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桂握著馬韁,看到練習重新開始后,就催著馬跟隨在張孟誠之后繼續(xù)練習騎術。作為騎兵隊里唯一還在學習騎術的人,他表現(xiàn)的很刻苦,即使閑暇時間也會借助山寨自制的木架進行練習。
雖然學習騎馬的時間還不滿兩個月,但是他已經(jīng)能完成不少的騎術動作。相信再給他一段時間,他就能跟上金鼎山中軍騎兵隊所有的訓練項目。
騎術訓練的順利進行讓喜桂不由得想到,是不是幾代以前的老祖宗可汗怯薛歹(keig-tei)顯靈保佑,所以他尋思著要不要做個牌位上上香。
只是可汗怯薛歹(keig-tei)是幾個啥字,又改咋樣寫,喜桂一無所知。他只能寄希望于前面的秀才公,這位山寨里的頭領可是真有學問的。
時間過得很快,自從喜桂原來所屬的回回被打敗,他被擒入金鼎山后已經(jīng)過了半年。當日被張孟誠救下后,喜桂就被安排編進了步隊。
本來哀怨自己命運的喜桂,沒兩天就自己想通了。在回回手下作賊和在金鼎山眾頭領手下做賊,兩者實際上并沒啥區(qū)別。
喜桂發(fā)揮自己吃苦耐勞的優(yōu)點,在步隊里拼命練習。之后的日子,他也曾跟隨金鼎山一眾頭領,下山參加過燒殺搶掠的行動。但是每次行動他都盡量的呆在一邊,即使被命令去干傷天害理的事情,他也只是消極執(zhí)行,就算是挨了鞭子喜桂也不愿意改。
喜桂他最大的驕傲,并不是他那位幾代之前的老祖宗。而是他愿意吃苦干活又仔細,每天踏踏實實認認真真的活著。對于殺人,如果是強盜、馬匪和欺負人的惡霸,或者是愛搶東西的官兵,他都不會有什么抵觸。
可是每當他面對著和自己以前一樣,每天只是低頭對著地面的黃土辛苦耕耘的百姓時,喜桂是真的不能讓自己下手。他每次看到他們的驚懼的表情,和憤怒又絕望的眼神時,總是感覺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喜桂認為這些艱苦活著的人是應該被尊重的,他始終覺得這些人手上的老繭和臉上深深的皺紋,比那些達官貴人的珠寶玉器還高貴得多。喜桂覺得這些憑著自己的手將一塊荒地種出食物,將棉花、蠶絲或羊毛織成衣服的人,才是活得有意義的人。
想到這里,喜桂不由地笑了笑,“高貴”和“有意義”這些詞還是秀才老爺教他的。以前不知道如何組織語言,將自己想法告訴給其他人的喜桂,經(jīng)常被人嘲笑是傻的。但是在那次死里逃生后,他說給前面的秀才聽時,秀才也笑了。但并不是像以前那些人對自己的嘲笑,而是看起來挺舒服的笑容。
喜桂從秀才那里得知,他崇尚那些人的心情,是覺得他們“高貴”。自己覺得了不起的活法,是“活的有意義”。
雖然不明白秀才之后說的,他被自己的話“肝動”了是什么意思,自己追著秀才問也不說,但喜桂知道秀才并不是在取笑自己。秀才老爺是個有本事的人,他主持的番薯田前陣子收獲了。那些叫番薯的東西,一畝地少的居然能收七、八石,一般的也都是收了十石,最高的甚至收了十五石。
地里居然能有這么多的收獲,差點讓喜桂以為見了妖怪。最后算出來三十畝地里,居然種出了三百五十多石番薯,整個山寨的人都被嚇到了。秀才后來將一些番薯烤熟,分給喜桂和幾十名學生吃,讓喜桂知道了烤番薯的味道挺香。
秀才說搭配一些細糧,這些番薯足夠養(yǎng)活七十個人一年。還說后面五十畝的收成也不會少,事后果然如此。自那以后喜桂終于了解到,什么才是讀書人的本事。
……
身后的馬匹突然傳來了一聲嘶鳴,張孟誠立刻替學生停下了馬,他回頭看了看。見到喜桂拍了拍馬脖子,并且對張孟誠示意沒什么之后,就繼續(xù)進行練習。在張孟誠的眼里,喜桂是個勇敢與懦弱并存的人。他不敢反抗管隊處罰的鞭子,更不敢拿起他手中的武器捍衛(wèi)那些他覺得高貴的人的權益。致使之前步隊里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個慫包,所以都合起伙來一起欺負他。
