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促狹地想在背后悄悄走過去,“哇”地怪叫一聲驚嚇一下他倆。一想,不妥!多大的人了,還小玩鬧似的沒個人樣,反倒被他們看不起。說道出來:人家正研究工作上的大事呢,被他二百五似的打擾了,反成了他不是東西。于是作罷。
再看那兩人,并排走得不急不慢的,很正經,要是,剛才真沖動地竄過去,嚇他們,說不定,真被人訛住呢!他就越來越佩服他自己的定力了:收放自如,恰到好處。表揚了一番自己之后,決定搞賞一下自己:吃燒烤去,十串烤肉,一條烤魚,一個烤馕,呀——美得很!就這么定了。
他打定了主意,就像見不得人似的,鉆進了前面走的那倆個人身后的一個小巷,繞道走了。
“萬州燒烤”?嗯,不錯,就它了。進門一看,座無虛席,一群小殼子正在過生日呢,那壽星佬兒,不過十六七歲的小男生,臉上糊了厚厚的一層奶油,正興奮地從臉上往下刮,抹在旁邊的一個小女生臉上。那小女生驚叫著,卻不阻攔。小殼子們“嫂子、嫂子”地叫得個親,嬉笑、尖叫鬧作一團。
靠,你爸媽撅著溝子掙錢,就讓你這樣肇嗎?鐘昇沒好氣地鄙視了一眼,眼前的這一群,心里,不舒服!
“哎,老哥,幾位?”老板笑容可掬地走向前來,招乎道。
“就一個”。捂著口罩,也看不清啥樣子,老板有些狐疑地上下打亮著他?!霸趺矗恳粋€人不能進來?”見狀,鐘昇反問道。
“不是,不是,您誤會了,一般吃燒烤都是兩個人來的多,一個人很少見的?!崩习迕忉尩?。“今天,小娃娃過生日,吵得很,來了幾撥人,都受不了,走了。您不介意,就坐包廂吧,一般一個人我們不提供包廂的,今天,散臺都包了。只有包廂了。您看?”老板征求著鐘昇的意見。
“好,謝謝!十串烤肉,一條烤魚,一個烤馕,就這些,WIFI有嗎?”進了包廂,鐘昇感覺還可以,也就沒做過多的挑剔。坐定,點菜。
“有、有,您搜一下,就是萬州燒烤的拼音,密碼8個8。啤酒要幾瓶?”老板埋頭寫單子,熱情回答著鐘昇的問話。
“一瓶也不要。”鐘昇小聲地說道。
“燒烤配啤酒,很搭哦!”老板油腔滑調地勸酒。
“這樣是不是也很搭?”鐘昇摘下口罩,在燈光下,露出嘴唇上還沒褪盡的淤青,笑著問老板。
“噢、噢,知道了,我說呢!您稍等!”就陪笑著,退出去了。
鐘昇打開手機開始搜尋外網,按老板所說的,不一會兒就聯(lián)網了。叮咚、叮咚,消息提示聲,就密密匝匝地響了十幾下。今天咋這么多信息,是什么日子?平時,不出來沒事,一出來,就有事??焖俚貫g覽了一眼,除了幾個推送的信息外,瑪莎拉蒂的頭像意外地閃動了,還跟了一串的話。
“我在外面和家人一起吃飯!”
“你在哪里?”
“考慮得怎么樣了?”
“為什么不回話?”一個生氣的表情。
“哼!我找你,你卻不理睬,我都在路上了,沒網了,你又話多?”鐘昇在心里不情愿地發(fā)著牢騷,本不想回,一想現(xiàn)在正想聽她是什么看法呢!就如實回了“我在外面吃飯呢!”
對方很快就回了:“哪里?和朋友嗎?”顯然,她現(xiàn)在有時間。
“在萬州燒烤。一個人!”
“萬州燒烤,常去的,我也來!”一個饞得流口水的表情。
“好啊!來啊。一起喝一杯!”都說不喝酒了,還在撩。鐘昇一臉壞笑。
“哼哼,剛吃完,你以為我豬?。磕阆嚷?,吃飽了喝足了,我在出來的下一個路口等你!”微笑的表情。
“下個路口?”鐘昇有些疑惑了,“是哪個路口?”在心里問道?“指示不清,下個路口太多!”倏地發(fā)過去了。
“出門左轉!”
