,我肯定寫?!?br/>
坐直了沒一分鐘,她又不安分地開始八卦,“那你千字多少?”
李緣君皮笑肉不笑,“也就是你的幾千倍吧?!?br/>
“……”
“那你的初一大大是你的多少倍?”
提起初一,李緣君又露出了迷之姨母笑,“初一那千字是隨隨便便就能算得清楚的嗎?你回憶回憶他的版稅?!?br/>
許幸蹲廁時看到過那個天文數字,至今還印象深刻,她點了點頭,“我記得,三千八百萬?!?br/>
李緣君繼續(xù)科普:“版稅其實不算什么,真正掙錢的是影視版權?!?br/>
這點常識許幸還是有的,畢竟身邊就有李招娣這么一個活生生的例子——靠影視版權發(fā)家致富。
“去年上線了一個新的版權交易平臺叫young,young上線不久就拉了一本初一的《圣誕夜》網劇電影版權,《圣誕夜》算比較早期的作品了嘛,不算初一特別紅的作品,而且電視劇和動漫這些已經賣掉了,你知道就網劇電影這兩項意向價多少嗎?”
許幸很配合地搖了搖頭。
見狀,李緣君神神秘秘地伸出三根手指,“三千五百萬。”
“……”
“最絕的是這個平臺還有競價功能,最后的成交價是四千四百萬,麗斯影業(yè)拿下的?!?br/>
許幸眼前猝不及防飄過一圈零,她有種混沌的、不真實的感覺。
“你說的……該不會是津巴布韋幣吧……”
“貨真價實的人民幣好嗎?!”
許幸好半天沒回過神,靜坐了會兒,她碎碎念道:“貧窮真的是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突然,她一個鯉魚打挺,就從沙發(fā)上坐了起來,一副深受刺激想要痛改前非積極向上的樣子,“什么都別說了,我現(xiàn)在就去碼字,好吧?未來千字一萬的作家現(xiàn)在已經和你說了好幾千塊的話了?!?br/>
李緣君見許幸真要馬上就往房里竄,忙喊住她,“哎你等等啊,急什么?!?br/>
許幸幽幽道:“你知道你喊住我的這幾秒,已經有幾百塊從我的指尖溜走了嗎?”
“……”
“你閉嘴,聽我說!”李緣君忍無可忍,“我和你說正經事兒呢,你那青梅竹馬現(xiàn)在在干嘛???”
許幸不知道李緣君為什么突然會問起康沉,有點疑惑,“我不是說過投資健身房嗎,其他的我也沒問啊,估計就是做投資之類的?他大學好像念的金融。”
“我男朋友說,他在帝都一家出版公司見過你那青梅竹馬,當時那家公司總編跟在你青梅竹馬旁邊,特別殷勤?!?br/>
許幸沒多想,“噢,那他可能也投資了或者有業(yè)務往來吧,不過話說回來,紙媒是夕陽行業(yè)了啊,他可不是什么有愛心倒貼錢也要支持紙媒發(fā)展的人哪。”
李緣君好奇隨便問問,見許幸一問三不知的,也就懶得深究了,將她往房間趕,去成就千字一萬的春秋大夢。
***
這之后許幸定時定點去康沉家做飯的時候,總是不忘帶上她那小破電腦,抓緊時間見縫插針地碼字。
這一行為成功的引起了康沉的注意。
“你在干什么?”
“三千五百萬?!?br/>
“……”
康沉抬眼看她,眼里有未加掩飾的詫異。
而許幸頭都沒抬,噼里啪啦地在電腦上按著鍵盤。
他沉吟片刻,開口問:“你……沒進入什么傳銷組織吧?”
“……”
許幸這下終于抬頭了。
“你在說什么,什么傳銷組織,你少看不起人好不好,我在寫小說呢?!?br/>
她將李緣君找大神幫她章推,以及后續(xù)關于千字關于版權的一番討論竹筒倒豆子般全都說給康沉聽了。
末了,她捧著臉感嘆道:“嫉妒真是使人質壁分離啊!”