但在喜桂樂觀認真的生活態(tài)度下,步隊里的人一個個漸漸都不再欺負喜桂,而是希望與喜桂成為朋友。
喜桂雖然懦弱,卻能認真地對待自己的人生,真誠地對待自己的朋友。也許看似無惡不作的金鼎山步隊眾人,內(nèi)心深處都有一種對人生積極生活的渴望。哪怕他們所有人都拒絕承認,認為自己就是個無惡不作的人渣。所以步隊眾人一開始都一致欺負喜桂,但是之后他們漸漸發(fā)生了改變,反而想和喜桂做朋友。就是因為他們發(fā)現(xiàn),喜桂就是他們內(nèi)心渴望的一種樸實的真實具象。
雙手一直沒有沾血的喜桂,終于迎來了金鼎山一眾與沙里滾的決戰(zhàn)。在金鼎山接連被壓制,出現(xiàn)較大死傷時,喜桂跟著余保成、魏和永帶領的步隊前往支援陷入困境的張孟金。
沙里滾手下的悍將大刀熊,帶領他的部下給予了喜桂他們重大的殺傷,喜桂的三個朋友都被大刀熊一眾殺死。當時已經(jīng)掛彩的喜桂,憤怒的一槍扎死了一名敵人騎卒。接著又攻向大刀熊,雖然被大刀熊直接撞飛。卻替張昭恩創(chuàng)造了斬殺大刀熊的機會。直到這時,喜桂才向所有人展現(xiàn)了他的勇敢。
戰(zhàn)斗結束后,人們從死尸堆里發(fā)現(xiàn)了還有氣息的喜桂,匆匆給他包扎的眾人把他帶回了山寨調(diào)養(yǎng)。喂了幾天粥不見好轉(zhuǎn),幾個步隊的朋友甚至給喜桂找來了參湯,幫他繼續(xù)吊著性命。
但喜桂之后還是越來越虛弱,在幾天之后,眾人發(fā)現(xiàn)喜桂的傷口上已經(jīng)長出了蛆蟲。大家猶豫著要不要給他個痛快,這時張孟誠正好路過,并且記起了這位會幾句蹩腳蒙古話的莊稼漢。
張孟誠檢查了一遍發(fā)現(xiàn),給喜桂包扎傷口的布條實在是太臟了。傷口的處理也過于粗糙,造成了喜桂傷口的感染。本來在這個時代,傷口感染幾乎就是宣判了死刑。但十分幸運的是,長出的蛆蟲吃掉了喜桂傷口上的腐肉。
發(fā)現(xiàn)他還有救的張孟誠,特地去了趟艾蒿巔。請來了他們那最好的刀傷大夫。大夫重新替喜桂的傷口進行了處理,并且用事先準備好的桑白皮線,替喜桂進行了一場縫合手術。張孟誠接著又找寨子里的大嫂和二嫂借了幾只雞,給喜桂補身子。經(jīng)過一番精心的治療,喜桂很快就康復了。
康復后的喜桂,直接找到張孟誠表示感謝。當時張孟誠正在為自己計劃開墾的番薯田發(fā)愁,因為大哥張孟金雖然同意了他的計劃,卻只給他調(diào)撥了十個丁壯和他的一堆學生。
喜桂得知了張孟誠的煩惱,主動要求幫忙,他的農(nóng)活干的很完美。如果要把金鼎山一些人的能力排號的話,張孟廣騎戰(zhàn)本領最好,馬項仲步戰(zhàn)實力最強,張昭恩拼殺時表現(xiàn)最兇,張孟誠的學歷在山寨里最高,范順疆的騎射是最準的,那么喜桂絕對是農(nóng)活技能MAX。
只一天功夫,喜桂就干完了張孟誠原計劃需要三個丁壯才能干完的活。之后張孟誠回到山寨里,見到自己大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求將喜桂調(diào)給自己作為幫手。
等到早熟的三十畝番薯田全部收獲后,番薯田的產(chǎn)量讓山寨里所有人都傻了眼。之后晚熟的五十畝產(chǎn)量獲得的產(chǎn)量,就不再讓山寨眾人感到驚訝,而是開開心心的與張孟誠等人一起收獲。
兩批收獲的番薯,總共收了將近一千石。幾乎能滿足山寨之中兩百人一年的需求。憑著這次番薯田的完美表現(xiàn),喜桂直接被提拔進了騎兵隊。今日得了空閑的張孟誠,專門負責起教導喜桂鍛煉騎術。
時間就這樣流逝,接近傍晚時分,二哥張孟廣結束了騎隊的訓練。找到了他珍愛的坐騎,一匹氣質(zhì)活潑又十分神駿的騮馬。之后張孟廣和張孟誠一起,招呼著所有人趕著馬,步行回到山寨,在回山寨的路上遇到了返程的趙萬奎余保成一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