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紅玉的神態(tài)很嚴(yán)肅,目光凝注著皇甫軒的臉:“據(jù)我所知,閣下在迷谷長老院,只目睹方蕙兒和尤二娘互搏,就學(xué)會了她們的刀招,這不假吧?”
皇甫軒道:“你也曾經(jīng)利用四名東侯矮婦人圍攻沈大哥,從旁偷學(xué)刀劍合壁陣法?!?br/>
金紅玉笑道:“所以咱們最好實話實說,誰也不必騙誰?!?br/>
皇甫軒想了想,道:“你跟迷谷中人早有勾結(jié),要偷學(xué)她們的刀法并非難事,為什么要在在下身上打主意呢?”
金紅玉道:“這有兩個原因,第一,咱們彼此只是利害關(guān)系,不可能推心置腹第二,我是想證實一下,她們所練是否全部刀訣?有沒有藏私?”
皇甫軒不想多耽誤時間,略一沉吟,道:“好吧!我答應(yīng)你,但有個先決條件?!?br/>
“請說。”
“你既以三條人命跟我交換,其中又包括沈大哥在內(nèi),所以,你必須先助我救出沈大哥,然后我才能告訴你紅袖刀訣。”
“你的意思,是要我?guī)椭阍偃朊怨?,打開冰宮大門,讓沈援正大堂皇的出來?”
“不錯?!?br/>
“很抱歉,我沒有那份力量。如果我能隨意出入冰宮,就用不著跟你談什么交換條件了?!?br/>
“沈大哥未脫險,你就沒有履行條件,用什么跟我交換?”
“這”
金紅玉稍作思索,道:“我能做到的,只是快些送你再去迷谷,同時給你掩護(hù)和方便,至于如何營救沈援,那是你的事,恕我無能為力?!?br/>
皇甫軒道:“這兩件根本無須你相助,難道我自己不會去迷谷?”
說著,挺身坐起
他才撐起半截身子,急忙又縮了回去,因為他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真的不能再去迷谷了。
其一,當(dāng)然是身無寸縷,無臉下床。
其二,他發(fā)覺胸腹內(nèi)似有一團(tuán)冰冷的東西將經(jīng)脈堵塞,已經(jīng)無法提聚真氣。
對前者,還可以厚著臉皮解決,對后者,卻使他不能不心驚,顯然,剛才那碗熱粥一定被弄了手腳。
金紅玉笑得好嫵媚,輕聲道:“皇甫大俠,愿意交換了嗎?我可以不急于知道紅袖刀訣,只怕沈大俠沒有那么多時間等待?!?br/>
皇甫軒恨恨地道:“姓金的,你好卑鄙無恥。”
金紅玉居然并不否認(rèn),笑道:“對一個學(xué)過紅袖刀訣的人,就像對待一頭猛虎,咱們不能不謹(jǐn)慎?!?br/>
皇甫軒兩眼一閉,道:“好,我認(rèn)栽了,給我衣服和解藥,我把紅袖刀訣演給你看就是。”
金紅玉嫣然道:“早有這句話,豈不省了許多口舌?!?br/>
舉掌輕擊三下,一名中年婦人應(yīng)聲而入,手里托著皇甫軒的衣物和一粒藥丸。
金紅玉將衣物、藥丸放在床頭,站起身來,道:“時間寶貴,我不耽誤你了,希望你如約而行,別替那位東方霜葉姑娘添麻煩,咱們在外間恭候。”
皇甫軒就像斗敗的公雞,一切只好聽?wèi){擺布了。
姐妹會不傀是個詭密的組織,迄今為止,每一招都布置周密,事事都在算計中,仿佛只要是姐妹會插手的事,算無不中,謀無不成,甚至迷谷情勢,也隱然受其左右。
但是,金紅玉雖然聰明絕頂,終究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關(guān)鍵。
那就是,她并不知道紅袖刀訣共有九式。
聽過紅衣慧娘和胡一刀傳聞的人,都知道刀圣夫妻反目后,前后共比武次,每次僅一招,這就是“破云大式”和“紅袖刀訣”的由來。因此,皇甫軒僅演練了式刀法,將那最后一式,也是最重要的一式隱而不露,金紅玉居然毫未動疑。
就只那式刀法,已經(jīng)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接連逼著皇甫軒琢磨。
這已經(jīng)夠難為她了,皇甫軒每一招都花費了兩三個時辰心血,金紅玉總共才用了兩三個時辰,就學(xué)會了招。
招練完,時間已過子夜。
皇甫軒道:“我所知道的只有這些了,沈大哥在冰宮引頸待援,不能再耽延,希望你言而有信,設(shè)法助我再去迷谷?!?br/>
金紅玉道:“這是當(dāng)然,咱們不但要幫助你重回迷谷,更希望你救出沈援以后,彼此永為朋友,所以,我決定陪你一同到迷谷去?!?br/>
皇甫軒覺得很詫異,心知她同往迷谷,必然另有目的,但為了爭取時間,也無暇細(xì)問,只盼快些動身。
金紅玉顯然早已準(zhǔn)備,她本來就是一身絳色衣裙,稍加改扮,披上一件外衣,便成了“鑲白邊”的刀女裝束,領(lǐng)著皇甫軒離開了茅屋。
由茅屋到迷谷谷口,好像并不太遠(yuǎn),金紅玉對地形又十分熟悉,不消半個時辰,已經(jīng)抵達(dá)。
皇甫軒舊地重回,回想起死里逃生的經(jīng)過,難免仍有余悸在心,遠(yuǎn)遠(yuǎn)停步道:“咱們是明闖?還是偷過?”