“知道了?!彼c的燒烤已經端上來了。
那吃的速度可以申請吉尼斯記錄了,三下五除二地擼完了烤肉,噼里啪啦地整完烤魚,把馕叼嘴上,口水順著牙縫流到了馕上,一邊抓著手機,往外出來,遞上錢,等著老板找零。趁著這當口,還發(fā)了一條信息:“出來了?!?br/>
那邊不消10秒,就回了一個驚訝的表情:“肚子裝拉鏈了吧,掖進去的?”
“哼,話多!”撂下最后一句話,走出了門。一邊啃著倍兒香的烤馕,干扎扎的,噎了好幾次,才啃完。還意猶未盡地拍拍了手。
快到第二個路口處了,遠遠望去,還有七八個人,在路燈下遠動呢。是哪一個呢?沒有微信,也沒有電話號碼,咋問呢?一個一個去問?這樣可能不合適吧。晚上女人都神經過敏得很,跑到人家跟前,一個一個地瞅去,還問人家:瑪莎拉蒂?這舉動用不了一會兒警察就會來的。喊固然可行,那得有人答應!再說了瑪莎拉蒂就不是個正兒八經的名兒,這大晚上在街上喊起來,別提多爽了。沒人說神經病,也差不多認為是沒吃藥的。
以上辦法都不行,這家伙莫非是在考驗我吧?看看我做事是不是用腦子?要不然她早就會告訴我在哪里,什么個特征,讓我一眼就能看出來,找到她。
哼,小心眼!一想到瑪莎拉蒂那一頭黑濗似的長發(fā),黝黑明亮的眼睛,他的心跳就不自覺地加快,可是,沒有見過她的身高。這站在人行道上的,高矮胖瘦都有,有的走,有的歇,有的扭著腰枝在練習廣場舞。各有動作,沒有特別之處。在著裝上:休閑、運動各具特色。倒是那個丸子頭粉色運動裝的站在離第二個路口稍偏的位置上的人,引起了他的注意,心里有一種直覺,應該是她:前凸后翹的,身材勻稱,并不瘦削。路燈下的身影,在人行道上的樹蔭里,遠看還有一點眼熟。隱約可以看到她手里似乎拎著什么,這形象更肯定了他的推測。就從馬路邊,踩過花帶踏進了人行道,徑直朝那粉色人影走過去。
人影只是專注地看著大馬路上,沒有注意到,她這邊的道上走來一個人。聽到腳步聲的時候,她才側過頭來看向鐘昇。一臉的驚訝:戴著黑色的遮陽帽,捂著藍口罩,穿著灰色的夾克衫,深色的牛仔褲,足下看不清棕色還是黑色的皮涼鞋。走路咔噠、咔噠地響,跛腳一樣。
如果沒有路燈,再整點月黑風高之類的背景,那午夜兇靈的形象,活脫脫地要嚇死個人呢!這是一個什么樣的男人?重口味,沒品味!她在心里瞧不起。警覺地看著他越走越近,頭皮發(fā)乍,心里緊張。
咔噠、咔噠直直地朝她走過來,一點不避讓。好像瞄準的子彈一樣,不擊倒她,不罷休。她本能地躲閃著,那人卻故意要撞她似的,朝著她步步逼近。“你要干什么?”她嚇得失聲驚問!
“是我!”鐘昇得勝似地叫道?!澳愀闶裁垂?,嚇死我了!”女人抬起手頭的袋子,就朝他頭上砸下來。鐘昇本能地躲過,笑出了聲:“喂,你要再不吭聲,我就撞上來了。幸好真是你,要不今晚上才有熱鬧看。”
“哼!捂得這么嚴實,誰能認得出是你,還以為是個酒鬼呢?”說著就笑了起來,那樣子很熟悉。
“不會這么文明吧?不想著是個變態(tài)色魔,才怪呢!”鐘昇咧嘴陪著傻笑了一會兒。就言歸正傳,問女人這么長時間沒音訊,都在忙什么呢?沒見過她這種委托人的,閃一眼就沒了蹤影。以為交給了別人,就事不關已了,愛咋地咋地…嘚吧嘚地把分別這些時日的怨憤,抖落個干凈,怨婦似的。
女人就說:好啦,老媽咪,真啰嗦!哪是啊,因為有事出去了一趟,又和幾個朋友順道去了一趟斯里蘭卡,才回來呢,昨天。哪想到惹他這么多話,小氣!
