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馱在大姐二姐背上的情景遙遠而模糊，可是每每想起都會讓楊春濕了眼睛。

    “大姐，你和二姐對我的好，我永遠都記得?！?br/>
    “傻春兒，我和梅子就應(yīng)該對你好，你比我們可憐。你都沒有見過咱媽，咱媽是這世上最美麗最溫柔最勤快的媽媽……”

    楊桃有些唏噓，抬手抹了一下眼睛，想轉(zhuǎn)移話題說服裝廠的事，楊春卻打斷她說：

    “我最喜歡聽大姐和二姐唱《小燕子》了，每次聽到這首歌，我都感覺特別溫馨甜蜜，好想馬上香香地睡一覺。”

    “是嗎？那我給你唱一個，我都好久沒唱了。”

    楊桃說著輕輕哼了起來，嗓子慢慢清朗起來。

    楊春微微閉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楊桃的歌聲飄出敞開的窗子，鉆進楊梅的耳中，楊梅微怔了一下，側(cè)耳又聽了一會，眼框不禁微微發(fā)紅。

    在楊梅的記憶里，兒時媽媽哄她睡覺時常常會哼唱這首歌。好像楊梅會說話時就會曲不成調(diào)地唱《小燕子》了，直到把《小燕子》唱得如行云流水一般，可是媽媽卻沒了。楊梅只能唱給一臉皺巴巴的妹妹聽，每每哼唱小燕子時，楊梅都會想起媽媽美麗的笑臉和溫暖的懷抱。

    唇邊麻麻癢癢的，楊梅伸手拂去淚水，翻個身面對床里，不知不覺睡著了。

    連著一個星期，楊桃像是著了魔似的，每天睡前都要哼唱《小燕子》，楊梅本就脆弱的心實在受不了了，扭過身讓在燈下做針線的大姐不要再唱了。

    “煩不煩啊，天天唱得頭都大。”

    “對不起，我以為你睡著了?！?br/>
    楊桃一臉無辜地望著楊梅。

    “你一直唱，翻來覆去地唱我能睡著嗎？”

    楊梅的神情透著不耐煩，可是紅紅的眼框，酸澀的唇瓣藏不住她的心事。

    “那我不唱了，你快點睡吧。明天放榜，咱們早點過去等消息?！?br/>
    楊桃溫和地笑著，重新開始飛針走線專注于手里的繡花，真的閉嘴不唱了。

    楊梅背過身去卻睡不著了。楊梅不是擔(dān)心明天放榜的成績，而是這幾天大姐楊桃和小妹楊春對她的態(tài)度，讓她覺得羞愧汗顏。楊梅每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挑三揀四，楊桃和楊春卻沒有半點怨言，依然無微不至地照顧她，什么好吃的都可著她吃，什么活都不讓她沾手。

    楊春更是在采購面料時特意給楊梅定了兩幅好料子，楊桃日夜趕工給楊梅裁新衣服，準備讓楊梅穿著去學(xué)校報到。

    “大姐，太晚了，你該睡覺了，別總熬夜，女人不禁老?！?br/>
    楊梅翻過身望了楊桃一眼，假裝隨口一說又轉(zhuǎn)過身去。楊桃笑著應(yīng)了一聲，卻半天沒有收手。

    楊梅起身搶過楊桃手里的針線，“不許再做了。我不要新衣服，我就穿著以前的衣服挺好。上海的學(xué)校也沒什么了不起的，還能以衣冠取人不成，那也太沒文化底蘊了?！?br/>
    楊梅把楊桃拉上床，從背后抱著楊桃。楊桃笑著說怕癢，楊梅偏不松手。讓楊桃老實坦白和劉俊山的關(guān)系發(fā)展得怎么樣了。

    楊桃不好意思地紅了臉，“也沒啥……好久沒有收到他的信了?！?br/>
    楊梅扳過楊桃的身子，認真地開導(dǎo)楊桃，“戀愛不能太被動，如果覺得劉俊山好就勇敢去追。為什么非要等劉俊山寫信呢，你可以主動給他寫信啊?！?br/>
    楊桃怔怔地望著楊梅，感覺有些不認識這個妹妹了。楊梅搖晃楊桃的肩膀，再次重申戀愛需要勇氣，喜歡就放大膽子。

    “梅子，你是從哪聽來的這些話？”

    “大姐你別扯開話題，咱們現(xiàn)在說的是你和劉連長的關(guān)系，你們這樣不冷不熱的，我看早晚得涼。你們都沒有見過彼此，就憑一張照片能有什么深刻的印象。對了，劉連長有沒有邀請你去他的部隊看看？”

    楊桃搖搖頭。

    楊桃被楊梅這個大膽的想法給震驚了，在楊桃的印象里，妹妹楊梅一向膽小不愛說話，村里人都說楊梅就是火燒眉毛也不會大聲呼叫的那種悶葫蘆?？墒茄矍罢f話一套一套伶牙俐齒的楊梅，好像比小妹楊春還能言善道。

    楊桃怔怔地盯著楊梅翕動的唇瓣。

    “……那你可以寫信給劉連長，就說去看看。如果他同意你去，就說明他認可你。如果他不表態(tài)，我看你也不用和他再交往了，你們肯定沒有戲了……”

    “梅子，你快點告訴大姐，你咋變得這么能說了呢？”

    “能說？我能說什么？”

    楊梅這時才意識到她給大姐出謀劃策其實都是她內(nèi)心的潛意識，是她在給自己去上海找韓楓不斷尋找理由。

    “你比以前能說了，你比春兒還厲害了。”

    楊梅尷尬地笑笑松開了楊桃的肩膀。

    “我不能和小妹比，小妹天賦好長得也美，她就算不好好學(xué)習(xí)也能有好的將來。我不行，我得努力才能擺脫鄉(xiāng)下人的身份?！?br/>
    “話也不是那么說，春兒也很努力學(xué)習(xí)的。只是她幫我弄服裝廠有點耽誤了。她說過段時間再招一些工人，還要成立采購和財務(wù)部，到時候她就可以放手不管了……”

    楊桃覺得一個簡單的縫紉店被楊春給越建越復(fù)雜了，聽到要建那么多部門，還要擴大廠房招工，楊桃就覺得心慌慌的。不過這會和楊梅說起來，竟然有些小小的自豪。

    “先不說小妹了，大姐你聽我的準沒錯。你現(xiàn)在就給劉連長寫信，我明天幫你寄過去。如果順利，你等小妹放暑假就能出門了。有小妹幫你看著服裝廠，你不用擔(dān)心?！?br/>
    楊桃被楊梅逼著給劉俊山寫信，然后開始忐忑地等待劉俊山回信。

    楊梅如愿考上了上海幼兒師范中專，開始興奮地準備入學(xué)裝備。楊春默默注視著這一切，掐指計算著上一世二姐楊梅枉死的時間。

    劉俊山來信了，邀請楊桃到連隊探望他。不過劉俊山特意在信里強調(diào)，部隊環(huán)境艱苦，怕楊桃會適應(yīng)不了。

    楊梅一邊讀信一邊呵呵笑著對楊桃說：“劉連長這是在考驗?zāi)隳?！言情小說里都是這么寫的?！?br/>
    “什么言情小說？”

    楊桃莫名其妙。楊春把楊梅藏在床底下的兩本瓊瑤小說扔到了書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