感嘆完,見康沉無動于衷,還能淡定吃飯,她感覺自己在對牛彈琴,很快就收起那一臉艷羨,興致缺缺地說:“算了,說了你也聽不懂?!?br/>
康沉挑眉看她,“很難懂嗎?”
“每個行業(yè)都有自己的金字塔,你說的那些人,即便沒有站在塔尖,也已經是金字塔頂層的級別,這種人在行業(yè)內只占極少數的比例,要知道最低端還有一群人……比如你,你自己說的,千字二毛五,對吧?一萬個你這樣的千字二毛五里,也許都出不了一個千字一千,更何況是千萬版權?!?br/>
“你質壁分離有什么用,不如試下有絲分裂,看看能不能拯救拯救?”
“……”
他的狗嘴里真的連狗牙都吐不出來。
***
被康沉刁了一頓,許幸很有骨氣地拒絕他送回家的提議,自己輾轉公交地鐵。
一個多小時后,當她出現(xiàn)在小區(qū)門口時,一路已經默默罵了自己十幾個回合。
都二十六歲的人了,一言不合就賭氣有什么意思呢?干嘛非要和自己過不去?康沉那逼嘴賤,那就應該燒他的油浪費他的時間讓他給送回家才對?。?br/>
她活動著老胳膊老腿,心里暗暗發(fā)誓下次絕對不要這么有骨氣了。
往小區(qū)里走時,許幸想起手機里躺著一條取件信息。
她以為是自己買的襪子到了,可從快遞柜里取出來,卻發(fā)現(xiàn)又是一個沒有寫寄件人信息的快遞盒。
上次那張不知寄件人的畢業(yè)照讓她困擾了好一陣子。
好長時間沒找到頭緒,她正處于漸漸淡忘的階段,這會兒卻又冒出了一個新的快遞。
掂了掂,盒子很輕,她索性邊拆邊往上走。
開門的時候,帶起一陣風,吹得從快遞里拿出來的那疊a4紙翻動不停。
許幸邊換鞋邊看,發(fā)現(xiàn)是一些研究生期間,她寫的劇本策劃課題。
和上次那個快遞一樣,寄件地址還是超市代收發(fā)點。
她將一疊a4紙反復看了幾遍,發(fā)現(xiàn)一件事:她念研究生的時候,寫的東西還蠻云山霧罩的,就是那種乍一看看不懂,好像很厲害的樣子。仔細看看,發(fā)現(xiàn)云山霧罩的背景之下,還是換湯不換藥的狗血劇情。
那么問題來了,這他媽都誰寄的。
有事不能直接說嗎?非得這么迂回曲折。
許幸有點郁悶。
不知道為什么,時間過得越久,她偶爾乍現(xiàn)那三年畫面的時候就越少,今年更是一次都沒出現(xiàn)過。
她隱隱感覺,自己這記憶怕是恢復不了了。
李緣君回來后,許幸又把東西給李緣君看了遍,李緣君突然冒出一句,“你不覺得我們忽略一個很重要的人嗎?讀研的時候有一個人其實是很重要的?!?br/>
許幸眼巴巴地看著她,“誰?男朋友?”
“……沒有的東西你就別幻想了好嗎?”李緣君白了她一眼,“我說的是導師?!?br/>
對哦,從牢里出來之后,她都忘了讀研的時候應該有這么一號人了。
李緣君又道:“你能不能找人幫你查一查,咱倆這都在星城呢,也不閑,哪有時間專門去雍城找人啊?!?br/>
“算了,你肯定也找不到人幫你查……”
李緣君話還沒說完,許幸就打斷道:“誰說的——”
李緣君詫異看她。
“我可以讓我那個殺千刀的青梅竹馬去幫我查啊,我看他整天都能閑出屁來了,還有誰比他更合適。”
許幸也不知道那一瞬間哪來的迷之自信,覺得康沉肯定會幫自己。
“你那個青梅竹馬,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br/>
許幸嘿嘿一笑,“他那樣都算倒八輩子血霉了,我在你這兒蹭吃蹭住還借錢的,那你豈不是倒二十八輩子血霉了?”
“……你要點臉吧,許小幸。”李緣君忍無可忍,把枕頭往她臉上一扔,就進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