哼,還跑斯里蘭卡,咋不跑津巴布韋去,說不定成為哪個部落的酋長第500個夫人呢?編!繼續(xù)編!鐘昇閉著眼睛窩囊起人來,不知道他的人,還真吃不消!
可女人并不理會他的刻薄。繼續(xù)說:其實,回到廣州的時候,在賓館里做了一個夢,夢見他跟別人打架,把襯衣撕爛了,想想也是,求人辦事,一點表示都沒有。就順著夢的指引,估計著為他買了一件杏黃色的襯衣。嘿嘿,在斯里蘭卡的時候看到他們穿著這種顏色的襯衣挺好看的。算是她這段時間沒搭理他的補償吧。說著就把紙袋伸到鐘昇面前。
“我襯衣爛了,你也知道?還是杏黃色的,理由是他們穿著挺好看的。你倒不如說我臉黑就是了,繞那么大個彎子?!辩姇N不領情地嘰歪著。心里想著真奇怪!是巧合還是某種暗示。他來不及細想。就聽女人說:“拿著呀,還要我為你穿起來是嗎?你也太猥瑣了吧,大叔!”女人不耐煩地催促著。
“我不要!你作為委托人,我不能接受你的禮物,否則會影響到我對事實的正確判斷。”鐘昇實在找不到一個合適的推辭,就習慣性地引用所里的規(guī)定,想推掉女人的禮物。免得欠人情,不好開口要代理費。
“哈哈,”女人不生氣反笑了,也許是為了排遣這尷尬的氣氛。說:聽別人說他死心眼,她還不信呢,今天,可真是見識了?!芭挛也唤o代理費是吧?老財迷,我是那種人嗎?上次就覺得你不對勁了,話沒說完就跑了,我想你是怕麻煩想推掉這事,沒想到你對這事還挺上心的呢!這和我原來想的不一樣,才決定把衣服送給你的,你要是真推掉這件事,我寧可扔掉也不會給你!”真有些動氣了。
見狀,鐘昇沒有理由了,訥訥地站在那兒,不知所措?!翱禳c,咋像個裹腳老太似的,一點也不利索!”女人也不管他接不接,就把紙袋扔到了他胸前,別過臉去不看他。
鐘昇“唉!”地一聲,抱住了紙袋。正眼看女人的側面,真的很熟悉,像她!“怪得很!”小聲地冒出這么一句來。女人當然不明白其緣由所在。就正過臉來,緩和了臉色:“這不就得了,非要人家…”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讓鐘昇很感動。
熱臉貼著個冷屁股,擱著誰都會心里不舒服的,更何況是女人,滿腔熱情換來涼水一盆,她不鬧死你,算你命好!
一路走來,鐘昇把這件事要怎么辦的想法,向她交待了一番。她只是點頭,或是簡要地說按你的意思辦,并未做過多的要求?!拔抑幌胫勒嫦?,就夠了?!弊詈螅瞬泡p聲說出了她的條件。
看看天色不早了,女人就說:“我們改天再說吧,這事急不得,從長計議,走一步看一步。我到了,要回去了?!辩姇N就說:他送她上樓吧。天黑!
女人猶豫了一下說:那就到小區(qū)門口吧,免得讓人看見,不好。
到了小區(qū)門口,鐘昇就轉頭走了。心想:這小區(qū)可不是一般的小區(qū),本市有錢人,有點社會背景的大多都在這個小區(qū)里住。她會是誰呢?反正以前,從來未曾見過她。
她會是誰呢?怎么會卷進這件事情中?
他充滿了好奇和疑慮,在街上游蕩了一陣兒,感覺到秋夜的一絲冰涼,就裹緊了衣服,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