金紅玉笑道:“放心,我早有安排了?!?br/>
舉手一揚,迎風(fēng)晃燃一只火折子,連續(xù)擺動了三次。
片刻,一簇人影由谷口如飛而至。
那是五名刀女和一位“鑲藍(lán)邊”的使者,皇甫軒一眼就認(rèn)出,為首那位使者,正是花琴。
金紅玉趨前跟花琴低語了幾句,隨即混入刀女群中。
花琴似乎有驚疑不信,急步上前,向皇甫軒仔細(xì)打量了一遍,詫道:“果然是你,這可真想不到。”
皇甫軒笑笑道:“我也同樣想不到,只是太讓童姥姥和諸位失望了?!?br/>
花琴不答,揮手道:“亮火,吹迎賓號角?!?br/>
六支火炬應(yīng)聲點燃,同時響起尖銳的號角聲。
剎時,谷中號角回應(yīng),火炬通明,一片人聲鼎沸。
皇甫軒訝道:“這是做什么?”
花琴欠身道:“皇甫大俠聞冰宮,穿火窟,安然而歸,便是本谷貴賓,請入谷受賀。”
不由分說,簇?fù)碇矢幹比牍瓤凇?br/>
一路上,但見火光連綿,勢如長蛇,從谷口起,萬頭攢動,全是人群,男女老少都來爭睹貴賓。
號角聲不絕于耳,全谷居民盡都驚起。
皇甫軒身不由己,被擁到莊院前,莊中已燈火通明,谷主唐小仙和長老院的姥姥們親在莊門迎候。
唐小仙的神色顯得驚多于喜,極不自然,長老們卻面有得意之色。
皇甫軒一到,鞭炮齊鳴。
唐小仙將一條紅綢彩帶,披在皇甫軒肩上,低聲道:“自有迷谷,皇甫大俠是第一位入冰宮而生還的人,特表慶祝?!?br/>
皇甫軒拱手道:“不敢當(dāng),這是在下僥幸,也是谷主成全。”
不知為什么,唐小仙的臉忽然紅了。
童姥姥哈哈大笑,道:“好口彩,這也是天意要成全皇甫大俠。”
許多人擁著皇甫軒進(jìn)入正廳,唐小仙延客上座,由長老們兩邊相陪,侍女獻(xiàn)上香茗。
前為階下囚,今成座上客,皇甫軒竟然毫無欣尉的感受,一心一意只想著冰宮中的沈援,無奈一直沒有開口的機會。
鑲白邊刀女不夠資格在大廳內(nèi)陪客,金紅玉不知到那里去了。
獻(xiàn)過茶,唐小仙又吩咐備酒,自己卻告退離開了正廳。
等她一走,童姥姥就含笑道:“皇甫大俠,自你來到本谷,老身便知道你必非平常人,如今果然不負(fù)所望,老身可要向你討杯酒喝了?!?br/>
皇甫軒忙道:“姥姥太客氣,在下不才,只是僥幸而已?!?br/>
口里說著,心里卻暗想:你要喝酒,等一會盡管喝,現(xiàn)在最好趕快去打開冰宮,接沈大哥出來
童姥姥笑道:“皇甫大俠是人中之?dāng)?,諸位姥姥都看見了,依老身愚見,此事也不必多作贅識,索性就認(rèn)明日為吉期,老姐姐們意下如何?”
長老們都異口同聲道:“很好,很好?!?br/>
童姥姥又向皇甫軒道:“這是皇甫大俠的福氣,也是本谷的規(guī)矩,皇甫大俠想必不會有異議了。”
皇甫軒心里只想著冰宮,她們說些什么,并未留意,隨便點了點頭,道:“姥姥們千萬不要太鋪張,在下說過,此事全是僥幸,算不了什么”
他一時沒有注意,還以為人家在商議著明天要大大慶賀他“榮歸迷谷哩!”
童姥姥欣然道:“好,咱們就決定明日午正為吉時,立即通令全谷,準(zhǔn)備喜事?!?br/>
話一傳出,滿谷歡聲雷動,鞭炮震耳。
皇甫軒還在含笑稱謝,直到鞭炮聲稍停,才找到一個機會道:“其實,勞師動眾大可不必,姥姥們?nèi)舳ㄒn賞慶賀,不如俯允在下一椿請求,在下將終身感戴。
童姥姥笑道:“如今都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只要力所能及,請盡管吩咐,何須如此客氣?!?br/>
皇甫軒道:“姥姥也知道,我有一位姓沈的朋友,跟我是一同進(jìn)入冰宮的?!?br/>
童姥姥道:“不錯,你是說千歲府主人沈援沈大俠?他怎么樣了?”
皇甫軒道:“他為助我出困,自己卻無法離開,現(xiàn)在還留在冰宮中”
童姥姥搶著道:“那真是太可惜了,老身對沈大俠一向很敬重,他能如此舍己助人,越發(fā)令人欽佩?!?br/>
皇甫軒搖頭笑道:“姥姥會錯意了,我是說,沈大哥留在冰中,現(xiàn)在仍然活著,并沒有死?!?